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的人忽然提供線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北區的人大方接了，繼續討論。
“那目前就是這些線索，還有別的嗎？”塌鼻樑問,“如果沒有我們得準備準備出去了,這一輪只剩下三十五分鐘,時間有限。”
吵吵鬧鬧的聲音消下去,在安靜的那幾秒空檔裡，有人猶猶豫豫舉起一個筆記本。
姜曜看清楚那個本子的樣子,不著痕跡地勾起嘴角,眼中興味大漲。
來了來了。
正如她所料,那名玩家介紹了下筆記本的來歷後，著重強調了她胡編亂造的那句話，並把它刻在每一位玩家的心上。
“這句話雖然被塗掉了，但是仔細辨認,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推敲,還是能夠復原出來的。”
“特殊者降臨面向的特殊之所是為通往天國之門——”
他抑揚頓挫唸完，說出自己的猜測：“我琢磨很久了，這句話和分裂封印關係貌似都不大,因此，我更傾向於把它解讀成……生門的線索。”
姜曜眼皮一跳，一條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在眼前徐徐鋪開。
生門的線索……嗯,對應的不錯！
有人提出質疑：“生門有專門的線索？這從沒聽說過啊。”
那人反駁：“所有人必須合作才能跟上難度升級的副本，難道你之前就經歷過？這個副本特殊,生門也特殊，這才正常不是嗎？”
“這……”眾人面面相覷。
也有幾分道理。
“那你說，甚麼是特殊者降臨面向的特殊之所？”
那人被問住，撓撓頭,“我要是知道，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何苦跟你們在這兒受苦受難？可能還有別的線索，可以跟這條結合起來看……總之有一點是寫得清清楚楚的，那就是我們得留意特殊的東西。”
眾人想了想，勉強認可了他的說辭。
又有人道：“不過也不是沒可能跟副本本身掛鉤吧？針線縫合屍塊就算封印目前也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說不定這個天國之門，才是最終的封印之地？”
“對對對，這個也有可能啊！”
“那就是說……”
他們討論地越熱烈，姜曜嘴角的笑容就越深，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這比她想象的還要好玩！
她的笑容太大，盧曦瑤看到，下意識摸了摸胳膊，瞪她，“你笑甚麼？”
其餘三人紛紛看過來。
姜曜合起雙手放在頰邊，眨著水潤的眼睛，語氣無限憧憬：“大家都好厲害呀，一句話就能想這麼多，我就甚麼都想不到！”
盧曦瑤覺得她精神變態，周雨麟感嘆她天真可愛。
前者往旁邊退了兩步，後者上前摸摸她的腦袋。
“呵呵，只是普通的思維發散，你多進幾次副本，有經驗後自然而然也會想得更多的。”
姜曜嗯嗯點頭，露出大大的，被安慰到的，心滿意足的笑容。
所有資訊終於交換結束，玩家們約定以塌鼻樑找到的手電筒光束為訊號，教堂尖尖亮了，就代表線團已經找到，所有人立刻返回教堂。
原本追至教堂，在教堂外遊蕩甚至趴在玻璃上的鬼物不知甚麼時候退了去，外面一片安靜，鴉雀無聲。
傅醒等人修整完備，定好隊形和保護方案，率先離開教堂。
北區玩家們暫時抱團，一窩蜂朝教堂西面湧去。
路上屍體橫斜。
女人的長髮鋪在臉上，擋住被摳走眼珠的臉，胸口一個血洞，血水在她身下流了一大攤。
