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兒熱熱鬧鬧的。
新年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不斷, 邵凌和黎舒欣煮了湯圓兒。小胖崽兒還小,不能吃湯圓,黎舒欣給他蒸了他最喜歡吃的蛋蛋, 小小的人兒一看到勺子到嘴邊就張大嘴, 像是一隻等食兒的小家雀兒似的。
沒一會兒的功夫, 他就吃飽了, 一家子一起出門散步。
別看是年三十兒, 正是年三十兒街上才熱鬧呢, 為正月十五準備的彩燈都已經掛好了, 黎舒欣他們也不走遠,只是去他們家附近的小公園轉悠。
這邊小公園因為風景好,又掛了彩燈,相當熱鬧。別看平時只有老年人來這邊鍛鍊, 但是這個晚上倒是熱鬧的很, 簡直是張燈結綵。做小生意的都不少呢。
這能看出這個城市的特點了,擱了旁的城市, 恐怕都在家過節呢, 怎麼都要休息一下。但是這邊倒是沒有,擺攤兒的人還不少呢。賣的除了小吃就是一些新年喜慶的東西。
小胖崽兒被爸爸抱在懷裡,東張西望,邵凌一手緊緊的抱住小胖崽兒, 一手牽住黎舒欣, 免得被人擠散了。
邵凌:“怎麼晚上還這麼多人?”
黎舒欣:“可能大家都想出來轉轉吧。”
他們下午去花市就很多人, 沒想到晚上出來還是一樣很多人, 沒走多遠就看到賣十二生肖髮箍, 髮箍帶著開關, 開啟就發光, 小胖崽兒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上面了,動也不動。
黎舒欣:“你喜歡啊?”
小胖崽兒立刻點頭,大聲:“喜歡。”
黎舒欣:“走,給你買一個。”
小胖崽兒立刻就高興起來,這裡十二生肖都有,小胖崽兒選了一個小老虎戴在腦袋上,衝著媽媽“嗷嗚嗷嗚”,像是大老虎。
黎舒欣刮刮他的小臉蛋兒,掏出鏡子讓他自己看,小胖崽兒衝著鏡子軟軟糯糯的笑了出來。
他抬頭告訴爸爸媽媽:“好看。”
黎舒欣點頭:“對啊,好看。”
小胖崽兒高興了,一家三口繼續往前逛,黎舒欣突然停下了腳步,咦了一聲。
邵凌:“怎麼了?”
黎舒欣:“我看到溫迪了。”
邵凌:“誰?”
黎舒欣:“就汪迪。”
邵凌:“哦,記得了,你店裡那個,從家裡逃出來的。”
邵凌點頭,說:“是她。”
此時汪迪正在擺攤,其實她不知道黎舒欣家住在哪裡,會選擇這邊也是陰差陽錯了。她其實找了好幾個地方,但是攤位基本都被人搶光了,所以最後才找到了這個公園。
汪迪賣的胸針,她倒是挺有想法的,進的胸針都是帶著喜慶的,甚麼紅色的蝴蝶結胸針,還有燙金紅的“大吉大利”,平日裡俗氣的根本沒有人會買,但是過年嘛。
好像所有的俗氣都不存在了,大家就是很喜歡這種喜慶的東西。
汪迪正在推銷:“大娘,您看,您要是覺得就過年用一下買一個不值當,這就錯了呢。平日裡可以別在電視機套上啊,還有窗簾上,你說這暴富,不管別在哪裡都是個好寓意的啊。哪裡是一次性用品?分明是能用一輩子的,而且還是一輩子的好寓意,您說對吧?”
