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目標了, 他正在上山。”
赤井秀一站在高處的山崖上,透過對講機向因為山路不便沒有跟上來,留在公路上的琴酒和伏特加道, “警方所在的木屋樹叢太多, 不方便瞄準……”
“我會守在下路, 一旦發現目標被警方押送下來……”赤井秀一將狙|擊|槍從貝斯盒裡拿出來進行組裝, 語氣裡透出些期待的意味, “便會開槍。”
[不要失手。]
琴酒冷漠無情的聲音這麼說道。
“收到。”
組織內部就是如此的殘酷, 赤井秀一不懷疑每一位擁有代號的成員, 都曾為組織立下汗馬功勞,可一但有暴露的風險……不管是誰,都必須除去。
而赤井秀一也不打算失手——如此正大光明、可以除去格拉帕那個危險人物的機會,錯過了這次, 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了。
赤井秀一經過這一段和格拉帕相處的時期,他有預感……格拉帕會成為他除琴酒外、摧毀組織的另一大阻力。
而且格拉帕對他也有很大的敵意, 難說等赤井秀一獲得代號之後、格拉帕會因為代號成員之間禁止殘殺這條規定, 而不去幹擾他的行動。所以為日後臥底工作的順利進行, 也必須儘早除掉格拉帕。
瞄準鏡裡小小的準心對準了格拉帕,被瞄準的人似乎心有所感, 抬頭望過來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頓時赤井秀一殺意四起。
……
那麼遠的距離,格拉帕當然是看不到赤井秀一的, 但不妨礙他憑藉自身經驗,判斷出最佳狙擊位點,再向那裡送上一個嘲諷。
又看了看手機上回復的那個滾字, 格拉帕聳聳肩放棄了繼續發垃圾郵件騷擾琴酒的想法、該刪除的刪除, 順便他還要感謝一下市原羽的“貼心”。
拖著一個不配合的人爬山路, 真的挺累的。
格拉帕很快帶著“累贅”到了“老地方”、小木屋門口。
等黑澤銀用手術刀抵在被挾持著瑟瑟發抖的犯人脖子上、出現在警方視線中時,發現又有犯人“越獄”、潛伏在小樹屋附近準備守株待兔的警察們立馬包圍了上來。
“不要輕舉妄動,請放棄抵抗!”佐藤警官神色複雜的舉槍率先開口,“黑澤銀真的是你……”
黑澤銀拿著手術刀的手紋絲不動,只是抬頭看向眾人、似乎也對突然冒出的大批警察感到困惑,“啊……果然,我還是希望犯人被警察抓回去,所以我幻覺裡才會出現佐藤警官他們吧?”
帶著疑惑語氣的聲音清晰的傳到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
佐藤警官此刻無比清醒的認識到她面前的人,是一位患有精神障礙的殺人犯——木屋堆積的那些可怕屍體和“越獄”犯人的DNA比對結果雖然還未完成,但經過簡單的屍檢,已經可以初步判斷為就是失蹤的那些犯人。
可能會逃脫人間法律制裁的犯人們,此刻已經接受了死亡的“懲罰”。
而懲罰的執行人就是她面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男人。
“我不是幻覺,”佐藤警惕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黑澤先生,現在能請你離開那位……那位犯人身邊嗎?”這可能是她這一生說過最離譜的話,她稱呼一位殺人犯為“先生”,反而稱呼人質為“犯人”。
現在“犯人”的狀態十分不好,佐藤必須想辦法儘快讓黑澤銀安全的交出“犯人”。
“不是幻覺?”黑澤銀有些遲疑地問。
佐藤將槍放在腳下,對擔憂望過來的同事們比了個放心的手勢,緩緩走近黑澤銀。
“對,你不是希望警方抓住越獄的犯人嗎?所以我就來了……”佐藤看著黑澤銀握著利器的左手,也跟著伸出左手,“我不是幻覺,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握手,你能感覺到我的體溫。”
按照黑澤銀留給佐藤的印象,這個禮數敬語從來不忽略的人,看到她伸出的左手,必然會禮貌性的同樣伸出自己左手。她可以趁黑澤銀收刀之際,拿下對方!
如果可以,佐藤不希望對著黑澤銀開槍。然而這一次,佐藤警官失算了。
“不、我不想把犯人交給你們。”黑澤銀突然警惕起來,架起犯人後退幾步,“交給你們,你們也只會讓犯人逃走,不如由我來一勞永逸。”
“黑澤,不要任性。”市原羽見狀向前來,對佐藤道,“我是他的主治醫生,還是我來勸說吧……”
“黑澤不會傷害我的,對吧?”市原羽背在身後的手中,握著警方交給他的電擊器悄悄向佐藤擺了擺,示意,“黑澤如果不放心的話,帶上犯人,我們去旁邊那個屋子裡聊一聊怎麼樣?”