一頭黃髮的青年縮成一團，四肢水份被抽乾，大張著嘴，死不瞑目。
黑衣男子倒在一人高雙臂長足有二十公分厚的銀色十字架前三米，手竭力朝前伸去，地面上殘留著拖行的痕跡。
“奇怪。”林景怕鬼，不見鬼又唸叨，“那些鬼東西呢，怎麼一個都沒看到？”
眾人面色凝重，想起一種可能。
“那些鬼在和我們搶屍塊，我們在教堂裡不出來，正好方便它們拿到屍塊！”
“臥槽，意思是就算鬼不來找我們，我們也得去找它們了？！”
的確是這個意思。
這個副本就沒打算給玩家留片刻喘息的時間，疲於奔命是主基調。
姜曜腦子轉啊轉，揪住了一點不是太和諧的地方。
屍塊會分裂，要封印，那這屍塊就不是甚麼正面的東西。
如果縫合是封印的手段，那就是把零碎的不正面的東西湊整，這威脅是降低了還是升高了？
還有鬼也在搶屍塊這件事……如果說它們從玩家扮演的封印師手裡搶屍塊，是為了防止屍塊被封印，那他們都在教堂裡了，這些鬼怪反而棄他們於不顧，自行去找屍塊，這又是甚麼意思？
直接圍住教堂不讓他們出去，拖延時間等待下次分裂不比自己去找屍塊省事兒？
還是說，鬼怪要這屍塊也有用？
人多火氣旺，也就不怕甚麼鬼啊怪啊的，推進速度非常快。
為了加快搜尋速度，玩家們分成三波，迅速湧入各條街道。
一棟房屋後白影飄過。
“那兒！”
有人眼尖，第一時間發現鬼影，大聲示警。
玩家們一鼓作氣衝過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小貓兩三隻消滅掉了。
“嘿，原本是它們圍攻我們，現在變成我們圍剿它們了！”有人高興起來，“看來到教堂裡躲一躲也是好事嘛！”
“有利有弊好嗎？要是屍塊已經被鬼找到，並且藏了起來，咱們就更難搞定了！”
“鬼還會藏屍塊？！”
“誰說得準——別嗶嗶了，集中注意力往前找！時間不等人！”
鬼會不會躲起來這點值得想一想。
不過姜曜沒有把鬼的智商定義得太高，在分裂的危機下，鬼再有人一樣的智商的話，那這本的難度未免過高了。她更傾向於拿到屍塊的鬼會固定地藏，而不是躲。
眾人不斷向西深入，沒過多久，有人大吼一聲：“是不是那個？！”
一時間幾十雙眼睛望向發聲的男人，再循著男人的目光看向西北方向。
一隻鬼捧著屍塊，正向一路之隔的五六隻鬼匯合，而那群鬼的中央赫然是他們的目標——腰間掛了一卷線，男女莫辨的老鬼。
“是它！”
群情激奮，抄著各種各樣的十字架就衝了上去。
“快！拿下它！”
鬼的智商和她所料相差無幾，除了拿到屍塊的鬼物，其餘鬼怪碰到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而是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包括那個腰間帶線的老鬼。
“包抄！線要，屍塊也要！”
“還用你說！”
一群人如餓虎撲食，真的是局勢調轉，此刻強勢的是玩家一方！
看著眾人大開大合的動作，姜曜心中一緊，頓覺不妙。
要是這個線鬼被十字架拍到，線團不會掉落還跟著消失……
不等她想完首尾，衝在最前方的一個玩家已然揮動銅十字架，朝線鬼坑坑窪窪的面部砸去。
還保有理智的幾人喊都來不及，“等——”
十字架擦過線鬼的頭顱，一米五高的傴僂身形如灰消散。
本以為自己立一大功的大力選手：“？！”
短短几秒，其他幾隻鬼也在瞬間被玩家掃滅，拿著石塊逃跑的那個也被追上，成功收回一塊。
線鬼消失了，無論聰不聰明的人都明白過來。
“艹！你他媽怎麼直接給它送走了啊，東西還沒拿到呢！”