那個大娘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點頭:“有點道理,拿給我來一對兒。”
“好嘞。”
黎舒欣看著汪迪推銷,她的攤位不少人,賣的很好,不過也看得出,汪迪是很適合做銷售的,不管甚麼時候,能把東西賣出去就是能耐。
黎舒欣覺得汪迪是有這個能耐的。
邵凌也觀察了一下,說:“她很會賣東西。”
黎舒欣挑眉:“那是當然,我一早就知道了。”
不過啊,汪迪比她想的更厲害一些。
“走啦,別影響人家生意。”
邵凌:“行啊。”
小胖崽兒看到汪迪,哇呀一聲,指著汪迪,哦哦地。
黎舒欣驚訝的挑眉:“行啊小佳希,你還認識溫迪阿姨啊。”
其實邵凌不怎麼帶小胖崽兒去店裡的,但是元旦的時候一起吃過飯,汪迪他們帶著小胖崽兒玩了一會兒,這個小傢伙兒倒是認出了汪迪呢。
黎舒欣輕輕拍拍兒子,說:“溫迪阿姨要做小買賣,咱們不影響她。”
汪迪是他們店裡唯一一個不回家過年的,沒想到,她也沒有一個人待在宿舍,反而出來做生意了。黎舒欣知道汪迪的情況,深深覺得,汪迪身上真的有股子韌勁兒。
她很能幹。
突然間,黎舒欣開口:“阿凌,你知道我為甚麼一直說著自己要開服飾公司,但是卻又一直沒有做嗎?”
邵凌低頭看她,黎舒欣輕聲:“我總是找很多理由,但是我想,我自己知道我是為甚麼了,我應該還是怕失敗的。我怕自己做不好。現在開三家店,這是我覺得自己可以遊刃有餘的,所以我做的時候很淡定,但是服裝公司,我不確定,所以我怕了……”
邵凌笑了出來,說:“你現在不怕了麼?”
黎舒欣:“現在也怕,但是我看溫迪甚麼都沒有都可以一直往前拼搏,我又有甚麼不行的呢?我還有你這個後盾呢。”
不得不說,這樣偶然的遇見反而是讓黎舒欣多了幾分的堅定,她說:“我會努力的。”
邵凌看她眼睛明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人家過年出來遛彎兒都是看個熱鬧圖個喜慶,你出來一趟,還給自己打了氣。”
黎舒欣輕輕的哼了一聲,說:“不行麼?”
邵凌:“行,當然行,這有甚麼不行的了?”
黎舒欣揚了揚下巴,自信的笑。她回頭看向了汪迪的攤子,她的攤子很小,但是她忙的熱火朝天,額頭都是汗珠兒。別看這是鵬城,可是到底也是個冬天的傍晚,再暖也要穿個薄棉襖的。
可是這時她真的乾的火熱。
黎舒欣攥緊了拳頭,說:“我也行的。”
邵凌輕描淡寫:“你當然行,你比別人都更厲害。你覺得你受到了其他人的鼓舞,但是卻不知道,其實其他人也受到了你的鼓舞。”
黎舒欣順手挽住了邵凌的胳膊,說:“你怎麼這麼會說話啊。嘴巴上抹了蜜嗎?”
邵凌睨了她一眼,說:“我嘴巴甜不甜,你不是最清楚的麼?”
黎舒欣臉色微微紅潤,說:“你可閉嘴吧。”
她哼了一聲,不過轉頭兒卻又笑了出來,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就聽敲鑼打鼓的聲音,一個小子高聲:“飛鏢扎氣球,扎中有好禮啦!”
黎舒欣拉著邵凌過去看熱鬧,其實這個啊,就在二十年後,也是景區必備坑爹專案。
與它相提並論的,還有套圈,打靶有禮。
簡直可比並稱為“景區三大坑”。
其實這個時候,大家也知道這個不怎麼靠譜了,但是架不住還是有人看熱鬧,有人上頭。
這種事兒吧,知道是一回事兒,遇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一個小子飛快的扎中了二等獎,叫:“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一隻大熊!”
托兒的天怒人怨,明顯的都打臉。
可是還是有人看不透,忍不住上前,黎舒欣他們正要走,小胖崽兒哼哼唧唧的不肯,吧嗒小嘴兒鼓掌,說:“看,看看!”
黎舒欣:“好,寶寶看看。”
小胖崽兒最愛看熱鬧了,他被寶寶抱在懷裡,鶴立雞群,看的清清楚楚,小手兒攥成了小拳頭,激動的扭扭:“玩,要玩!”
黎舒欣失笑:“你就是想讓你爸給人送錢是吧?”
她的本意是說,這種小攤子很坑。
但是沒想到,邵凌倒是立刻看向了黎舒欣,問:“你覺得我打不中?”
黎舒欣:“……???”
