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條件反射的, 本來因為不想混到孩子堆裡、而落後諸伏景光許多的格拉帕,在聽到諸伏景光的話後,果斷扭頭跑了回去。
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行動, 格拉帕跑著跑著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
老院長有危險這件事……和我有關係嗎?格拉帕緩緩想到, 腳步也放慢了,應該沒有關係吧、又不是我急著要先一步殺人滅口,那我跑這麼快、趕過去做甚麼……
做兇案的第一目擊人?
可就算是格拉帕已經反應過來,他也已經憑著優秀的短時爆發力和速度跑在了第一名的位置。等他在停老院長房間門外時, 不管是諸伏景光、還是白水京子他們, 都還沒有追上他。
格拉帕:……這感覺有點微妙, 不過問題應該不大。
格拉帕看了眼沒關嚴的房門, 之前那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傢伙也不在, 於是伸手推開門……先看見的是房間正中央,他之前才坐過的椅子, 而椅子上是顫顫巍巍的一雙腿。
再向上看,格拉帕和站在椅子上、剛把用被單做的繩子打結好,準備往脖子上套的老院長對視上了。
格拉帕:……
老院長:……
在這種古怪的對視之中,雙方都沉默了幾秒,格拉帕對於面前的自殺現場,沒甚麼想說的——真心想死的人,他又攔不住,也不想再白費口舌。
“小江……對不起, ”老院長咬咬牙,一恨心把頭伸進繩套裡,“把眼睛閉上吧, 孩子, ”
“我也該走了……”
看吧,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格拉帕沒閉上眼睛,他見過的各種死人多了去了,不會怕區區一個上吊的屍體。格拉帕一言不發的看著老院長一腳踢倒椅子,發出碰一聲響。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老院長為了他好、怕嚇到他,寧願讓他把眼睛閉上,卻也不願意放棄自殺的想法……格拉帕突兀地心悸了一下,腦子裡飄出一個念頭,
所有人都是這樣,“拋棄他”好像就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等下,格拉帕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下,他想太多了吧?甚麼拋棄的、他又不認識老院長,談何被對方拋棄。
接下來,格拉帕退後了兩步,準備保護一下過一會的案發現場——老院長身體有些瘦小,體重壓迫的頸部的情況可能會輕於常人?
不過最多兩、三分鐘後,應該就會導致腦組織缺氧,如此再過5分鐘、腦組織就會出現不可逆性損傷。到時就算被救下來,估計也來不及……格拉帕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冷漠地預估著老院長的死亡時間,
也許都等不到腦組織損傷的那個時候。老人的體質差,從上吊起、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足夠老院長達成自己的目標、徹底解脫了。
……
“你在幹甚麼!救人啊!”
刺耳到破音了的女聲讓格拉帕下意識扭頭看過去,身後是諸伏景光和狼狽趕來、甚至在路上跑丟了一隻鞋子的白水京子。
白水京子死死盯著因為格拉帕而門戶大開的房間,和一眼望見的、吊在空中不自主掙扎的老院長。白水京子崩潰地邊吼、邊跑過來,“快救人啊,你站在那裡做甚麼啊!做甚麼啊!”
“不用著急,她才剛吊……”上去,現在死不了的。
格拉帕話沒說完,比白水京子跑得更快的諸伏景光已經喘著氣和他擦身而過,扶起椅子把老院長救了下來、放平在地板上。
……
“院長,”白水京子臉色慘白地看著諸伏景光,跪坐在老院長身邊,“院長她沒事吧……”
“沒事,”諸伏景光輕輕吐出一口氣,手放在昏迷的老院長脖頸處,“呼吸和心跳都還在、但有些微弱,窒息時間應該不長,但不確定有沒有其他損傷……救護車叫了嗎?”
