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凱銳聽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從零碎的片段裡拼湊出新人們對整個副本的猜測和想法，整個人都要窒息了。
“人販子村？你們真是神了。”
他朝新人們豎起大拇指，“求求各位,你們的腦洞能不能開得更正常一點，兩個小孩被拐到了人販子的窩點，然後這兩個小孩丟了，人販子主動找外面的人進來幫他們找孩子？瘋了吧他們！”
錯了？
慌亂的新人們聞言更慌亂了，可他們從一個稻草堆裡找到小女孩的時候，小女孩明明就跟他們說大家都是壞人，讓他們救救她的啊！
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牛凱銳深吸一口氣，“你們就不會想想副本名稱叫甚麼嗎？副本名稱叫皮囊記得嗎？第二天早上告訴你們第一天晚上出現的骨頭架子記得嗎？骨頭，皮囊，組合起來是甚麼？！是人！這一整個村子都是這種人！”
新人們驚懼地瞪大眼睛，比被人販子們集體包圍更大的恐懼襲上心頭。
“村、村民們都、都是……”
怪物？！
他們終於串起來了，有人嚇得骨頭都要軟了。
要死了,他們這回真的要死了。
話多男喘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迎上姜曜冰冷的視線，為自己叫屈：“我們是傻,我們自以為是了,可你們也沒告訴我們啊，要是你們告訴我們……”
姜曜漆黑的瞳孔中寫滿嘲諷：“你們藏得住嗎？”
落到這種地步，姜曜知道其中有自己的過失,但絕不是錯在這一步，她一句接一句問：“明知對方是披著人皮的鬼，你們吃得下飯嗎？睡得著覺嗎？能保證不露出一點異常嗎？你們能嗎？！”
話多男在她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低下頭底氣不足道：“你試都不試,我們也不一定不能啊……”
不一定。
沒錯，姜曜錯就錯在“不一定”這三個字上。但不是錯在知道了真相的新人不一定藏不住上，而是錯在即使進行過威懾，新人們也不一定會聽話這裡。
人都有私心，而她小看了這份私心。
她只道這些新人素質低下不太靈光，不求他們做出任何貢獻，也不想管他們的死活，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待著，到時候要是活著，也不介意帶他們一起從生門離開……
可她錯了，做不出貢獻，不代表拖不了後腿。沒有給他們足夠的利益，沒有建立足夠的信賴感，就蓋不過人類為己謀利的本能。
人人都有的獨立思想是最大的變數。
她這車翻得不冤。
撲通。
姜曜剛剛總結完錯題，突發事件再生，馬尾女孩猛地衝她跪下了。
這一跪誰都沒想到，有些人懵了，還有一個人跟著跪了。
姜曜眼中的茫然只閃現了一瞬，就被直衝頭頂的憤怒擠了下去。她壓著劇烈欺負的胸口，竭力放輕聲音：“你們幹甚麼？”
馬尾女孩看她這個樣子，更害怕了，可這個時候再害怕，她也不能閉著嘴巴。
“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自作聰明！求求你不要殺我，別殺我，我才二十歲你別殺我……”
她怕得渾身顫抖，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好像姜曜下一秒就要把她捅死一樣。
有她帶頭，另一個跪下的也開始求饒，甚至於其他站著的新人也搖搖欲墜，臉色慘白不知道該不該跟著跪下。
姜曜黑黝黝的眼睛盯著他們，氣到極點聲音反而更輕了。
“你們怎麼知道我要殺你們，我剛才說出來了？”
馬尾女孩已經泣不成聲，又不敢不回，強撐著道：“我們真的不知道……您就是姜曜姑奶奶……要是知道……我們一定會聽話的……一定不會冒犯您……”
沒跪的話多男聽到這個名字，再看姜曜那張年輕的臉，腿軟得沒站住，一屁股摔在地上。
姜曜！
她是姜曜！
那個在平安小鎮傳得鼎鼎有名，進本不到半年，不但把親哥哥殺了，還殺了幾十個老玩家的天才少女姜曜！
“我、我錯了……”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這些人多好笑啊。
好笑到姜曜真的笑了出來，咯咯笑得清脆又滲人。
場面太刺激了，牛凱銳吞了吞口水，不知道應該先罵新人腦子有坑還是先防備一下姜曜會不會真的發瘋，正手足無措，傅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拉了姜曜一把，止住了她的笑。
姜曜看他的眼睛是結了冰的，音調平直無波：“怎麼了傅叔叔，你又要勸我原諒他們，還是想跟他們一起跪？”
傅醒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看她。
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用力地把她扯到了身後。
“你們跪錯人了。”他說，“她只是排行榜第三，你們要跪應該先跪我這個排行榜第一。”
跪地求饒的新人們愣住了。