哎不是,這種飛鏢都是做過手腳,輕的不行,肯定不行的啊。
這種時候你還要逞強哦。
黎舒欣眼巴巴的看著邵凌,邵凌立刻了然她的眼神兒,說:“來,我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能力。”
他開始擼袖子了,說:“你抱著孩子,我來給你展示一下真正的實力。”
黎舒欣:“哎不是……”
明知道這是個坑還要踩?
你證明不了自己啊!
黎舒欣順著他的話接過兒子,邵凌:“你往這邊點,這裡人多,你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我不放心。”
黎舒欣點頭。
邵凌:“老闆,給我來十支。”
老闆眉開眼笑:“好嘞。”
黎舒欣看著邵凌躍躍欲試的樣子,冷不丁就想起許多年前的一件事兒。
幾年前,他們兩個那時候剛處上物件,兩個窮學生一起逛小公園兒,就看到了有飛鏢遊戲。那個時候正是這個遊戲火熱的時候,邵凌和黎舒欣連個看熱鬧都看了好久,不過他們誰也沒有提一起去玩兒,因為兩個人都知道,他們沒有錢。
邵凌說起自己少年的時候經常去景區撿塑膠瓶子賣錢,那個時候他見過別人家的家長帶著孩子去玩遊戲。他當時就很憧憬,希望有一天他爸媽能帶他去,但是後來才知道,有的人就是父母緣比較淺。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他一直很想玩,幾乎成了一種執念。
他也曾信誓旦旦的說,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了小孩兒,一定要帶自己的孩子來玩兒,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他都要做一個好爸爸,帶著孩子來玩飛鏢扎氣球。
不知道怎麼的,黎舒欣突然就想起了這件事兒,這麼古早的事情,已經隔了一個“重生幾十年”,她仍舊想了起來。而且影響很深刻。她看向了邵凌,邵凌正拿著飛鏢比比劃劃的,很認真的跟小胖崽兒說:“你看爸的,爸可是很厲害的。”
小胖崽兒:“啊咿呀。”
也不知道是相信了還是沒相信。
但是興奮是真的很興奮,也不知道小傢伙兒怎麼那麼容易高興。
黎舒欣:“來,寶寶,我們看爸爸玩哈。”
小胖崽兒:“我玩!”
他大聲的宣告,黎舒欣看著小傢伙兒,問:“你會嗎?”
“玩。”
黎舒欣笑了出來:“好,你玩,邵凌,你給你兒子一隻飛鏢。”
邵凌興致勃勃的正比劃呢,一聽這個話笑了出來,隨即撇嘴:“他行嗎?”
黎舒欣:“行不行就是玩兒啊。”
邵凌:“得,聽你的。”
邵凌認真的比劃夠了,終於一個飛鏢飛了出去,哈哧,飛鏢落了地。
周圍哈哈大笑,小胖崽兒也拍著小手手,哈哈大笑。
邵凌:“……”
黎舒欣翹著嘴角說:“再接再厲啊。”
邵凌:“我就不信我不行。”
人啊,總是在不該有自信的時候太有自信,邵凌充分的表現了這一點,他牛皮吹的很厲害,然而事實就是,現實很殘酷啊。一支支飛鏢飛出去,邵凌氣球卻沒扎碎幾個,黎舒欣在一旁樂不可支。
邵凌睨她:“你個小壞蛋。”
黎舒欣哼了一聲,說:“寶寶來。看你的了。”
看你,得了。
這樣說倒是很對,然而小胖崽兒……一個飛鏢出去,吧嗒,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黎舒欣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這爺倆兒哦,都不行。
邵凌惆悵哦,但是攤主倒是高興,興致勃勃的問:“還要再來一個嗎?”
邵凌:“……”
他難道看起來很像是冤大頭?
