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後, 燕百聞坐在書房裡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他還以為他兒子這輩子都不會因為甚麼事而失去理智,顯然, 作為一名父親, 他對自己兒子的瞭解不夠全面。
燕修從小就和其他孩子不同,其他孩子還在瘋玩的時候, 他的實力已經比很多玄師都強了。
這世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強大的實力往往意味著他註定要失去些甚麼。
燕百聞還記得,那大概是燕修十二歲的時候, 一次家庭聚會,幾個孩子吵架,他作為哥哥被訓斥了, 雖然那並不是他的錯。
他因為生氣而沒能控制好體內的煞氣, 導致一夜之間, 家裡的幾隻寵物變成了屍體, 他的弟弟妹妹們被送去醫院搶救。
那是燕修第一次清楚的意識到, 自己的失控會給別人帶來甚麼。
從那以後的很多年,他沒有犯過同樣的錯誤,也沒有讓自己生活裡, 出現任何意外。
現在, 這個意外出現了。
燕百聞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當年,他的父親花費很大的代價求人給燕修破命, 得到的唯一一句指點就是讓他在某個時間點去慶城等待機緣。
機緣還沒等到, 倒是等來了他兒子難得一次的動心, 也算有所收穫?
接下來他還需要好好想想, 怎麼樣才能把這個訊息瞞下來, 誰讓他答應了兒子呢。
……
“你在偷偷和誰聊天呢?”
聲音響起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股衝力,一雙纖細的胳膊環上他的腰,他的身體卻沒有絲毫晃動。
柳木木從他身側探出頭來,好奇地問。
“我父親。”燕修收起手機,捏了捏她扣在自己腰上的小手,警告道,“不要亂動,當心傷口裂開。”
“我才沒有亂動,分明是你引誘我。”
柳木木撓了撓他的掌心,述說著自己的無辜。
誰讓他只是站在那裡甚麼都不做就能讓人春心蕩漾,現在他屬於她了,當然不能放過。
燕修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一聲重重的咳嗽聲。
兩人轉過頭,見到董正豪站在他們不遠處。
見燕修和女兒看過來,董正豪維持著嚴肅的表情:“東西都收拾好了,先下樓吧,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
“哦。”柳木木覺得,老董心情不是太好的樣子。
老董心情當然不好,他自認為是個思想開明的父親,但他發現看見女兒和她男朋友在自己面前過分親密,他還是心裡不舒服。
這大概就是老父親的煩惱。
三人乘坐電梯下樓,董正豪去一樓辦手續,燕修陪著柳木木往外走。
醫院一樓大廳人很多,人聲嘈雜。
一對母女從電動扶梯上下來,似乎正在吵架,差點撞到了她,幸好燕修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一旁。
母女二人並沒有注意到她,那名母親語速很快地說:“二院的心理醫生水平不行,你爸在仁源醫院有熟悉的醫生,明天過去看看。”
那個女孩被她媽氣的已經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喊:“我都跟你說了,我沒有病!”
柳木木好奇地轉頭看了兩人一眼,意外地發現這母女二人竟然有些眼熟。
這不就是那對不久前找她算命的母女麼,當媽的找她算女兒高考能不能考上大學,當女兒的說她是個騙子。
燕修見她一直盯著別人看,低頭問:“怎麼了?”
“認識的人。”柳木木出於好奇,也不急著往外走了,拉著燕修跟在這對母女身後。
那個女孩大概已經對她母親十分不滿了,一邊哭一邊數落她母親的不是:“你從來都不聽我說的話,只要別人說我有病,你就把我送來醫院。
這就算了,你還告訴我的老師,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看心理醫生,你是不是想讓我的同學都以為我是個神經病才滿意啊!”
她母親的情緒也有點崩潰,聲音沙啞:“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懂事,你成績變差也就算了,還整日和同學起衝突,你看你現在成甚麼樣子了!”
“就因為我沒有變成你想要的乖乖女,所以你就覺得我有病?因為那個男人的一句話,你就讓我來看病?你是不是忘了,他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女孩大喊。
“那他也是你爸,他有資格管你。”
女孩用力甩開她母親的手:“有病的是你們!”
她推開前面的人群跑了出去,很快就沒了蹤影。
那名母親在原地發了會兒呆,也跟著跑了出去。
柳木木點評:“一出不是很精彩的家庭倫理劇。”
雖然只聽到了幾句話,也足夠她瞭解兩人的矛盾點了,當媽的過於關心女兒,方式卻有問題,其中還有前夫攪和,當女兒的無法體諒母親,大概是進入了叛逆期。
立場不同,很難說誰對誰錯。
“熱鬧看完了,走吧。”燕修拎著她往前走。
“才不是看熱鬧,我那是關心我的客戶。”
柳木木試圖維護一下自己的形象,可惜作用不大,畢竟在此之前,燕修已經足夠了解她了。
“你的客戶顯然不需要額外的關心。”他語氣頓了頓,“或許,你該關心一下你的男朋友。”
“嗯?”柳木木不解。
“他還沒吃午飯。”
“他這麼可憐啊。”柳木木抱著燕修的胳膊,“那我請他吃飯吧,我們去吃火鍋怎麼樣,特辣的那種。”
她因為身上的傷,這幾天只能喝粥吃青菜,做夢都在流口水。
燕修淡定的聲音飄來:“你現在不能吃辣,你的男朋友也不喜歡。”
“哼,真挑剔。”
改善伙食的美夢破碎。
最終燕修並沒能吃成他的午飯,因為柳木木被後趕過來的董正豪半路截走,理由非常光明正大,女兒身受重傷,需要回家好好休養。
一個人開車回警局的燕修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父女感情是否足夠深厚,女朋友的爸爸從來都是戀愛這條道上的攔路虎。
因為身上的傷,柳木木一直到第二週才回學校上課,開學沒多久她已經請了兩次假,她回學校後趕了好幾天作業,寢室裡三個人輪流給她講課,才總算幫她把落下的課補了回來。
其中最崩潰的就是錢曉萌,她負責指導柳木木的高數,然後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表達能力是不是有問題,為甚麼怎麼講柳木木都聽不懂!
