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已經過了凌晨, 天很快亮了。不過熬一兩次夜甚麼的、對於在場的幾個人來說,不值得一提。
早井介倒在一邊的地上,時不時抽搐幾下, 但並沒有人打算去檢視他的狀況——不過是中毒的正常反應而已。
結合了赤井秀一找到的冊子上記錄的資訊,早井介可是下一任村長、祭祀主持人的候選者,如此一來,無意間撞見藥袋久美被害甚麼的就是早井介的謊話了。
村長讓同夥早井介來神社,也是準備把記錄了所有罪證及受害人的冊子消毀的吧?
這便是做賊心虛罷了。
而且作為看到了幾人相貌的知情人,格拉帕他們本就不會留下活口, 現在早井介死於中毒也能給他們省去點滅口的工作。
“走吧, ”唯一小憩了一會兒的格拉帕,自然的等諸伏景光給他調整好吊著手臂、防止二次受傷的繃帶,開口道:“一直不見這個傢伙回去,村裡還會有人過來。”
“我們分頭行動,以先找到藥袋久司為目標。儘量不要和村民接觸,減少之後掃尾的麻煩。”
諸伏景光聽到格拉帕這麼安排有些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吧。”畢竟格拉帕手臂還傷著。
“格拉帕是一個成年人, 你也不必像個雞媽媽一樣跟著。”赤井秀一眼底壓著寒意, 好似不滿地道,“再說, 這個村子雖然不大, 但也是目標從小生活的地方, 人手越分散, 搜查的越快。”
“我希望能早點結束任務,現在因為這個廢物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
聽上去萊伊是想早點解決掉藥袋久司, 不過也很合理——因為掉到橋下, 險些喪命的不止格拉帕, 那麼起了報復之心的自然也會有他。
雖然不知道格拉帕為甚麼想要分開行動——畢竟一路上這兩個人就跟連體嬰兒似的——但能分開還是分開一些比較好,赤井秀一分析著可能的原因,至少一對關係可能存在裂縫的組織上下級,比親如兄弟的搭檔要好對付得多。
羅曼尼沉默地點點頭,表示對萊伊觀點的認同。
最後在格拉帕本人的堅持下,四個人還是兵分四路,開始了各自搜查工作。
有著身為咒靈的真人老師的幫助,找個人,尤其還是怨氣纏身、顯眼的不能再顯眼的人,簡單就是小事一樁。
確定了諸伏景光等人都已經離開,格拉帕也懶得裝模作樣的搜查,直奔目標而去。
——
這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停屍房,可能是因為最近村裡鬧鬼的傳言越演越烈,這邊已經沒有人敢靠近了,格拉帕一路上也沒有碰到幾個人。
彷彿沒有聲息的幽靈一般,格拉帕停在了停屍房門口,靜靜的聽著裡面的人自說自話。
“……別怪我把你的屍體又拿出來利用,我也是花了好大的勁才從山崖下找到的你,”藥袋久司坐在有些恐怖的屍首旁邊,“還好現在天冷,要是夏天,你都該長蒼蠅了。”
“呃、有點噁心,不過問題不大,反正你已經死了不會在意這些了。”藥袋久司想笑、卻沒笑出來,臉上的笑容還不如哭出來好看,“往好處想,你終於正大光明的穿了一次男裝了……”
“媽媽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對不起,還有幾個人我沒處理掉。”藥袋久司忍了忍眼睛裡的苦澀,“村長他身邊總是跟著其他人,我不好下手。你也不想我傷到其他無辜的人吧?”
“噢還有,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我那個工作嗎?上面領導來視察工作了,然後我把橋炸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及時走掉。”
“不過他們也把我們家房子燒了,哎,我沒地方去了,所以就來找你聊天了……”
“……”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許久後,藥袋久司輕輕問道,“所以……你理理我好不好?”
就像平時那樣聊聊天,談談心……明明你不是啞巴的不是嗎?
就算是吐槽他廢話多也可以啊
“他不理你的話,和我聊聊怎麼樣?”
格拉帕推門進來,突然響起木門的嘎吱聲嚇得藥袋久司一個激靈蹦起來,“你知道你炸橋的時候,我正好在橋上面嗎?”
啊?
看到老闆,藥袋久司的腦子刷得一片空白。
格拉帕用右手指了指被吊起來的胳膊,又指了指腦袋上的紗布——這裡感謝有先見之明、有備無患帶上了幾卷紗布和消毒水出任務的景光媽媽。
“你不打算跟我說點甚麼嗎?”
看著明明還是那張溫柔體貼,帶著微笑臉的老大,藥袋久司卻彷彿感覺到有黑氣在對方身後冒出來……
可身後就是兄弟的屍首啊!現在容不得他退!
