司均鐸沒有看他,他看著聞宿,許久,也只能說一句,“好久不見。”
他們確實很久沒見了,雖然中間有過幾次電話交流,但是見面卻很少。
聞宿看著面前的人,心情複雜,卻也只能回一句,“好久不見。”
司均鐸比他小几歲,差不多和聞博一個年紀,聞宿第一次在自己弟弟身邊見到他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弟弟的這個朋友,遠比自己的弟弟靠譜。後來聽到他是司家的孩子,也只能感慨一句,原來如此。
司均鐸發訊息說來看望聞博的時候,聞宿第一反應是拒絕。他不知道司均鐸現在來算是甚麼意思?如果不是他拿聞家開刀,自己也不會把聞博趕出家門,也不會出這種事情。那一剎,聞宿甚至覺得,聞博的意外司均鐸也有責任。
可是在短暫的恨意過去後,理智回籠,聞宿又覺得自己剛剛的想法可笑。
就算沒有司均鐸,他也會這樣做的,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姜子墨,所以他才會用斷絕關係去逼迫聞博,用裴航去誘惑姜子墨。這場意外,和司均鐸無關,和裴航無關,只和他還有姜子墨有關,只有他們兩個,需要為這件事買單。
所以聞宿同意了司均鐸的到訪,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出於甚麼原因,但是,如果聞博真的像醫生說的那樣還是有意識的,那麼司均鐸或許可以刺激他的意識,讓他醒來。畢竟,他的弟弟喜歡著姜子墨,而姜子墨,卻一直追逐著司均鐸。
溫明奕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聞博,姜子墨正坐在他的左手邊,幫他擦著胳膊,聞博閉著眼睛,看起來十分安詳。
溫明奕有些說不清自己現在是甚麼心情,他很想問聞博,現在你覺得一條命還比不過你的小墨的愛情嗎?你恨他嗎?你甘心嗎?
只可惜,即使他發問了,聞博也無法回答他。
溫明奕不自覺嘆了口去,如果可以,他真想問完這些再讓聞博去死,無怪乎反派死於話多,話不多直接乾脆的結束了對方的生命,哪有把自己曾經的怨氣一一回報在對方身上來的舒爽。
“他還會醒過來嗎?”司均鐸問道。
聞宿看了聞博一眼,話語裡是難掩的悲傷,“難。”
司均鐸看著他身上的淒涼與寂寥,那一剎,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他和聞宿一樣,都是當哥哥的,他和聞博最開始相識的時候,也見過聞宿幾次,每一次見面,聞宿雖然嘴上會責備聞博不務正業,但是語氣中卻有無可奈何的縱容。
聞博曾經和他說過,他不需要努力,他們家有他哥在,公司註定是要交給他哥的,他也覺得他哥很厲害,所以他只需要當著不惹事的二世祖就可以了,反正他哥也不會虧待他。
可現在,聞博躺在了病床上,聞宿整個人似是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力。
司均鐸和溫明奕並沒有待太久,病房的氣氛太沉重,然而司均鐸也說不出甚麼寬We_i對方的話,只能勸了聞宿幾句,就帶著溫明奕離開了。
溫明奕只是想確定聞博是不是真的醒不來了,現在看到了,他也安心了。他跟著司均鐸走了出去,臨關門的那一剎,他看到了聞宿站在病床前,哀傷又愧疚的看著聞博。
溫明奕在那一剎,彷彿看到了上一世他死後的司均鐸。那時候司均鐸也曾這麼看著他,悲哀、無助、無能為力卻又愧疚。
可其實聞宿並不需要愧疚,上一世,在他死後,聞博為了保護姜子墨,動用了整個聞家的力量,聞宿不願意和司均鐸交鋒,也不認為姜子墨是無辜的,他也想送姜子墨進監獄,覺得姜子墨只要進了監獄,就該和聞博斷了。
聞博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竟然幫著一個外人,為了保住姜子墨,聯手其他人,設計陷害了聞宿,讓自己成為了聞家新的掌權人。
聞宿怎麼想也沒想到自己的弟弟就為了一個姜子
墨,差點把自己送進了監獄,也沒想到自己的父母最後會認可姜子墨,心灰意冷之下,他選擇了離開,打算去另一個城市重新發展自己的事業。
聞博在他登機前,跑來找他,求他原諒自己,說自己沒有辦法,他只是為了保護他的戀人,他並不想為難他。
聞宿看著他,眼裡一片冰涼,他只說了一句話,“別叫我哥,我配不上。”
溫明奕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一段時的唏噓,他聽著聞宿的這句話,心裡滿是悲哀。他和司均鐸鬧得最厲害的時候,司均鐸也沒有和他說過“別叫我哥”這種話,那聞宿這個親哥哥,又是在甚麼心情下,才能說出這樣的話的?
“你其實不用這麼內疚。”溫明奕不自禁推開門,再次走了進去。
他走到了聞宿面前,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緩緩道,“如果我和我哥吵了架,我出了意外,我躺在了這裡。那麼,我一定是不希望我哥為我的意外而愧疚的。”
他看著聞宿,又像在看著很久以前,站在他屍體前的司均鐸,“我只會很後悔,後悔沒有和他和好,但我一定不會怪他,也不會覺得這件事和他有甚麼關係,更不希望,他會愧疚。”
“我和聞博都是做弟弟的,在這點上,我想,他應該和我是一樣的心情。”他溫柔道。
聞宿看著他,那一剎,眼眶有些溫熱。
事發到現在,很多人都和他說過類似的話,裴航說過,聞博的朋友也說過,可只有溫明奕,是站在弟弟的立場,作為一個弟弟,將心比心的和他說出這些話。
聞宿在心裡搖了搖頭,心說你們是不一樣的,你們不會是一樣的心情。可是他的愧疚感也在這一剎減輕了一些。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諒,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勸We_i,他需要的只是他的弟弟醒過來。而現在,雖然他的弟弟沒有醒過來,但有另外一個人用弟弟的身份來勸We_i他,聞宿的心房彷彿被柔軟的觸碰了一下,讓他在洪水般的愧疚中,得以短暫喘息。
他看著面前的少年,看著他眼裡的真誠與透徹,許久,才輕聲道,“謝謝。”
“不用客氣。從頭到尾,你都沒有對不起他。”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聞宿這個當哥哥的都沒有做甚麼對不起聞博的事情,錯的是聞博,一直是聞博,只是聞博。
溫明奕走出了病房,他伸手握住了司均鐸的手,握的很緊。
他想到了他死後的司均鐸,自責內疚,責備自己應該早點和姜子墨劃清界限的司均鐸。可他越自責,溫明奕就越難受,他並不覺得這是司均鐸的錯,也不需要司均鐸的自責與內疚,他只希望司均鐸好好的,好好地生活,哪怕不替自己報仇都可以,只要他能放過自己,不讓自己餘生在愧疚中度過。
“我本來還挺開心聞博出事的。”溫明奕低聲道。
司均鐸低頭看了他一眼,就見溫明奕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可現在,我覺得他不能這麼簡單的出事。他這樣子醒不過來,他倒是安生了,可他哥哥這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了。”
司均鐸聞言,心下一顫,他把溫明奕拉進了附近的樓梯間,關了門,緊緊的抱住了懷裡的人。
病房的氣氛太過壓抑,他看著那樣的聞宿,心裡總是忍不住想到,如果溫明奕出了事該怎麼辦?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溫明奕該怎麼辦?
他緊緊的抱著溫明奕,又忍不住去親吻他能觸碰到的溫明奕的側臉與耳朵,感受著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