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凌一個人開車出門, 大過年的,街上的行人不多,倒是不少大孩子小孩子在街上放鞭炮玩兒, 邵凌很快的開車離開了城內,來到了上雲村。
上雲村距離城內的很近,他一開進村, 就有小朋友看見他了。
其中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正在玩兒摔炮,一看到車子就揮手:“邵二叔。”
他們邵家村的特點就是七拐八拐的, 總是親戚套著親戚,不管近不近乎, 總歸能扯上點關係。邵凌按下車窗, 笑著說:“小偉你家在這邊住啊?”
叫小偉的小男孩兒點頭, 說:“對啊, 我家就租了那邊的房子。邵二叔, 你怎麼來了?”
他上下打量一下,嘿嘿問:“邵二叔, 我提前拜年,你給我壓歲錢不?”
邵凌笑著說:“那你拜年吧。”
小偉一聽眼睛一亮, 趕緊拜年, 好聽的話一籮筐, “邵二叔新年快樂大吉大利, 新年發大財, 身體健康幸福美滿……”
邵凌聽他跟個蹦豆兒似的吐好話兒,笑著遞過去十塊錢, 叮囑:“你買鞭炮歸買鞭炮, 悠著點玩兒哈。你這要是受傷, 你爸可不得找我算賬。”
小偉興致勃勃的接過來, 開心的說:“二叔你放心,我可是熟手兒。”
他感嘆還是邵二叔好,提前拜年就給錢,十塊錢,他爺也就是給十塊錢,且不少了呢。
“邵二叔,你真是個大好人。”
邵凌失笑:“給你壓歲錢就說我好啊。”
小偉:“那當然!”
這個時候周圍幾個一起玩兒的小孩兒也都眼睛亮亮的看著邵凌,有的小孩兒是上雲村的,根本就不認識邵凌,自然不能上前。就算是邵家村的,也有跟邵凌沒有來往的,畢竟邵家村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有來往。
不過還是有兩個小姑娘一個小男孩兒湊上來拜年,他們也都是跟邵凌沾點邊兒的,邵凌笑著給了錢。真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大概是看到這邊有人提前領到了壓歲錢,遠處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本來在捅螞蟻窩,這時也飛快的跑過來,奶聲奶氣:“二叔過年好。”
邵凌看向小偉:“這是你妹妹把?”
小偉揉揉羊角辮,說:“這是我三叔家的小堂妹。”
邵凌給小姑娘也分了十塊錢,小偉哄小女娃兒:“走,哥哥領你買糖吃,你把錢交給哥哥保管。”
五六歲的小女娃兒果斷拒絕:“不要!我要給媽媽買糖,媽媽買的多。”
小偉:“……”
我不就是想順便兒多買點鞭炮嗎?
邵凌趴在車窗上看著小孩兒,也笑了出來,笑夠了,說:“你三叔是不是在湯口村租的房子?”
小偉:“可不是嗎?”
邵凌笑:“湯口村怎麼樣啊?”
小女娃兒撇嘴,說:“不好。”
別看她小,但是倒是精怪,很懂的呢。
她一副大人的語氣:“那些大人總是湊在一起打牌,我爸也去,我媽說,再去就打斷他的腿離婚,我爸就老實啦。”
邵凌笑:“這麼厲害啊。”
小女娃兒嚴肅臉:“不打不成器!”
邵凌:“噗。”
這時又跑過來幾個小孩兒,跟邵凌不熟悉也不好意思像小偉一樣拜年討壓歲錢,眼巴巴的。
邵凌張望了一下,說:“你們好幾個都是住在湯口村的吧?怎麼都來這邊玩兒啊?”
“那邊不好玩!”幾個小男孩兒說起來,不高興的說:“悶得慌。”
小孩子不會表達,但是還是表達清楚了,湯口村以為要動遷,所以家家戶戶都加蓋了房子,為了多要錢,還蓋得十分的密集,所以整個湯口村跟老鼠洞似的,到處都擠擠巴巴的,小孩子想在巷子裡放個鞭炮,都有人開窗罵人。
為啥?還不是距離太近了,生怕炸了窗戶玻璃。
小朋友們沒地兒玩兒,就往上雲村這邊跑了,基本上他們邵家村拆遷都是住在這兩個村子,距離又不是很遠。所以小孩兒都來玩兒,就連湯口村的小孩兒都跟著一起往這邊跑。
邵凌:“這大過年的,你們都往這邊跑也不容易。走,我領你們去買糖吃。”
他把車子靠路邊停下,很快的領著孩子們去小賣部。大年三十兒的下午,小賣部還有人打牌呢。不過在這種地方打牌玩的也就是五分一毛,沒人管的。
就連海蘭的男人都在這邊看熱鬧,他見到邵凌笑著打招呼,說:“你這打哪兒領了這麼一群小蘿蔔頭過來。”
邵凌:“這不是進村遇上了,領他們買糖吃。”
邵凌倒是也不計較,買了一大袋子,小孩子們一個個眼睛亮晶晶,這麼大方的大人可不多哦。大人都不許小孩兒吃糖!