格拉帕只見藥袋久司回過神、面色疑重的擋在他面前,然後……猛得一個土下座跪下。
“對不起老大!我知道錯了!”
格拉帕:……
這就是他看中的部下嗎?一個逗比?
“我想說……”格拉帕剛準備開口。
“萬分抱歉!我安裝的都是定/時/炸/彈,我真的不知道您們當時就在上面,如果……如果知道的話,我一定等您們走了之後再炸!”
藥袋久司極積認錯,並表示橋、他還是會炸的。
“閉嘴,聽我說完。”格拉帕忍了忍,右手掏槍,垂手懟在藥袋久司腦袋上,對方立馬安靜了。
難怪琴酒喜歡用槍懟人,這效果確實好。
“你知道組織對於暴露的廢物會怎麼做嗎?”格拉帕輕抬槍口,在藥袋久司腦門上磕幾下,提醒提醒這個逗比部下,“為了一個死人,做這些,值得嗎?”
藥袋久司在格拉帕漸漸放開的威壓下,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似有似無的陰森殺氣告訴他,格拉帕沒在開玩笑。
“我……”
“想好了再開口,”格拉帕收了槍,沒有理會繼續跪在地上的藥袋久司,繞開對方來到了屍首旁邊。
能看出有人曾經好好修復過屍體,但腐敗這種的自然規律不是一般人能抵擋的住的。
格拉帕看了眼那張與藥袋久司一模一樣、卻慘白無色的臉,“說白了,只是有些血緣關係而已,他死就死了,又不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
“搭上自己的未來和生命,太過愚蠢。”
“不是,老大你沒有兄弟所以不懂。”藥袋久司依舊跪著,垂著頭,“老大,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在十幾年前,有一天大雨……”
【雨下得很大很大,像是從天上潑下來的那般大。
通常這個時候,不聽話的小孩子總要生一次病,讓大人們頭疼一次才肯罷休……所以這次也不另外。
男人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又看了看抱著發高燒的孩子、焦急中的妻子,沉默。
“不能再等了……”女人摸著懷中小兒子滾燙的額頭,哭求著丈夫,“祭祀還要幾天,我甚麼時候能帶孩子去醫院……求你了他還小,他才七歲……不能再燒下去了嗚……”
“他會死的你懂不懂!”
“我懂,我怎麼不懂!”男人也十分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痛苦,“但還有兩天……再忍忍吧,這三天透過那位座橋的第一個人,會視作被神明選中的祭品……”
“再忍忍,等後天天一亮,我就帶他去醫院……”
“等到後天一切就晚了!”
小女孩打扮的小久司靜靜地看著父母又一次爭吵,父親搶過高燒中已經開始說糊話的弟弟回了屋,母親在客廳裡哭泣。
“媽媽?”小久司拉了拉母親的衣角,“不要哭了……”
母親看著小久司許久,擦掉眼淚勉強露出笑容,“久司……媽媽讓你一直穿女孩子的衣服,你會不會恨媽媽?”
“不會啊,”小久司歪歪頭,“我是為了保護弟弟!當哥哥的就應該保護弟弟啊……”
“再說了,媽媽不是說過段時間就帶我們出村嗎?等去了外面,外面沒有人討厭雙生子,這樣我和弟弟就都能當男孩子啦!”
“就是……”小久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就是我也想聽弟弟叫我哥哥,而不是妹妹……”
母親捂住臉,忍住淚水,“好……一定會的……”
“媽媽能再麻煩久司一件事嗎?”
“好啊,媽媽……”
“媽媽現在出門一趟……一個小時之後,”母親留戀地摸摸小久司的腦袋,“久司記住哦,一個小時之後,再去找爸爸,就說……祭祀已經結束了……”
“讓他快點帶弟弟去看病,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啊……”】
……
“然後媽媽那個笨蛋就自己跑去當人柱了,”藥袋久司這麼說著,“有了人柱,祭祀就自然結束了,弟弟也被送去外面的大醫院了。”
“醫生說,還好送去的及時,再晚一段時間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藥袋久司想到甚麼好笑的東西,哭腔裡夾著幾聲彆扭的笑聲,“哈哈……但村長說,這是神明的旨意讓孩子在那個時候生病,所以才選中了媽媽……”
“而爸爸,打那之後就沉迷於酒精,最後在我們成年的那天去媽媽碑前自殺了。而弟弟這個遺傳了媽媽的笨蛋,總覺得生病是他自己的錯,是他害了媽媽,自願當個啞巴、代替我做那個妹妹……”
格拉帕沒有打斷藥袋久司的話,藥袋久司自己反而抽咽幾聲,努力平復心情。
“其實,前不久我才好不容易說服他,解開心結,離開村子當回他自己……”
“我還給他買了一身特別帥氣的男裝,”
“我們現在應該在村外的城市裡,當一對兄弟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