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涼風習習。
深更半夜的，小風這麼一吹，還別說，倒是舒服的很。
往海邊的小路上，三個毛頭小子梳著“浩南頭”，不過一看就是喝多了，三個人走的搖搖擺擺的，大著舌頭說著有的沒的，其中一個走路都走不直溜兒了，晃晃蕩蕩的大著舌頭說：“那海參，是能賣出價錢的，我、我之前去、去鵬城那邊的大酒店……嗝，一份菜裡面放、放那麼、那麼少少一點，就要幾十塊了……”
“那我們要是多、多、多搞一點……嘿嘿。”
“不用、不用跟他們、他們客氣，他們村這、這幫王八犢子，拆遷可是、可是……嗝，可是便宜了他們，我們拿一點算甚麼！”
“你們撈過海參嗎？”
“沒，嗝，這倒是沒有，不過，這有甚麼難的？難道還能難到我？我甚麼、甚麼不會……”
“大哥厲害！”
“大哥牛逼！”
三個人說話都不利索了，一頓大酒喝的面紅耳赤，舌頭也不聽使喚，但是他們卻沉浸在可以撈海參賺大錢的快活裡，一個個晃盪到了蝦圈附近。
幾個人停在路口，沒得猶豫，勉強辨認了方向，說：“走，往這邊走。”
“咱們去、去東邊兒。王阿興是我、是我老表，他不能、不能阻攔我……”幾人搖搖晃晃的，腳步發虛，飄的很，一路走著貓步，說：“我們這次賣得好，這一片、這一片，都是我們的，誰讓他們動遷那麼多錢了！憑甚麼啊！”
“對！憑甚麼！”
幾個人順著路拐到了海參圈，今晚陰沉沉的，天空星星都不多，烏漆嘛黑的一片，幾個人摸索著走，來到海邊，一個個發出得意的笑聲，說：“走，下水！”
“老大、老……”
“你們看看有沒有、有沒有巡邏的，他媽的錢多了燒的，還找巡邏隊。他們算個屁！”
“大哥，我、我記得，這邊還有人養鮑魚，那個也是能賣的上價錢的。”
“我們先拿這家的，下一家的，明天來，這一片兒，都是我的天下！”三個人得意洋洋，喝多了舌頭都不好使，腦子更是稀裡糊塗，只有一股子要掙大錢的勁兒，二話不說，就開始往船上爬了，說：“上，上來，我們下水！”
三個人狼狽的爬上船，互相問：“你會開嗎？”
“你會嗎？”
“不，不會啊！”
“好像不難……沒有甚麼難得到我……啊！”一個不小心，翻到了水裡，他撲通了兩下，才發現這邊水還淺著呢。他掙扎著爬起來，終於又爬到船上，說：“我們行！”
就在三個醉鬼糊里糊塗亂來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三個人還不曉得有人跑過來，扔在鼓搗船，嘴裡嘟嘟囔囔的，覺得這玩意兒還挺複雜。
邵凌領著人圍了上來，大喊一聲：“你們幹甚麼！”
“啊？”
三個人乍一聽到聲音，一下子懵了。
邵凌大喝：“把他們薅下來！”
“放開我，啊，放開我們……”
“你們幹甚麼，信不信我搞死你們！”
“我可是湯口村扛把子……”
邵凌聽他們放屁，他們的人將三個酒鬼薅下來，三個人腿腳發軟，直接趴在岸邊，一隻大蟑螂大小的小螃蟹爬過，其中一個一把抓住，嘿嘿笑：“海參！”
他一下子塞到了嘴裡，咔哧咔哧嚼了起來。
“呸呸呸，這個海參扎嘴。”
邵凌身邊除了二黑幾個自己圈裡的，還有巡邏隊的，以及被他叫過來的於胖子。
於胖子呲牙裂嘴：“這得喝多少啊？”
邵凌罵罵咧咧的把三個人薅到一邊兒，讓人給綁起來：“就這個熊樣兒還想來偷海參。”停頓了一下，他突然就詭異的沉默下來，幾乎像是慢動作一樣看向了於胖子。
於胖子本來還在笑，突然間也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半響，邵凌覺得嗓子裡發乾，他抿了抿嘴，幾乎是勉強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你講過的……”
發死人財！
剩下四個字兒，邵凌沒有直接說出口。
他低頭看著三個眼看就要睡過去的酒鬼，這幾個還真是醉的不清，要說真的是來偷東西，那根本沒可能的。邵凌自己都不相信這三個人能偷多少東西走。
確切來說，他們“走”都費勁了，更不要說偷東西走了。
於胖子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畢竟，今天能針對邵凌，明天就能針對他的。
他搓了搓手，說：“邵老弟，這……”
邵凌制止了他想說的話，對二黑說：“先報警。”
這三個人也真的沒偷到甚麼，即便是報警也沒有甚麼用的，估摸著頂多是批評教育幾句。於胖子說：“報警沒啥用的。”