邵凌領著小不點們出去,說:“來來。見者有份兒,小朋友們都拿抓,多抓點,不夠再買。”
“謝謝叔叔。”
“叔叔你真好。”
邵凌隨便找了一個小板凳在小賣部的門口坐下,說:“一個個倒是嘴甜,來,你們幾個也別愣著啊,過來拿。”
有幾個湯口村和上雲村的大孩子不好意思過來,邵凌笑著擺手:“大過年的,不用這麼客氣的,來,給。”
“謝謝叔叔。”
邵凌:“多抓點。”
小孩兒們一個個都含著糖,開心的說:“邵叔叔如果你每天都來就好了。”
邵凌失笑:“你們想的美!”
小偉的小堂妹果然是個精明小孩兒,她大聲說:“因為過年啦,所以分糖。”
邵凌:“對啊。”
“過年也不打小孩兒。”
邵凌:“對,真聰明。”
他看向其中一個吃糖的小孩兒,問:“你姑姑是不是邵玲玲啊,她是不是要結婚了啊。如果結婚可得通知一聲啊,我也該過去觀禮的。”
小男孩兒搖頭:“沒有,我姑姑沒有要結婚。”
邵凌笑:“那是我弄錯了吧?本來我還想到時候吃個喜糖呢。”
“不是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湯叔叔根本不喜歡她姑姑,湯叔叔喜歡李阿姨。”一個湯口村的小孩兒吃著糖,哧溜兒著說,他說:“李阿姨和邵阿姨都喜歡湯叔叔,還有別人,還有陳阿姨也喜歡湯叔叔。”
邵凌挑眉,笑著說:“是啊,你知道的可真多。”
“我也知道啊,李阿姨還給湯叔叔買了一輛車。”
小偉的小堂妹刮刮臉蛋兒,說:“男生花女生錢,羞羞臉。”
小孩子還不懂那麼多,也都紛紛點頭:“真的是哦。”
“我長大要抓了很多錢養媳婦兒,才不花女人的錢。”
“我也是,我很能幹。”
小孩子一個個嘰嘰喳喳,其中一個不大的小孩兒說:“湯叔叔有這麼多女朋友嗎?他不是喜歡連阿姨嗎?我出門的時候還看到連阿姨了進他家了。”
“你別瞎說了,連阿姨都結婚了。”
“對啊。”
“我媽媽說湯叔叔最不要臉。”
“我媽媽也這麼說哎。”
小孩兒呱呱呱,你一言我一語的,還別說,他們知道的比郭二叔專門盯梢兒還多,不過想也是了,郭二叔還有自己的活兒,能過去也是有限的。但是小朋友們每天在村裡竄,肯定知道的更多,而且誰也不會防備小孩兒,有時候說話沒有那麼在意的。
邵凌又聽著小孩兒們說了一會兒,笑著說:“走,給你們再買點摔炮。”
男孩子們哇哇叫:“謝謝叔叔。”
邵凌:“玩的時候小心點哈。”
“知道!”
邵凌又進去買東西,給小賣部的老闆娘高興的不行,雖說都是小東西,但是架不住他買的多啊。海蘭的男人看著小偉他們,說:“你們就忽悠你邵二叔花錢吧。”
小偉大聲:“邵二叔自願的。”
邵凌笑:“對,我主動提的,大過年的,孩子們樂呵一下,主要注意安全就沒有甚麼的。”
海蘭的男人感慨:“你也太寵孩子了。”
不過又一想,邵凌不是一直這樣?他自己都能為了在家照顧孩子兩年多不工作,專心照顧孩子,對小孩好好像也很正常。這人就是個溺愛孩子的。
“過年你來我家喝酒啊,我們好久沒坐一坐了。”
邵凌:“行。”
他爽朗的笑,邵凌沒跟人寒暄太久,很快的就領著一串小蘿蔔頭兒出門了。小賣部的老闆娘感慨:“這是你們村的啊,這花錢倒是大手大腳的。”
有個牌友笑著說:“老闆娘,你這話可不對,人家剛才光顧你的時候你可高興的。”
“那是啊,哈哈哈哈。”
邵凌領著孩子們出來,一人分了一盒摔炮,這種不用火的,扔在地上就響,男孩兒女孩兒都能玩兒,邵凌一人分了一盒,說:“我再說一次,注意安全。”
“知道啦!”
小孩子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心說邵二叔哪裡都好,就是有點囉嗦哦。
“大人都這樣,不許吃糖不許玩鞭炮,我爸媽就不許我玩兒。”
“你騙人,前幾天我還看到你玩兒了。”
“我沒騙人,前幾天是湯叔叔給了我五塊錢。他讓我領著連翹出去玩兒,才給我的錢。”
邵凌挑眉:“連翹是誰啊?”