邵凌:“不玩了不玩了。”
小胖崽兒學著爸爸說話:“不玩惹不玩惹。”
小不點搖頭晃腦,不過大眼睛卻看著地上的飛鏢,似乎還很不能理解,自己怎麼就不行了呢。
他看看飛鏢,又看看氣球。
好納悶兒為甚麼自己沒有扎中。
黎舒欣吧嗒一下子親了一下兒子的臉蛋兒,真是太可愛了。
邵凌:“我也要。”
黎舒欣:“……”
她臉蛋兒紅撲撲,小聲:“丟不起那個人。”
邵凌:“那回家雙倍補上。”
黎舒欣哼了一聲,不過也任由邵凌攬住她的腰,他們夫妻兩個飛鏢活動大敗,邵凌似乎很想離開這個“傷心地”,拉著黎舒欣走的還挺快,說:“我以為這個很簡單。”
黎舒欣又翹起了嘴角。
邵凌:“我回家練一練,下次再來找他決戰。”
黎舒欣嘴角翹的更高。
邵凌:“你就看我的吧。”
黎舒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那個是……”
她正笑呢,又看到一到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總是能碰見熟人,好像全世界都住在他家附近了,這次碰見的熟人不是旁人,正是蘇雪嬌。
黎舒欣都沒想到,在這裡能夠碰見蘇雪嬌,蘇雪嬌,蘇雪蓮堂姐,邵家村第一俏寡婦,但是這個時候,她竟然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兩個人手挽手,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妻。
那男人……那男人背對著黎舒欣,但是這人吧,看起來十分的眼熟。
黎舒欣:“邵鵬?”
她還是看了出來。
邵凌此時已經把小胖崽兒結果去了,正抱著孩子逗他玩兒呢,聽到這話,說:“哪兒呢?”
好的,也看見了。
大年三十兒的晚上,邵鵬不在家陪著自己媳婦兒孩子,反而是攬著邵家村第一俏寡婦,兩個人黏黏糊糊的公園閒逛,這說出去,真是頭頂綠油油。
是的,說的就是張雅欣。
張雅欣這頭頂,綠的錚亮。
“他們怎麼鬼混到一起了?”
黎舒欣有點不能理解,要知道,張雅欣和黎舒欣同齡,可比蘇雪嬌小不少呢。
黎舒欣,張雅欣,蘇雪蓮她們才是一個年齡段的,差個一兩歲;而蘇雪嬌過了三十,孩子都快十歲了,比他們大不少,怎麼看,都不能理解邵鵬怎麼會跟蘇雪嬌搞在一起。
而且大過年的啊。
“我們往那頭兒轉一轉。”邵凌果斷的很。
不過黎舒欣卻皺著眉。
邵凌:“我們不管他家的事。”
邵凌是不想沾染這趟渾水的,但是黎舒欣倒是看得十分的不虞。
他們村裡這些男人,有點錢了就不知道姓甚麼了,一個個的恨不能立刻換老婆,她冷不丁想起另外一個人,問:“朱二哥夫妻兩個現在怎麼樣了?”
那也是個有錢了就準備踹了老婆吃回頭草的。
邵凌:“不太清楚,我跟他沒甚麼來往。”
黎舒欣盯著邵凌,咬牙說:“你要是敢跟這些混蛋學,我就讓你淨身出戶。”
邵凌笑:“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人?”
黎舒欣:“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時蘇雪嬌正在跟邵鵬訴苦,柔聲說:“阿鵬。你曉得的,我家拆遷,本來就不比你們家那麼多,只有不多的現金,就這,我婆婆還掐在手裡,怎麼也不肯給我一分。就連該是我的人頭費,搬遷費,她都拿在手裡。以前家裡窮我不怪她,但是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她為甚麼還要這樣呢?我既然嫁到了他們家,就是他們老胡家的人啊。她一點也沒有把我當做自己人,我不是貪錢,我是心裡難過,難過她為甚麼不能體會我的良苦用心,更難過她這麼防備我。如果不是為了的照顧她這個年紀大的婆婆,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兒子,我還留在胡家幹甚麼?我早就走了的。可惜我的付出,沒有人看得到。她只是覺得我是想貪錢。”
邵鵬:“我知道你委屈。”
邵鵬其實也見到了女人,但是這麼多女人裡,蘇雪嬌是最好的。不管她有多想離開,多想改嫁,可是都沒有走,仍舊是守著婆婆和兒子,就是這份堅持,就讓邵鵬高看一眼。
同樣是做孩子媽的,他媳婦兒就知道自己買買買,孩子甚麼的都扔在他媽那裡,但是再看蘇雪嬌,真是把孩子照顧的井井有條。同樣都是女人,蘇雪嬌真的更好。
他握住了蘇雪嬌的手,說:“你婆婆哪裡,我來幫你?”