“那也得先報警，他們喝成這樣，出事兒我說不清楚。報警，警察給人弄走，下面就不是我的事兒了。”邵凌自然有自己的成算，不管這三個人是來幹甚麼，他首先要做的總是規避自己的風險。
邵凌這話一說，於胖子反應過來，說：“對，先處理眼前。”
他們村子是在郊區，警車來的不算快，不過倒是來了不少人。為首的一個是他們村子早些年考出去的，叫邵傑。邵傑跟邵凌自然是認識的，談不上關係多好，但是要對外人，他們肯定是抱團的。
他一下車就問：“怎麼回事兒？”
邵凌直接抬腳，踢了踢已經睡過去的三個醉鬼，說：“喝的醉醺醺的過來偷海參，讓我們抓了個現行兒。”
邵傑看著那三個抱在一起呼呼大睡的酒鬼，罵了一句，說：“喝醉了不在家裡好好待著，竟來惹麻煩！”
邵凌：“誰說不是呢。”
他說：“幸好我今晚在，不然就他們這個醉醺醺的還敢上船下海，淹死都沒人知道。”他又踢了一腳其中帶頭那個，說：“你看這個玩意兒，上船的時候都能摔倒海里，真的讓他們往裡面走一走，還不直接淹死他們？我他媽這也算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了吧。”
邵傑睨著他：“那怎麼的？還得讓他們買兩瓶酒上你家道個謝？”
邵凌挑眉：“不應該嗎？”
他的腳繼續踢踢踢：“你看他們這跟死狗一樣，我不把他們拽下來捆起來，他們還不完犢子？”
邵傑眼看他一腳一腳又一腳的，也沒說他甚麼，誰家抓到小偷不揍一頓啊，總得讓“苦主”出口氣的。更不要說他們還是一個村子的。
他說：“你這次是運氣好，他們真在你家海參圈裡出個甚麼事兒，你說不清楚的。”
這個邵凌還不知道？
他說：“那我回去也得燒香拜佛了。哎對了，你們派出所能查到別人是真中獎還是假中獎嗎？”
邵傑：“怎麼？”
邵凌也不管周圍有人，大大咧咧的說：“我僱的那個湯口村的王阿興，我三翻四次的交代晚上不能喝酒不能喝酒，這貨一點也沒聽到耳朵裡。今天還說自己中了獎要請客。這不，自己帶了白酒不說，還在我們村買了啤酒。白的混著啤的，不醉才怪。結果你看，他給我的在崗工人都喝醉了，這圈裡就出事兒了，我還真他媽……咳，我還真就不信了，事情就能這麼巧合？別是給我搞甚麼裡應外合吧？”
邵傑哭笑不得，說：“大概是巧合吧？你看這三個喝成這樣哪裡像是能跟人裡應外合的？”
邵凌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那倒也是。”
說到這裡，他看了於胖子一眼，於胖子心領神會，說：“這可不一定是跟他們三個裡應外合，或許是跟別人呢？發死人財也不是沒有，我老家那頭兒煤礦見得多了。”
邵凌立刻咳嗽，說：“不能不能，他們都是湯口村的，哪至於了？”
於胖子神色怏怏，說：“這可不好說。”
隨即趕緊給邵傑遞煙，說：“警察同志，您可得幫我們這邊好好查一下，不然我們這海邊的養殖戶心裡可不放心啊。邵凌都能遇到這樣的事兒，我那邊也未見得就是安全的啊，我們趕上國家政策好了才能有這麼個造化，可不想惹是生非啊。這要是隔三差五有人來偷東西又有人來發死人財，我們可真是完犢子了。”
邵凌：“老於說的對！”
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的，不用對臺詞兒都配合的不錯，邵傑眉梢緊蹙，碾了碾手裡的煙，說：“這個我會好好調查一下的，你們放心。”
邵凌忿忿：“要是讓我知道他們是串通好的，我非他他們打出屎來！”
邵傑無語，說：“你能不能文明點？”
邵凌：“他們都騎到我頭上拉屎了，我還文明個屁？”
於胖子：“邵老弟，這咱們是不是得跟邵鵬他們那些人通個氣兒，大家夥兒都是一起養殖的，還是多小心……”
“對對對，我這就給邵鵬打電話，傑哥，這三個小毛賊交給你了哈。”
邵傑：“成。”
夜深人靜，電話突兀的響起，黎舒欣坐在電話邊兒，只響了半聲，就被她立刻接起來了，“阿凌？”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你又知道是我？”
黎舒欣覺得這人真是……她無語的說：“除了你，誰會半夜給我打電話？”
她迫切的想知道海參圈那裡的情況：“你那邊怎麼樣了？”
邵凌：“沒事兒，抓到幾個小毛賊，你不用擔心。我這邊還要忙一忙，今晚不回去了。你早點睡。”
聽到這裡，黎舒欣重重的吁了一口氣，感覺上輩子積壓在心裡的鬱結，一下子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們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