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意思是在問他會像松田那樣堅持他的目標嗎?
但他也不知道……他最開始答應系統的目的就是為了哥哥, 可那麼多次的失敗之後,格拉帕不知道他這次又能成功嗎?
畢竟過去有比他更優秀的格拉帕,可對方也沒有成功, 格拉帕不免懷疑起自己來。
如果繼續救人,導致了救世失敗, 哥哥也會被他拉入死局;可如果甚麼都不做, 諸伏景光死去, 救世依舊可能還是失敗……他做或不做甚麼好像沒甚麼區別。
無數輪的記憶告訴格拉帕,他總有各種各樣的失敗方法, 而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巨大而又無盡的壓力壓著格拉帕有些喘不過氣。格拉帕逃避的沒有回答,反而又把自己往馬甲懷裡擠了擠,這個時候倒羨慕起馬甲來了。
當一個甚麼都不知道、不用思考、不用承擔那些壓力的空殼多好啊!
然而太宰治話鋒一轉, 萬分肯定地道, 【你到時候記得準備好傷藥, 輪到你了,挨的揍肯定不輕!】
“哎?”格拉帕縮了縮手指、下意識問道, “老師只是想問我這個嗎?”只是問他到時候松田會怎麼對待他、而沒有之前他想的那些深意嗎?
【嗯?除了這個我還能問甚麼,】太宰治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拖長了調子,【哎呀,難道說剛剛江君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有甚麼事情能這麼讓江君上心, 連我上課的時候都會走神。我猜那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吧……】
“不是,我沒有!”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又上當了的格拉帕口是心非地反駁著,“我、我只是……”只是半天、格拉帕說不出下文來。
【只是甚麼, 江君還是再好好想想吧, 】太宰治起身抻了個懶腰, 【我先去曬一會兒太陽了, 今天陽光真不錯,是個入水的好日子吶。】
接著簡單幾句話就擾亂了別人心境的太宰老師,行動力超強地直接溜走,只留下還在糾結中的格拉帕。
呆愣愣的格拉帕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半晌才吐出來一句話,“……可是這邊沒有河啊,太宰老師。”
至少方圓百米沒有。
——
給最讓他操心的學生留下安靜的思考環境,坐在房頂曬太陽的太宰治嘆了口氣,【還真的沒有河啊!我還是更喜歡河道多一些的橫濱……】
【系統,出來陪我聊聊天解悶。】
【也只有你這麼熱衷於找我,】系統默默地出聲,【又有甚麼問題嗎?提前宣告,記憶解封是按照宿主的原定安排進行的,】
【本系統沒做任何手腳。】
【你這是在提前為這一次可能的失敗,推卸責任嗎?】太宰治吐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討喜。】
【很抱歉,我知道。】
但那又如何,系統的任務又不是讓別人喜歡它,系統繼續沒有波瀾地說道,【這次失敗、證明你提議的記憶封鎖,對救世並沒有幫助,下一次我會進行新的嘗試。】
想到現在還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雨宮江智,系統竟然也多了幾分期待,【而這一次的雨宮江智是一個性格很好、很聽話善良的孩子,融合之後、由他來救世的話,或許成功的機率會更大一點。】
【就這麼肯定這次一定會失敗、然後盯上了下一個目標嗎,系統,】
望了望樓下,一輛汽車停了下來、一道人影下車匆匆去敲響了安全屋的房門,太宰治嘴角勾起笑容、嘲諷著,【你也太沒耐心了吧。】
【我還以為拯救世界是需要耐心、一次次進行試錯的呢?】
【我只是提前在為可能的失敗做準備而已,】系統並沒有去理解太宰治的嘲諷,只是回答,【而除了試錯,也需要犧牲。】
【在這個世界上,犧牲是隨處可見的。警察為了民眾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臥底為了更多的民眾也可以犧牲掉自己和少數人……】如松田陣平、諸伏景光等等,這些例子太多了。
太宰治冷不丁地接上系統的話說道,【所以為了整個世界的未來,犧牲掉“格拉帕”也很合理。】