“連阿姨的女兒。”
邵凌:“就是你們剛才說的那個?”
“對。”
邵凌又問了幾句,基本上可以斷定了,湯耀宗這個人吧,在男女關係上還真是挺混亂的,不止一個關係曖昧的,還有已婚的。像是這個連阿姨就是了。
邵凌眼神閃了閃,又問:“你們村不是很多人打牌?湯叔叔不去玩兒?”
“湯叔叔不去,湯叔叔每次去都是凌晨,他是去收錢的。”
邵凌微妙的哦了一聲,心說果然還是小鬼頭們知道的多,他這錢真是不白花啊。他笑著說:“凌晨?這不是都睡覺?”
“才不是,我就看見過他!他拿了一個大包,裡面全是錢。”
邵凌點頭,笑了笑,沒再問,反而是很快的說:“行了,你們玩兒吧,叔叔還要去老書記那邊串門,好好玩別打架哈。”
“好~”
小朋友們很快的竄在一起,鞭炮聲不斷。
邵凌回到了車上,點燃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他冷笑一聲,說:“湯耀宗,我絕對不會便宜了你!這才只是一個開始。”
邵凌很快的開車離開,轉頭拐回了城裡,直接撥通了電話:“我舉報……”
他壓低了聲音,甕聲甕氣的,掛掉電話,轉身上車。
邵凌倒是沒有開車回家,反而是再次開車去了上雲村,既然是說了來看望老書記,他自然會來。他提著東西下車,老書記正在院子裡張望,邵凌:“您老找甚麼呢?”
老書記:“我還不是聽說你這個小兔崽子來了,想著你怎麼還沒過來。”
邵凌笑了:“我跟小孩兒玩了一會兒,又去給您買了點水果,走,進屋。”
老書記:“你來我這兒買甚麼水果,浪費錢。”
邵凌可不管老人家說甚麼,笑著說:“您跟我還客氣甚麼。”
他說:“您在這邊住的怎麼樣?不如咱們村子吧?”
老書記:“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這還是稀罕自己的家。
邵凌:“也快了吧,我聽說四五月份就交付了。如果您願意那個時候就能搬過去了,不過我建議您還是等一等,散一散味道,有甲醛的。”
老書記:“那有啥,早些年我們蓋房子還不是蓋了就能住?就是現在說法多。”
邵凌:“……這話也不是這麼說的。”
老書記:“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你不用給我上課。”
邵凌無奈:“您可真是個剛愎自負的老人家。”
老書記:“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邵凌嘿嘿笑,老書記把他領到屋裡,邵凌問:“就您一個人啊?您家大哥二哥他們呢?”
老書記:“都出去打牌了,大過年的,大家都散散心。”
頓了一下,他笑著說:“沒有別人也挺好,正好我跟你說點事兒。”
邵凌挑眉:“甚麼?”
老書記意味深長的看著邵凌,好半響,說:“你小子這運氣真是不錯啊,我現在相信有些人就是天生有這發財的命兒了。”
邵凌:???
老書記:“這事兒別人還不知道,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你承包那個山頭兒,可能會動遷。”
邵凌驚訝:“動遷?怎麼可能?大過年的您拿我開涮啊?可不好這麼騙人啊。”
老書記:“嘿你還不相信。你這小子,我是那種說話跑火車的嗎?你當我跟你一樣是個不著調的?我老人家說話那是一個唾沫一個釘。”
他認真:“我說的是真的,聽說他們承建單位在咱們村建設的時候,發現咱們地下水有點問題,然後後來又經過甚麼勘測,這個我不懂,總之就是說你承包那個上頭上面可能有溫泉。如果真的有,就有可能動了。”
邵凌定睛看著老書記,一副有點震驚不知道說甚麼的表情。
老書記笑了出來,說:“沒想到吧?不過你這小子真是有運氣的,當初你賣古董罐子就能賣到錢,現在一次動遷兩次動遷的,你說你怎麼運氣就這麼好。”
邵凌:“這……您說這個,我都覺得自己是做夢了。”
老書記哈哈大笑:“做夢也沒這樣的好事兒啊,你就是運氣好。你當時承包的時候所有手續齊全了還做了公證,當時我還覺得你竟是白花那個錢,現在看來,果真還是手續嚴謹一點更好。這不,這就省事兒多了。真是有溫泉,誰也繞不過你。”
老書記這個時候都要感慨邵凌的財運和眼光了。
當然了,他辦事兒妥當也真是精明。
眼下這些事兒一件件的,老書記也看出來了,做事兒啊,最忌諱和稀泥,像是邵凌這樣妥帖的很。省心啊。
他拍拍邵凌,讚賞:“等著發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