“一個封閉的空間,安全感會強很多吧?”
“我當然不會傷害市原醫生了。”黑澤銀如此肯定道。
有黑澤銀的親口肯定,見市原羽也有自保的手段,佐藤警官只能無奈讓市原羽一試,同時不忘讓同事趁機悄悄的送上一個小巧的竊聽器給市原羽,這樣一旦屋裡發生甚麼事情,警方會第一時間進行救援。
木屋中原本潛伏著的警官,在市原羽的要求下全部撤出、畢竟就一間屋子,也沒有地方可以藏人,黑澤銀進去發現有警察在,反而更容易受刺激。於是市原羽則隨意地和黑澤銀邊聊著天,邊往木屋中走。
剛清理走的屍體依舊在木屋裡留下了存在感極強的屍臭味,木質的地板上留下了清洗不掉的血汙……但黑澤銀和市原羽都是不講究這些的人,關好木門,席地而坐。
黑澤銀甚至更嫌棄犯人,把麻煩礙事的犯人像丟垃圾一樣丟在了一邊,接著躺下、親密地枕在市原羽盤坐的雙膝之上。
“醫生……好煩啊,那些警察是幻覺嗎?我可以無視他們嗎?”黑澤銀習慣性的向醫生尋求幫助。
而市原羽則滿意的笑了笑,一手捏碎警方剛剛偷偷塞給他的竊聽器、扔到一邊——到時候告訴警方,不小心掉地上踩到了就能解決,回答,“他們不是幻覺哦,黑澤又分不明現實和幻覺了嗎?”
“那醫生……你說我該怎麼辦呢?”黑澤銀睜著異瞳,眼裡是讓市原羽沉迷的信懶,“你說過在幻想的世界裡,我可以做一切我想做的事……可我分不清楚我甚麼時候在幻想的世界?”
市原羽摘掉黑框眼鏡,微微低頭銀灰色的眸子與黑澤銀對視,更加清晰地欣賞的那顆美麗的紅寶石,“我可以教你分辯……”市原羽語調輕柔,抬手虛虛的在黑澤銀的右眼邊描繪著,“但你要支服給我報酬。”
“就像之前醫生帶我進入幻想世界找那些犯人報仇,而我支付給醫生問診費一樣?”黑澤銀恍然大悟。
“是的,”市原羽循循善誘道,“等你能分辨現實與幻想的時候,就不需要再來找我問診了。所以這個報酬……區區的金錢可不行。”
“沒關係,醫生想要甚麼都可以。”黑澤銀這麼說道,“醫生快告訴我吧!”
“這可是你答應給我的……”市原羽撿起黑澤銀放在一旁的那把鋒利的手術刀,“人在幻想的世界是不會死去的,只要你把它輕輕推入心臟中……你就能從幻想的世界中甦醒,如果你能感覺到疼痛,那你就在現實的世界裡。”
市原羽一早就在黑澤銀的藥劑中加入了止痛劑……等黑澤銀“自殺”後,他只要找個藉口,比如說黑澤銀清醒之後,接受不了自己殺人的現實自殺之類的,結合黑澤銀之前在診所的問診結果就可以輕易擺脫外面那群愚蠢的警察,帶走那顆讓他嚮往已久的紅寶石。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太感謝醫生了……”黑澤銀也開心地應道,雙手接過手術刀握住,讓刀尖懸在跳動著的心臟上方。
即將獲得珍寶的、難以掩飾的喜悅讓市原羽有些激動的也握緊了黑澤銀雙手……
“嚓咔——”
“……甚麼聲音?”有點耳熟的塑膠破碎的聲給市原羽潑了一桶冷水。
黑澤銀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鬆開一隻手,把手心中的竊聽器遺骸展示給市原羽看,“哎呀?是我剛剛丟那個垃圾犯人的時候撿的,還想問問醫生這是甚麼呢。”
市原羽僵住。
“剛剛醫生握我的手用勁太大了,刀柄好像把它硌碎了……”
這個熟悉的、破碎的樣子……這間木屋裡怎麼會有第二枚竊聽器!
“對了……”格拉帕把報廢了的竊聽器隨手一丟,藉著躺在市原羽雙膝上的便利,動作利落地一手壓住對方握向電擊器、想要反擊的右手,抬身另一手環住市原羽的脖頸,冰冷的手術刀刃、像是毒蛇的獠牙貼上市原羽的要害,
格拉帕湊在市原羽耳邊,依舊是用那個格外禮貌、又信賴的語氣輕聲說道:“醫生說在幻想的世界裡,我想做甚麼都可以……”
“我也很喜歡醫生的眼睛吶,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收下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