最後衛雪出於對錢曉萌的同情,也可能是出於對柳木木智商的不信任,建議道:“高數就放棄吧,等期末我們還是給木木押題吧。”
“你們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柳木木提出反對意見。
衛雪拋過來一個淡淡的眼神:“所以,要不要押題?”
“……要。”做人就是要能屈能伸。
柳木木把這段“屈辱”的妥協經歷說給燕修聽,預料之中的安慰並沒有聽到,反而得到了一陣沉默。
影片裡男人的背景依舊是在辦公室,已經晚上七點多了,他還沒有下班。
“你為甚麼不說話?”柳木木在他的沉默裡感覺到了他的不懷好意。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在辦公室裡準備幾本高數,隨時幫你複習。”燕修嘴角微翹。
柳木木木著臉問:“收費貴嗎?”
“京大的畢業生,補課時薪應該不便宜。”燕修竟然還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柳木木在心裡暗暗哼了聲,有甚麼可得意的。京大畢業怎麼了,多高的智商也不妨礙你找一個數學考試靠搖卦才及格的女朋友!
“太貴了不要。”她氣哼哼地說。
燕修湊近攝像頭,俊美的臉像是要貼上她,他用低沉誘惑的聲線對她說:“你可以當面和我討價還價。”
定力向來不怎麼好的柳木木瞬間就被誘惑到了,她強壓下上翹的唇角,裝模作樣地說:“那我要考慮考慮。”
柳木木這一考慮就考慮到了週末,週六那天她要和老董去被毀掉的小院那裡看看,老董幫她找人重新裝修,只能把週日留給燕修了。
週六一大早董正豪開車載著柳木木,以及兩個非要跟上來的“拖油瓶”一起去小院。
那邊院子還行,但房屋已經被各種詭異的意外毀得七七八八了,幸好她們當時是在一樓,沒有對二樓產生甚麼毀滅性打擊。
按照柳木木的要求,二樓劉瞎子的房間要完整的儲存下來,其他幾個臥室可以稍微裝修一下。
董正豪記下女兒的要求,又樓上樓下轉悠了一圈,點點頭應承下來:“放心,都交給爸爸,明天我就去找人,差不多一個多月時間就能裝好。”
柳木木沒忘記讓他在裝修完之後把裝修費告訴她,結果老董一擺手:“那點小錢你就不用在意了。”
顯然,他沒打算讓柳木木花錢。
對老董來說好像確實不算甚麼,柳木木也就沒跟他爭,不過中午的時候,她特地在古董街一家很有名的酒樓訂了位置,專門請董吃飯。
大女兒請吃飯,小兒子小女兒陪著,老董心情大好,三個孩子輪流端著果汁給他敬酒,然後成功把他敬到了桌子底下。
一個半小時後,三個人面面相覷地看著趴在桌上打呼嚕的董正豪。
董奇站起來試圖扛起他爸的一條胳膊,試驗了半天后宣佈放棄,沉痛地表示:“爸需要減肥了。”
沒扛動。
柳木木痛心疾首:“你還不是個男人!”
董悅在旁幫他回答:“不是。”
董奇氣的臉通紅:“還不是你們倆一個勁給爸敬酒。”
“說得好像你沒敬一樣,你剛才還給爸爸要了一瓶白酒。”柳木木懟回去。
最後董悅給姜麗打了個電話,成功的結束了兩人的爭吵。
姜麗在電話裡聽到他們三個熊孩子把董正豪灌的睡了過去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她讓董悅發了定位後,開車趕過來接人。
柳木木多少有點理虧,親自下樓去等姜麗。
她站在酒樓門口,外面人來人往,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
柳木木嚇了一跳,轉過頭竟然發現是那天在醫院裡見過的女孩,女孩朝她揚揚下巴:“你最近怎麼不來擺攤了?”
柳木木挑眉:“你不是說我是騙子嗎,還關心我擺不擺攤?”
女孩皺了皺眉說:“最近佔了你攤位的那個,本事還不如你呢。”
“你去算過?”柳木木驚奇地問。
“我媽去算過,那個老頭說甚麼我肯定考不上大學,需要花錢改命,一看就是個騙子。”她憤憤道。
柳木木有點想笑:“你之前還覺得我是個騙子呢。”
女孩嫌棄地看她一眼:“我現在還是覺得你不靠譜,不過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能不能考上大學難道不該問我嗎,我媽怎麼就不懂呢。”
“大概是關心則亂?”
女孩的臉色暗淡下來:“她才不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