“你是豬嗎？就不能先搶過線團再動手？！”
眾人氣急敗壞，口裡直罵三字經。
“一次分裂……”姜曜看著那些鬼消失的位置，喃喃道，“每種鬼都有兩隻，如果之前沒被殺死的話，可能還有一隻……”
周雨麟聽到她說的話，煩躁之意一掃而空。
“對！這些鬼分裂過，應該還有一隻！再找找！”
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玩家們在封印鎮橫衝直撞，見鬼殺鬼，勢不可擋。
皇天不負有心人，另一隻線鬼仍舊讓他們這個小隊遇上了！
這回眾人吸取教訓，只包圍不解決，寧可受點傷，也沒敢用十字架，硬是從線鬼身上扯下線團，等到斷離清楚，才一棒子把它送走。
線團分量不少，一群人隨意衝進一個房子找到剪刀分了分。
有一個小隊搶先道：“還有一點時間可以搜尋屍塊，已經拿到線的團隊不用立刻趕回教堂，和其他小隊互通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別的隊伍雖不太滿意他們搶了最安全的活計，但到底時間不等人，拔腿就走。
吸取了之前被鬼物圍攻的教訓，幾個團隊聯合沒敢單獨行動，依舊維持著數量不小的團體，只進相鄰的房屋搜尋，以便最快速度進行支援。
一棟房門開啟，零零散散的鬼物幾乎在剛打照面的時候就被解決。
順利使人鬆懈，幾人穿過客廳，各自開門搜尋房間時，陳王寅忽地慘叫一聲。
“啊——”
一個扎著羊角辮，臉上貼著小星星貼紙，眼睛漆黑漆黑，嘴角上翹的五歲小女孩死死咬住他的大腿，一大片肉直接離體！
由於對方人矮，陳王寅根本沒有看到對方！
突如其來的劇痛令他的動作失去章法，憑藉著本能揮動十字架。
木製十字架重重砸在門框上，反震脫手！
“艹……”
見過了奇形怪狀的鬼，這種還有完整人樣的鬼反而更讓林景恐懼了，他兩腿發軟，死死拉住了正要開啟的房間門把手。
盧曦瑤離陳王寅最近，她一咬唇，衝了過去。
陳王寅失去十字架，又沒有機會去拿口袋裡的，只能紅著眼睛掐住對方的脖子，一鼓作氣把它拎起來。
“啊——”
他嘶吼著，使出全身力量把它摔在地上。
小女孩破布娃娃似的滾了兩圈，衣服凌亂翻起，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掉出來，落在地板上。
陳王寅腿上血如泉湧，他勉力退了一步，扶住門框。
盧曦瑤趕到了，用力將十字架敲在小女孩的腦門上。
四周恢復平靜，只餘陳王寅痛苦的抽氣聲，以及眾人二倍速的心跳聲。
盧曦瑤看到那張紙，猶豫一秒，把它撿起來，也沒開啟，直接交給周雨麟。
而她自己在房間裡翻了條褲子，折回到陳王寅身前，給他包紮。
姜曜順勢開了自己的那扇門，確認房間裡沒有東西后，湊到周雨麟身邊。
這是一張簡筆人體圖。
就是一個人形，劃分出頭顱、軀幹和四肢。
周雨麟：“六個部分，是在告訴我們碎屍的初始數量嗎？感覺有點多此一舉，我們正常推測也能得出這個結論……而且這個東西，不會是每個鬼身上都有吧？”
姜曜看著紙面上拼接起來的人形，眼中流露出一絲古怪。
盧曦瑤很快完成包紮，也看了一眼那張紙。
“咦，這些……”她看得很細，沾上了陳王寅血液的手指點在人體圖肢體接縫處，“這裡的線條是打叉的，我看過一些漫畫，通常都是用連續的叉排成一組線，用來代表縫合。”
姜曜摸了摸鼻子，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頭。
“縫合。”周雨麟重複這兩個字，掂了掂系在腰上的三個屍塊，“難道最終的封印，是要把所有屍塊拼合起來？如果真是這樣……只要我們成為第一個資訊共享人，這次積分起碼能分到兩百！”