甚麼……排行榜第一？
他們反應不過來，姜曜明白卻不領他的情，甩開他的手冷笑道：“你這時候站出來幹甚麼？你要他們對姜曜下跪求饒完畢，再對你磕頭求救嗎？”
她不是傻子，這些新人在跪甚麼她一清二楚。
他們跪得可不是排行榜的名次。
她也不需要傅醒的同情。
姜曜的話提醒了渾渾噩噩驚慌失措的新人們，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你……你是傅隊？”
“傅隊救命——”
毫無意外的展開，姜曜眨了眨那對漂亮的眼睛，“看。”
這就是好人和壞蛋的區別對待。
“把嘴閉上！”
傅醒眉眼皆冷，嚇得哭嚎不止的新人們立即收了聲。
不敢叫了，再叫人家不救他們了可怎麼辦！
和總是傷心難過卻不太發脾氣的姜曜不同，傅醒時常因這個混亂不堪的世界生怒，他早就明白人是個甚麼東西，對自由的人性不抱任何期待，也就很少難過。但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到悲哀。
這些新人懂甚麼呢？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從來都只有陽陽姑奶奶而沒有姜曜姑奶奶這個說法，也不知道陽陽姑奶奶原本是個戲稱，只是用於調侃姜曜的孩子氣。
他們也不知道姜曜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卻擅自產生了恐懼，擅自向甚麼事都沒做的人求饒。
“腦子有問題就去修復室治治，她甚麼時候對不相干的人動過手？”
“我會的。”姜曜已經不生氣了，語氣輕快自己拆了他的臺，漆黑的眼睛靜靜望著新人們，“我是個壞蛋，不要以己度人。”
“姜曜！”
“叫你姑奶奶幹甚麼？！”
他大聲，姜曜比他更大聲，兩人視線相撞，彼此眼睛裡都冒著火。
兩秒後。
傅醒：“……出去再說。”
姜曜嗤了一聲，抬腳勾了條凳子過來坐下。
內憂外患，應當先連內攘外。
村民們現在只是包圍了他們，沒有立刻動手就代表它們還心疼身上的皮囊沒完全豁出去，若是能拖一定拖到能脫皮的時候再動手。
我不動敵也不動的時間還剩兩個小時左右。
傅醒：“我身上有一個手雷，一個定時炸彈。”
這也是他放在積分商店裡的唯二重火力武器。
姜曜：“我就一個手雷能派上用場。”
她的物品欄裡多數是槍彈，能用在這裡的就一個。
牛凱銳隊友搖搖頭，他一個mvp都沒有，屬於有積分就花得過且過型，沒準備這些東西。
牛凱銳苦笑：“我倒是也有個炸彈，但要近2500積分，我兌不出來。”
姜曜不知道他是倒黴還是捨不得拿出來，這種事只要自己不承認也辨別不了真偽，假的也只能當真的看。
基於這個條件，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明確。
骨架能再生，他們要是不能一口氣全殲，那就只能突圍，然後上山。
姜曜看著取出來的三個東西笑了笑，這點火力，當然不能一口氣全殲。
拿出三川大概標的山洞地圖，確定好行動計劃後，姜曜踹了縮著身體的話多男一腳。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再不說實話立刻殺掉。”
話多男一哆嗦，忙點頭，“您問！”
姜曜瞄了牆角的箱子一眼，又往屋裡瞄了一眼，“這件事，洩露出去了嗎？”
絕境使人成長，話多男靈光了一瞬，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
得到滿意的答案，姜曜起身，往裡屋走去。
無論外面怎麼爭吵都安安靜靜躲在房間裡的男孩終於等到姜曜進來，小聲又急切的問：“發生甚麼事了，你們真的吵起來了嗎？”
三川不是很聽得懂他們說的話，只知道外面出事了，而他們鬧得很兇。
“出了點意外導致活命的風險更高了。”
前一句姜曜說得輕描淡寫，後一句才有點鄭重的意思，“抱歉弟弟，把你也帶到這個絕地裡來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本來比在這兒安全多了。”
“沒關係的。”沒想到她上來就道歉，三川很大度，反過來安慰她，“反正我一個人遲早也會被它們弄死的。”
看著姜曜那張蒼白的臉，他再次強調：“真的沒關係，我們有這麼多人，也不一定衝不出去。”
“嗯。”姜曜沒反駁，從棉襖裡掏出貼身藏著的柴刀，“這個給你。”
等他收下，姜曜又說：“等會我們突圍，你不跟我們一起。”
三川一愣。
姜曜又從包裡拿出那個“gps”放到他手裡，“拿著這個，然後你就躲在這裡，等我們把它們都引得差不多了，你見機行事，上山或者回到原來的地方藏著都可以。”
他一個人在村裡潛伏這麼久，還能夜夜出來挑釁骨架全身而退，最會的就是見機行事。
他們會在骨架們脫人皮之前行動，到時候三川只要等一分鐘再出去，混在裡面就不明顯了。
“你一個人沒有問題的，對吧？”
姜曜不欠任何人，她把人帶進來，就要再把人送出去。
姜曜看看他，伸出一隻手掌。
過了好久，三川才伸出自己的手和她擊了個掌，重重點頭。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