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廳——
澤田弘樹和左文字江面對面坐著用餐。
作為組織的“客人”, 經費方面不會有人敢去剋扣、從而敗壞組織的顏面,所以澤田弘樹回到國內的這些天裡, 從吃穿到用住, 待遇無一不是最頂級的。
可吃著頂尖宴品,澤田弘樹卻完全沒有享受的感覺,還有些食不下咽。
其實前些天還好, 有“活潑”的黑澤先生帶著他到處遊玩,澤田弘樹還能感覺到一些輕鬆和愉悅。
可自從黑澤先生被綁架獲救之後,黑澤先生就沒怎麼出現過了, 彷彿和他的小夥伴一樣、把他忘了似的。
而蕾·斯琳小姐因為傷情原因, 也沒再露過面。
這樣一來,澤田弘樹身邊監視保護他的人就只剩下了左文字江一個人。可這非但沒有讓澤田弘樹感覺到放鬆,反而讓他覺得十分疲憊。
因為冷冰冰的左文字先生簡直就是一個機器人, 雖然他提的所有要求都滿足,想去哪玩去哪玩。但除了夜晚休息, 左文字江是寸步都沒有離開過他。
就連休息了,澤田弘樹偷偷開啟門,都能看見左文字江神出鬼沒地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然後一言不發地把澤田弘樹盯回房間。
簡直比黑澤先生帶他的時候,看得還嚴!
這樣別說找機會逃跑了, 和左文字江鬥智鬥勇了好幾天的澤田弘樹已經掛上了厚厚的黑眼圈, 眼見著下一步就要發展成神經衰弱。
“……我吃好了。”
這邊憔悴的澤田弘樹剛剛放下刀叉, 就看見對面同樣沒動幾口的左文字江也停下用餐——顯然對方在表示自己也吃好了, 可以繼續跟著他。
……乾脆和他一起三天不吃飯, 把他餓暈了再借機逃跑怎麼樣?澤田弘樹又拿起刀叉、惆悵地又往肚子裡塞了幾口飯, 算了……對方一個大人, 肯定比他一個小孩子能抗餓。
說不定他把自己餓暈了, 還需要對方把他送醫院呢。
“弘樹小先生?”
澤田弘樹耳朵一動,他好像聽到有人叫他?首先排除左文字江,這個機器人除了幫黑澤先生說話之外,一天說不出三句話。
對了,是黑澤先生?!
猛得抬頭,澤田弘樹一眼便望見了在夏天依舊穿著黑色長袖長褲、顯得有兒分顯眼的黑澤銀。
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面的黑澤銀快步走過來,自然地坐在了左文字江身邊、懶洋洋地從左文字江身上一靠,“啊……果然還是左文字醬身上涼快啊,我要是能和左文字一樣是低體溫體質就好了。”
而看起來不近人情的左文字江也放任黑澤銀貼著他,還貼心地倒了杯涼茶給黑澤銀。
其實你少穿幾件就沒那麼熱了。見黑澤先生還是原來那個活躍、有點不靠譜的老樣子,澤田弘樹竟然覺得還有幾分親切……
果然甚麼東西都是需要對比的。
“黑澤先生的私事是都做完了嗎?”澤田弘樹試探著問道。
“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正事,”黑澤銀笑了笑,拉著左文字江起身,“我有點事要和左文字說,弘樹可以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嗎?”
左文字江難得露出了些情緒,皺著眉似乎不想離開,“老闆,還有任務要……”
“甚麼任務能有我重要嗎?”黑澤銀大大咧咧地硬拖著左文字江離開,“我是真的有急事要和你商量,大廳裡的監控和安保又不是擺設,不會出事的。”
黑澤銀衝澤田弘樹眨了下眼,暗示道,“再說我相信弘樹是個懂事的孩子,肯定不會自己亂跑的。”
“對吧,弘樹?”
……
看著黑澤銀剛來沒幾分鐘又離開、而且還帶走了左文字江,突然沒了看守他的人,澤田弘樹有些茫然。
現在、是甚麼情況?
怎麼感覺黑澤先生是故意叫走左文字先生的?是試探他會不會自己逃跑的陷阱嗎……
“叮——!”
就在澤田弘樹迷惑之時,手機響了——是一封未知號碼的來信:
[酒店的監控已被遮蔽,線路圖在附件,到達目的地後會有人接應你。
弘樹,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祝你好運]
是“小夥伴”!
澤田弘樹咬咬牙,開啟線路圖……拼了!
托馬斯·辛多拉的商業會談快結束了,到那時他又會被重新送出國外,所以留給澤田弘樹的機會不多了。就算是陷阱,他也只能往裡跳,不然別無他法!