林景恐懼的情緒被積分獎勵的喜悅沖淡不少，他拍拍自己的腿站直一些，懷有私心道：“那我們還等甚麼，趕緊回去啊！”
“也行。”周雨麟說著，示意林景去扶臉色慘白的陳王寅，“那就……”
這時，不知道甚麼時候到了陳王寅遇襲房間裡面的姜曜從門後踢出一個屍塊。
“咦！這裡真的有唉！”
在幾人同時看來的視線裡，她吃驚又得意地感嘆道：“我就是隨便一想，她沒有立刻出來攻擊是因為拿到了屍塊要藏起來，居然真的被我猜中了！雨麟哥哥，曦瑤姐姐，我厲不厲害？”
鬼物的智商一點都不高，根本不會偷襲，不直接出面攻擊就一種可能，手頭有屍塊，不方便攻擊，周雨麟也拿過MVP，居然被那點積分迷了眼睛，真打算掉頭就走？！
這些人實在是太靠不住了。
逼得她不得不調整人設，親自出馬。
周雨麟心頭微惱，暗恨自己大意了。
與此同時，也對自己的獵物有了新的看法。
天真，嬌氣，但聰明，如果能活下去，再牢牢把控住，以後一定是個很好用的解謎工具。
出了這個岔子，周雨麟的謹慎和細緻又都回來了。
倒計時還有十分鐘，現在回去人肯定也沒來齊，不如再搜尋一個房子，以及再確定一下是否每個鬼身上都帶了這種紙條。
他們搜尋房子的速度不算慢，一出院子，另有隊伍也從旁邊的房子出來了。
看見他們明顯變大了的布袋，語氣酸溜溜的：“你們又有發現？這運氣也太好了。”
周雨麟笑得相當紳士，客客氣氣道：“也不容易，我的同伴為此受了很重的傷。”
眾人這才看見陳王寅腿上的傷，就都不說話了。
沒有收穫的人因為不甘心，比有收穫的人更想堅持一會兒，所以一群人很快達成再搜尋一個房子後回去的共識，以團隊為單位開始新一輪的搜尋。
正巧他們這次分到的房子門前有一個巨大的銀色十字架，林景把陳王寅往十字架邊上一放，省不少事。
姜曜看著那個少見的銀十字架，有心留下來仔細觀察，便道：“我在外面陪陪王寅哥哥吧，就不進去了。”
其餘三人不疑有他，只當她被剛才的小女孩嚇到，沒說甚麼就進去了。
陳王寅受了皮肉之苦，加上血液流失，整個人虛弱地靠在十字架上，只是勉強保持清醒，也就不知道站在身後的姜曜觸碰著冰冷的十字架，揚起了堪稱詭異的笑容。
她一直在想十字架的作用，紙質一次，木質三次，銅質十次，銀質一米內都無法靠近……那不就等於銀質的耐久度是永久？
那她腳下這塊地，以銀十字架為中心，方圓一米之內的這塊地，豈不就是鬼物永遠無法接觸到的地方了？
那麼……
正想著，院門口的馬路上走過一群人。
姜曜餘光掃到徐行的時候，徐行等人也看見了她。
幾十分鐘前的暗流湧動歷歷在目，無比清晰。
徐行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開口：“怎麼著，累了啊，消極遊戲了？”
陳王寅頭皮一緊，被嚇得人又昏沉了幾分。
他下意識想站起來，可十字架過於光滑，背部難以借力，一時間還真站不起來。
姜曜也沒讓他站起來。
她像個不計前嫌，寬容大度的聖母隊友，溫柔地按住他的肩膀，讓他一動也不能動。
她收回視線，不再給徐行、傅醒乃至南區任何一個人眼神。
“王寅哥哥，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不要亂動呀……我們是北區的人，跟南區又沒有關係，沒得到他們的庇佑，就不用聽他們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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