【就是這樣,】沒有人性、一切只是為了執行拯救世界任務的系統這麼說道,【不過說到討厭我的話,仇恨似乎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曾經差一點就完成任務的那位格拉帕,就是憑著仇恨的力量又毀掉了一切。
【你覺得,讓下一位宿主仇恨系統怎麼樣?】畢竟世界拯救成功的話,系統也就沒有必要存在、自然就會被消毀。
【以毀掉系統為目的來拯救世界……聽起來不錯,】太宰治看著安全屋開啟了門、目送著人影走進屋才道,【不過,還是先看看現在吧,我可不認為這一次的江君還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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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跟著貝爾維蒂的指引,雪莉登上樓梯、往格拉帕所在的房間走去,同時心臟也在劇烈地跳動著,緊張和恐懼感比以往任何一次與格拉帕的見面,還要強烈。
但她又不得不來。
雪莉抬手將要再次敲門,裡面傳來了冷漠的聲音,“有甚麼事,在門口說就可以了。”
礙於房間良好的隔音,格拉帕被迫坐在門口、背靠著門板說話,但這總比真和雪莉見面來得好,因為……“我怕真見面了,我會控制不住我的殺意,”
“再嚇到我們組織寶貴的財產可不好。”
是的,格拉帕還沒有忘記他和雪莉不和這件事,不管怎麼樣、這架子還是要裝一裝的。
另外格拉帕也有點奇怪雪莉為甚麼會突然來找他,正好在心煩中的格拉帕、也就同意了雪莉想談話的要求,來用別的事轉移一下注意力。
咬了咬牙,雪莉沒辦法只道隔著門道,“蘇格蘭出事了。”
一小陣沉默……
雪莉看不到對方的反應,但隔著門板也有一個好處,雪莉對格拉帕的恐懼感也被遏制了一些,這時她甚至敢伸手拍門、試圖引起格拉帕的回應。
“喂!格拉帕你聽見了嗎!”雪莉生怕格拉帕沒聽見她的話,顫著嗓子、努力大聲問道,“我說,蘇格蘭他出事了!”
“蘇格蘭極大可能是警方的臥底,現在組織已經在收集證據、準備除掉他了,你聽見了沒有!”
因愧疚一直關注著格拉帕的雪莉,當然會知道蘇格蘭這個、在各種八卦小道訊息裡,和格拉帕關係匪淺的人物,雪莉也看出了對方對格拉帕的重要性。
所以在從姐姐那裡得知蘇格蘭的事後,雪莉第一反應就是壓下恐懼、來找格拉帕告之一切。
雪莉拍著門的手都在顫抖,她知道她在刺激格拉帕、就算現在格拉帕開門殺了她,雪莉都不會覺得意外,但她還是這麼做了,“你不是很喜歡他的嗎,麻煩你了、給我一個回應!”
……
格拉帕愣了愣,還沒從雪莉帶來的訊息中回神。
諸伏景光暴露了?可是……為甚麼?他明明有很好的保護著諸伏景光的資料的……是諸伏景光自己又做了些甚麼,還是世界意識的“命中註定”?
“他……為甚麼會暴露呢?”
格拉帕問出了聲,緊張中的雪莉一時也沒有注意到格拉帕問話的不對之處,只是急急地回應道,“我是從、從萊伊那意外知道的,萊伊手機正好落在了我那,我看見了發給他的任務……”
說謊,格拉帕揚頭把腦袋也靠上門板,應該是宮野明美從她男朋友手機上意外發現、然後告訴她的,雪莉這麼說應該是為了隱去她姐姐的存在。
但這是為了保護親人撒下的謊,格拉帕並不介意這個,只是問,“所以,你告訴我這件事的目的是甚麼?”
“蘇格蘭他暴露了……”格拉帕聲音有些飄忽不定,雪莉努力側耳才聽清,格拉帕問的是,“這事和我又有甚麼關係?”
目的?關係?
雪莉也愣了,那她冒著生命危險來找格拉帕是為甚麼呢?或許是……
“格拉帕,”雪莉也將額頭靠上房門,終於繃不住在其他人面前冷酷的樣子、鼻子一酸,“你說過只要不清醒過來、你就不會後悔的,但是我怕你會有清醒過來的那一天,”
“你因為那個警察的事,不是已經痛苦過一回了嗎?”雪莉現在還記得格拉帕高燒、完全沒了平時瘋狂和危險的脆弱樣子,“你這段時間一直待在這個安全屋裡,不也很難受嗎,”
“而且你會食、”雪莉啞了一下,終還是說不出那個詞,“你會選擇用讓自己痛苦的方式懲罰自己,說明你已經清醒了、只是在後悔而已。”
“你其實沒有那麼瘋,你接受不了你在意的人離開的,你還是會後悔的。所以你現在還有機會去救你在意的那個人……”
“……”
第一次被人評價不是瘋子的格拉帕覺得有些諷刺,又是很長的一段沉默之後,他才開口道,“雪莉,你知道我討厭你的真正原因嗎?”
這下輪到雪莉愣住了,
難道不是因為她弄丟了對方最在意之人的遺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