蘇雪嬌立刻搖頭,輕聲細語,說:“不,你千萬別,我其實也就是抱怨一下,我心裡是曉得的。我婆婆失去了兒子心裡難受,就是覺得把著錢才能安穩。這是她的安全感,我不該打破她的安全感。”
她抬頭看了邵鵬一眼,說:“我其實沒想怎麼樣,就是心裡苦,想找個執行人說一說,真的讓我做甚麼,我不能的。”
她柔聲:“阿鵬,你知道的,我不是貪錢的人……”
邵鵬:“我知道,你啊,就是心軟,一直都是心軟。當年心軟嫁到他們家,這麼些年人沒了,你還是心軟,你是個好女人。”他摟住蘇雪嬌,說:“錢的事兒,你不用難過,既然不要你婆婆的,我這裡有,你拿一些過去花。”
蘇雪嬌:“啊,我不能要你的錢……”
“我們兩個難道是外人?給你你就拿著,你知道我的心就好……”
“阿鵬,你真好。”蘇雪嬌感動的眼睛發紅。
黎舒欣距離他們不遠,聽到這裡,隔夜飯都在胃裡翻滾,她努努嘴,示意邵凌看前頭的兩個人,邵鵬和蘇雪嬌都沒有看到邵凌夫妻。兩個人如同夫妻一樣膩歪,蘇雪嬌拿了一支棉花糖,邊走邊吃,還要喂一口給邵鵬。邵鵬的手更是上上下下。
反正,懂的都懂。
更多的,不敢描述了。
黎舒欣:“辣眼睛。”
邵凌伸手捂住了黎舒欣的眼睛,黎舒欣咬唇,邵凌則是說:“聽我的,走吧。”
一家三口,繞過了人群,往另外一側走。
黎舒欣垂垂眸子,說:“你說張雅欣知不知道?”
邵凌挑眉:“大年三十兒的晚上不在家,你猜張雅欣知不知道?”
張雅欣一定是知道的,不過就是不知道,知道多少了。
邵凌:“這件事兒,你別管了,也別摻和,落不得好。”
黎舒欣:“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張雅欣矇在鼓裡?”
邵凌:“她一定知道,不信的話……”
他笑了笑,說:“明天我們回村裡拜年,我試探一下,你看結果。如果她知道,你就別管這個事兒。邵鵬的事兒不是那麼好管的。”
黎舒欣點了點頭,應了好。
她回頭看向了邵鵬和蘇雪嬌,蘇雪嬌靠在邵鵬的肩膀,甜甜的笑,她的長相就是那種很柔的,柔媚中透著一點“純”,這種怎麼形容呢?
在網路發達的二十多年後,這種風格被稱為“好嫁風”。
不過不管是甚麼風,黎舒欣都覺得渾身難受,她也是替張雅欣不值,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玩意兒。
黎舒欣:“邵鵬人品真的很次。”
邵凌點頭,說:“那跟我們也沒有關係,我們已經離開邵家村了,過年過節回去那麼一次,別管他們那些破事兒。”
黎舒欣沒言語。
邵凌看她情緒不高,想了想,說:“蘇雪嬌其實再套路邵鵬,你看邵鵬像是一個精明人,一點虧都不吃,但是寡婦的虧,他可是要吃一下了。”
黎舒欣:“怎麼說?”
她好奇的問了出來。
邵凌冷笑:“你以為蘇雪嬌是真的在抱怨婆婆?她本質就是想跟邵鵬要錢而已,她也好意思說自己為了胡家不走。你聽她放屁,她不走,是因為回家更可憐。現在反倒是不錯的。她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他爸媽重男輕女嚴重的很,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兒。她要是敢回家,他爸媽保準要收彩禮再把她嫁出去一次。她一個生過孩子的二婚,肯定是找不到條件特別好的。保不齊要嫁去更難堪的家庭。當然,她也可以反抗,不同意,就像是汪迪一樣。可是她又不是汪迪那種自強自立的人。她從結婚就沒工作過。你讓她離開家自強自立,根本不要想的。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現在留在胡家,有一個好名聲,村裡那些腦子有坑的老爺們兒哪個不說她的好?她就靠著這個,再釣幾條邵鵬這樣的魚,手裡就能掐上不少錢了。她也別說胡家動遷了她有一份兒。胡家的錢,是她小姑子在港城做那行賺的。他們家蓋起來的房子都是這個錢,又不是她賺的,她說甚麼好聽的呢。”
黎舒欣沉默下來。
“好了,不說這些晦氣的人,我們再轉一轉,然後回家看春節聯歡晚會。”
黎舒欣笑著說:“好啊。”
“要。”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小胖崽兒則是東看看西看看的,盯上了一個小玉兔手提燈,小手兒咋咋呼呼的,搖晃爸爸:“爸爸,寶寶要。”
他看著小玉兔,大眼睛瞪的大大的,說:“好看!”