“打過電話了,院門通道也都開啟了、車馬上就到,”白水京子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了眼身邊沒甚麼反應的格拉帕,感激卻又複雜地說道,“謝謝你救下院長媽媽……但,”
“請您們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接受不了院長媽媽心心念唸的人,是能眼睜睜看見院長媽媽去死的人。白水京子也不想去恨院長媽媽愛著的孩子,所以以後還是不要再有聯絡了——院長媽媽身體不好,受不了再大的刺激了。
白水京子認為這次老院長突然自殺,絕對和對方脫不了關係,不然為甚麼以前都好好的,偏偏這次和對方談過話之後,就出了這種事。
“……”諸伏景光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反駁地應道,“好,”
格拉帕卻有些不滿了。不讓他再來、格拉帕樂得如此,可是諸伏景光才剛幫忙救了人,不讓諸伏景光過來、開始趕人又是甚麼意思。
“前輩,我們走吧。”諸伏景光起身拉住了格拉帕,搖了搖頭,“我也有事要和你說……”
諸伏景光和格拉帕離開之際,之前不見的雨宮義織也匆匆趕來。諸伏景光趨機和雨宮義織撞在一起,丟掉了對方安在他身上的竊聽器——諸伏景光不想讓外人聽到他和格拉帕的對話。
“院長!”諸伏景光聽著身後,雨宮義織愧疚地對白水京子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留下她一個人的……”
“不怪你,誰也不知道會這樣……”
隨著諸伏景光帶著格拉帕走遠,老院長房間裡的對話聲漸小,諸伏景光在草坪上坐下,望了下萬里無雲,晴朗得過分的天。
“格拉帕,”諸伏景光語氣平和地問道,“你當時為甚麼不阻止院長女士自殺。”
他只慢了格拉帕不到半分鐘,他和白水京子一起、親眼看著院長在格拉帕的面前踢倒椅子,“你是被嚇到了嗎?”
諸伏景光試圖給格拉帕找一個開脫的理由,但在組織執行過那麼多的任務的人,怎麼會被這種“小場面”嚇到。
結果也如此。
“怎麼可能,”格拉帕歪歪頭,也在諸伏景光身邊無所謂地盤腿坐下,隨意地回答,“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罷了。”
“她已經心存死意了,我為甚麼還要多此一舉的去救她。”格拉帕手像是閒不住的小孩子一樣,揪著地上的小草,排解心裡莫名其妙的怨氣,“蘇格蘭,你也覺得是我做錯了嗎?”
“……”諸伏景光伸手按住格拉帕揪草的手,垂目輕聲道,“沒有,這不是你的錯。”
是組織和拋棄你的人的錯。如果你在正常家庭,接受正常的教育,在光明的世界長大……
可是,沒有如果。】
——
“可以告訴我,你和那位女士聊了甚麼嗎?”諸伏景光問道。
“那你就是覺得她的自殺和我有關係了。”格拉帕把手從諸伏景光那裡抽出來,換了處小草繼續揪著,“我只是告訴她,我現在過的很好,有房有保姆、有工作有存款的,不需要她再來找我了,”
“所以,她自殺……是她自己的問題。”
格拉帕結合自己的經歷,進行舉例,“我問過好多人想好了嗎、確定要那麼做嗎,他們最後還是選擇了死亡。在他們有求死之意時,他們註定會自殺,所以和我沒有關係。”
比如成全愛人、服毒自盡,窩囊了一輩子、就勇敢那一次的小混混;比如用生命復仇、自願和父親死於同一片海域,一家團圓的記者小姐;比如……赤井秀一都沒能救下的諸伏景光。
平時玩弄槍械利刃的手指、撥弄著可憐的小草,格拉帕輕聲問道,“你這次怪我,那她下次還那麼做,你是不是還要怪我。”
原來被朋友懷疑是這麼討厭的一件事嗎,格拉帕悶悶不樂。
“……前輩你想多了,”諸伏景光試圖再次解救格拉帕手下的小草們,嘆氣解釋著,“我只是覺得院長自殺一事有些蹊蹺,那個義工……”
諸伏景光猶豫了一下,還是攤開了說道,“他在我身上放了竊聽器。”諸伏景光推測,可能正是因為雨宮義織透過竊聽器、聽到了他之前對格拉帕說“老院長有危險”的話,才提前躲了起來。
既然格拉帕沒說甚麼過分的話,那刺激到老院長的人,就該是雨宮義織才對。
而格拉帕一瞬間警覺起來,猛得拔掉一小蔟草,“有人懷疑你身份了?!”
“不用擔心,我馬上把他處理掉。”
“不、不用……”
“綠川哥哥!”
砂糖幸和帶著哭腔的聲音和諸伏景光的聲音重合在一起,終於找到認識的大人的小砂糖慌忙跑過來,“慶、慶子她……”
“別急,慢慢說,”諸伏景光皺眉,只好先把雨宮義織的事放在一邊,安撫起小砂糖,“慶子怎麼了?”
格拉帕同樣看過來,只是他現在的這張臉對於小砂糖來說到底是個陌生人,小砂糖只親近諸伏景光,格拉帕也沒自找沒趣地上前搭話。
“她,”小砂糖吸了口氣,把眼淚憋回去、直接說出重點,“慶子她剛剛,突然被一個陌生的叔叔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