……
澤田弘樹小心地避開人群,按著線路圖上的指示繞到酒店後門。
正當澤田弘樹探頭想看看情況之時,一雙大手猛得攔住了他……諸伏景光謹慎地不忘捂住孩子的嘴巴,把那一聲驚呼捂了回去。
“不要害怕、不要出聲。”諸伏景光在澤田弘樹耳邊快速低語著、解釋了一下情況,“我是來接應你的人……”
諸伏景光確定了澤田弘樹情緒穩定下來了之後,慢慢地鬆開手、給足了對方安全感,“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所以跟著我走可以嗎?”
澤田弘樹沒有問“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壞人”這種蠢問題,既然選擇了相信小夥伴,那麼有些風險就是必須要承擔。
見孩子沒有過激行為,諸伏景光鬆口氣,按了按耳麥、對另一頭還在盡力拖延著貝爾維蒂的格拉帕道,“我這邊接到人了,會很快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澤田弘樹突然開口問道,同時打量著蹲在他面前的這位戴著兜帽、只露出留著些許胡茬的下半張臉的神秘男人——看起來、給人的第一感覺還挺像個好人的。
“去警局,”諸伏景光思及格拉帕所說對方並不知道組織存在的情報,為了不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只是說道,“現在有一夥壞人盯上你了,我需要把你送去警局。”
“警方會再派專業人士來保護你的安全……”
澤田弘樹作為唯一可能研發出足以抗衡組織系統的lA人才,就算諸伏景光會因此暴露身份、招來死亡……他也必須保證澤田弘樹不能毀於組織之手。
而諸伏景光已經和上級聯絡好了,一切只等他把澤田弘樹送過去,這次任務就算成功完成。
說著說著,諸伏景光臉色一疑,耳麥那邊格拉帕和貝爾維蒂閒聊的談話聲突然停止,接著就是一陣雜音。
通迅斷開……
這說明,貝爾維蒂已經發現目標失蹤!
不過這也正常,格拉帕能拖這麼長時間已經很不容易了。
掏出一個遮陽帽子扣到澤田弘樹頭上,諸伏景光一把抱起還在思考著甚麼的澤田弘樹快步離開,“更多的安全之後再和你解釋,現在時間來不及了!”
他需要馬上把澤田弘樹送走,然後趕回來接應格拉帕——就算格拉帕向他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出事,諸伏景光也不放心真的留下對方一個人待在組織裡。
事實上,如果不是諸伏景光怎麼勸都勸不住,又怕強硬阻止的話,格拉帕倔脾氣上來、自己擅自行動再做出一些更危險的事情,諸伏景光也不會讓格拉帕去當那個拖住貝爾維蒂的人選。
僅僅只是在任務中偷懶了一會兒,就會被組織懲罰、被強制帶去洗腦……如果真的留下格拉帕,諸伏景光不敢想象組織會怎麼對待任務徹底失敗的格拉帕。
尤其格拉帕還是為了幫他、和他一起離開組織,才選擇得放棄任務,諸伏景光怎麼可能放下格拉帕不管不顧。
再加上此次行動之中,格拉帕幫了不少忙、警方也不會過於苟責格拉帕。
所以諸伏景光決定這次一鼓作氣、把格拉帕和澤田弘樹兩個人都帶到安全的地方。
……
而急於帶著目標離開危險地區的諸伏景光,並沒有看到懷中的澤田弘樹神色有些異常。
去……警局?
小夥伴找來的這個幫手,好像並不知道他的具體情況……是在溝通的時候,出現資訊誤差了嗎?
澤田弘樹抿了抿嘴,他相信“小夥伴”會幫他,但不怎麼相信疑似人工智慧的“小夥伴”的智慧理解和再表達能力。
如果真的到了警局,那下一步警方肯定會去聯絡他名義上的監護人、托馬斯·辛多拉,而澤田弘樹真正想逃離的也正是托馬斯·辛多拉。
如果小夥伴能幫到他的、只是讓他從左文字先生的監控下脫身,然後直接羊入虎口、送回托馬斯·辛多拉手中的話,那他還不如就待在左文字先生身邊。
至少左文字先生不會催促壓榨他研發人工智慧!
所以,下定了決心的澤田弘樹偷偷從袖子裡掏出他用來防身的微型電/擊/器……
“呃!”
猝不及防受到懷中護著的孩子的襲擊,諸伏景光眼前一黑,只來得及把背靠上牆、緩緩滑坐下去,免得摔傷澤田弘樹。
“對不起,”對方失去意識、都不忘保護他的行為讓澤田弘樹頓時被觸動,只能對著昏迷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的幫助,”
“可我真的不能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