邵凌把他頭上戴的小老虎拿下來,說:“你看,你這不是有?”
小胖崽兒看看自己的小老虎亮光光頭箍,又看看小玉兔手提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告訴爸爸:“不一樣。”
明明,不一樣。
雖然,都亮亮。
但是,不一樣。
邵凌:“嗤,你還知道不一樣?”
小胖崽兒點頭,軟乎乎的鬧聲奶氣:“寶寶想要。”
小寶寶大眼睛盯著爸爸,簡直是攻略了大人的心,邵凌:“好,給你買。”
小胖崽兒立刻就笑了出來。
黎舒欣睨著邵凌:“你也太沒有原則了吧?”
邵凌失笑:“自家人,講甚麼原則?大過年的。”
黎舒欣:“也對。”
很快的,小傢伙兒就提上了小玉兔燈籠,頭戴小老虎,手提小玉兔,就超得意啦。
一家三口繞過人群,一起往家走,網上總是說,南方不看春晚,其實,還是看的。這個時代也沒有太多的娛樂活動,網路都十分的不普及,家裡有電腦的少之又少少少。
手機更是完全不能上網。
所以大家還是會看春晚的,看個熱鬧。
當然也有這樣在外面閒逛的,但是逛夠了回家,多少也還是會看的。
邵凌和黎舒欣他們距離小公園也不是很遠,一家三口溜達著就走回了小區,他們小區為了迎接新年,也是張燈結綵的,看起來喜慶的很,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一進門,小胖崽兒就咚咚咚的跑開,站在換衣鏡面前左看右看,看著自己的小老虎和小兔子,高興的搖頭擺尾。
邵凌開啟了燈,家裡一下子明亮起來。
小胖崽兒:“哇哦。”
邵凌:“給家裡的燈都開起來,亮堂兒的。”
黎舒欣:“我來切水果。”
不過切水果之前啊,她開啟了電視,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開始了,電視里正在唱“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黎舒欣恍惚想起,今年這首歌還蠻火的。
“……哪怕是刷刷筷子洗洗碗……”
電視裡仍舊在唱歌,邵凌倒是笑了出來,樂呵的說:“這要是讓我爸媽聽見,可不能同意。他們要的可不是刷碗洗筷子的。”
“我爸媽也是啊,不談錢,就別登門。”
他們兩個,碰巧遇到了這樣的父母,但是吧,也有別人不是的。
邵凌:“你記得孫叔嗎?咱們村裡的。”
黎舒欣點頭。
邵凌:“孫叔這次動遷賠了六十萬,自己一分錢也沒留,給兩個兒子平分了。”
黎舒欣微微蹙眉,她說:“平分了?他自己手裡不留點錢嗎?”
邵凌:“沒有留,都分了,如果他精明,等房子下來就不能再分了。自己手裡留點東西,總是一個安穩的住處。如果他蠢的把房子也瘋了,你看著吧,他老了不會有甚麼好結果的。”
他們這次動遷,基本上分為好幾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就是孫叔這樣的,錢一到手就給家裡的孩子分掉了,全心全意為兒女服務的老黃牛型別。
第二種就是分一部分,藏一部分,一點點往外吐的老人,這部分還是比較精明的,畢竟啊,等人老了,又怎麼好說呢,總歸有錢更好一些。
最後一部分就是胡大娘這種型別,所有的動遷款都掐在手裡,一分都不拿出來的。
當然最後一種極少極少,而第一種和第二種算是平分秋色。
可就算是第一種和第二種,也是不少問題的,很多人家,都不止一個孩子。那麼你多我少,你少我多,偏心不偏心的,也是無數場架了。
誰都覺得自己吃虧。
人真的很難做到一碗水端平,偏心才是常態,就像是剛才提到的孫叔,他只會給他兩個兒子平分,卻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他家是這種情況,還有好多人家就算是幾個兒子,也有長有短,鬧得雞犬不寧的。
雖說黎舒欣他們搬出來的早,但是小一個月功夫的胡鬧,他們也是都看在眼裡的。
像是老海叔家兩個女兒都不能免俗,兩個都覺得爸媽的錢肯定是給對方了,因此姐妹兩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直到後來才曉得,老海叔這麼摳,誰也沒給。
“阿凌,我們只生一個孩子,不再生第二個了好不好?”
邵凌挑眉:“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黎舒欣認真說:“再生一個,我真的不敢說自己完全就是一碗水端平,我覺得我公平,但是孩子未必覺得公平,所以我只想有一個孩子。這樣我就不會偏心了。不管是再生一個男孩兒還是再生一個女孩兒,我都不敢說自己是完全不偏心的。所以我們只生一個孩子,只對小佳希好,好不好?”
邵凌失笑:“當然啊。”
他揉了揉黎舒欣的頭,說:“你糊塗了麼?計劃生育也沒讓你生兩個啊。”
黎舒欣:“啊?”
她竟然忘了,現在不是二胎三胎時代,還在計劃生育中啊。
這麼一想,黎舒欣笑了出來,拍著自己的額頭說:“你看我這腦子。”
邵凌:“好了好了,我看啊,你就是受身邊的人影響。”
這話不假,他們這邊距離港城近,也是有人偷偷去那邊生孩子的。所以黎舒欣沒反應過來也是正常的。
他說:“我們只生一個。”
黎舒欣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最愛小佳希了!”
小胖崽兒聽到有人叫小佳希,拎著自己的小燈籠過來。
他歪著小腦袋:“啊嗚”一聲。
黎舒欣立刻將孩子抱起來,說:“寶寶,媽媽最愛你了。”
小胖崽兒笑了出來,甜甜的衝著媽媽嘰裡呱啦。
黎舒欣:“我寶啊,你說的這是甚麼啊?”
小胖崽兒也察覺自己說的有點快了,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寶寶愛媽媽。”
黎舒欣得意的不行:“哎呦我的可愛寶,真聰明。”
邵凌:“你不愛爸爸嗎?”
他吃醋了。
小胖崽兒大聲:“愛!”
邵凌笑了出來:“這還差不多啊。”
他直接擁住黎舒欣,黎舒欣:“幹嘛啊。”
邵凌微笑:“你猜?”
黎舒欣錘他一下。
“鈴鈴鈴。”兩個人正膩歪,邵凌的電話響了,邵凌:“於胖子?”
他接起來,果然,是於胖子提前打來拜年,邵凌爽朗的笑:“過年好啊……”
要說起來啊,這年三十兒的晚上,拜年的電話就不少了,邵凌這邊電話開始響了起來,那頭兒黎舒欣電話也很快的,沒一會兒,夫妻兩個就你一個電話我一個電話了。
邵凌的電話有不少都是以前的老同學,給他拜年少不得要給黎舒欣也帶個好。
要說起來,他們夫妻以前可沒有這麼受歡迎,畢竟啊,他們念中專的時候也不是小孩兒,這個時候普遍比較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大家都知道有錢的重要性。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邵凌夫妻不是很有錢,家裡比較困難,大家都曉得的。真心跟他們交往的,也不是很多。就連他們結婚,同學來的都不多。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當時邵凌和黎舒欣因為窮,大家都躲著避諱著,但是現在他們拆遷的訊息傳出來。這同學自然也就冒泡了。像是年前借錢的李珊珊,這次又給邵凌打電話了。
拜年的那個黏糊的聲音,聽得一旁的黎舒欣都掏耳朵,重重的哼。
要是平時,真不至於。
但是誰讓黎舒欣剛見識了邵鵬的狗粑粑事兒呢。
就,聽到李珊珊對邵凌膩乎,嘴巴嘟嘟的都能掛油瓶。
邵凌很快掛了電話,舉手:“我都給她拉黑了,她又換了個號打來……”
黎舒欣:“再拉黑!”
邵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