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奇對於柳木木的“挑剔”表示除了十分的不滿:“能吸引來客源就行唄, 你管客人是怎麼來的。”
“一個人你給了多少錢?”柳木木問。
“一個一百,一共找了五個,那可都是我的零花錢。”董奇不滿地嘟囔。
柳木木:這個敗家玩意。
“我算一個才賺二十。”
董奇又往錢盒子裡看了眼, 好像不到兩百塊錢。
嘖, 人流量也太小了, 有點虧。
“算了,吃飯去。”柳木木拿著她今天的收入,打算帶著兩個小朋友去吃頓好的。
她覺得自己大概跟擺攤算命算成億萬富翁這種劇情無緣, 以後還是隨緣吧, 每天收入負十五就挺好, 總比負三百多讓人心情舒暢。
由於董奇最近胃口大漲,以至於一頓午飯, 柳木木賺的那點錢沒夠,又往裡搭了五十。
她今天不但算了個寂寞, 還算出了抑鬱, 十分心累。
下午她不打算繼續出攤了, 乾脆讓董奇和董悅幫她把東西收拾收回帶回小院。
由於最近每週末她都會來小院這裡打掃一遍,之前屋子裡被毀掉的東西已經被清除的差不多了, 她決定下週去傢俱城挑幾件合適傢俱擺進來。
正在考慮要選甚麼款式的傢俱, 就聽見董悅在外面喊她:“姐, 快過來看花。”
柳木木走出去,發現她指著二樓窗臺外擺著的那一排花盆,花盆放在外面額外焊的鐵架子上, 用鐵絲固定的, 可能是劉瞎子之前的屋主留下的。
其中一盆花已經開花了, 紅色的花開了一大盆, 火紅火紅的, 十分漂亮。
來的時候她竟然沒注意到,柳木木心想。
柳木木在屋子裡收拾的時候,兩個小的在外面幫她給花澆水,由於董悅特別喜歡那盆開了花的,還特地跑上二樓的客房裡去給它澆了點水。
屋子裡收拾完了,柳木木打算鎖門,聽見董奇問她:“這個躺椅不放進屋裡嗎,這幾天應該會下雨。”
柳木木看了眼那個躺椅,感覺跟上次來的時候擺的位置好像不太一樣,不過也可能是她記錯了。
她沒有細想,對董奇道:“不用搬進去了,一會兒搬到屋簷下就行。”
走之前,三個人把躺椅搬到屋簷下,然後鎖了大門離開。
他們走後不久,二樓客房的窗戶邊,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影子,像是有甚麼東西蹲在那裡,目送他們離開。
很快,那道影子消失。
小院的後牆外,呂瑤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等黑影乖順地回到她身邊,彎腰摸了摸它畸形的腦袋,像是在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和那個小怪物說話:“沒關係,她每週都會過來,這次沒抓到,就下次好了。”
很快,她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了這裡。
回到住處,有人已經在等她了。
來的是個年輕男人,呂瑤認識對方,是她名義上的二堂哥,也是她現在的老闆齊明軒的助理之一。
“你怎麼來了?”呂瑤毫不避諱地帶著黑色的小怪物走了進來。
那年輕助理嫌惡地看了眼她腳邊的小怪物,才將目光移回她臉上:“老闆讓我告訴你,長命蠱的任務暫時取消了。”
呂瑤冷嗤了一聲,又摸了下自己的側臉:“知道了。”
助理也知道她還在介懷上次被盛怒的老闆打了一巴掌的事,這本來就跟他無關,他也不會多嘴。
他繼續說道:“你操縱殭屍殺人的事被慶城當地上報給了京市總部,他們最近可能會嚴查那幾個人的死因,老闆讓我告訴你,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就不要繼續留在慶城了。”
呂瑤皺了下眉,隨即不太在意地回答:“知道了,我會看著辦。讓老闆放心,我不會給他惹麻煩的。”
助理點點頭,再沒有多說。
呂瑤人雖然瘋了點,但行事謹慎,應該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那名年輕的助理離開之後,呂瑤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也離開了這個房子。
如果是以前,得知警方開始行動了,無論能不能查到她身上,呂瑤都會第一時間離開慶城,但是現在不同。
她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關於兩個劉西京的秘密。
她順著劉家的線,查到上一輩在劉家當管家的一家人,老管家已經死了,但是他兒子還活著,她用了一點手段從那家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很有趣的訊息。
比如,得到劉家財產,最後莫名死在她面前的那個劉西京,只是劉家老太爺在外面的私生子。
真正的劉西京,是他的長子,據說出生時就有很嚴重的心臟病,最後一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的身體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可能早就已經死了。
那個老管家的兒子在劉家也呆了一些年,並且認識真正的劉西京,甚至和對方感情很好。在劉西京最後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和對方照了一張照片,並且保留至今。
那是一張三十年前的合照,照片裡的人已經有些年紀了。
呂瑤拿著這張照片,找專人和那個看起來跟劉家毫無關係的算命先生的照片對比,他們告訴她,照片上的兩個人雖然不太像,但應該是同一個人。
多有意思啊,本該早就死於先天性心臟病的人,竟然活到了現在,甚至比他身體健康的弟弟活的還要長那麼幾天。
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別人替她解答了,很顯然,她之前的調查方向並沒有錯,徐家流出的那批古董,最終確實是想要給劉西京的。
不過這批東西里最寶貴的那一件,是留給另一個劉西京的。
劉家的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對外的幌子。
劉家的秘密,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無人知曉,想要尋找長命蠱的人,最終都會跳進早在三十年前就為他們準備好的陷阱裡。
如果不是一次意外,可能永遠都沒人發現長命蠱的下落,而呂瑤她恰好發現了。
她覺得,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最好的禮物。
那可是真正的長命蠱,能夠讓一個本來就該死的人,多活了三十年。
如果她得到了長命蠱,說不定能比劉西京活得更久,也可以不用顧忌操縱殭屍對自己的反噬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隱隱泛著紫色。這是因為常年和殭屍相伴,即便用了各種法子來控制,依舊難以抵擋屍毒對身體的反噬。
她這一次煉製的子母僵,借用了一些其他流派的煉屍秘術,用了與她同血緣的孩子,對她的反噬確實微乎其微,但是人總是貪心的。
如果能夠更強大,為甚麼要委屈自己呢?
接下來,只剩下最後一步,從柳木木口中問出真正的長命蠱的下落。
劉西京把遺產留給了柳木木,他生前住的房子已經被呂瑤搜了一遍,裡面並沒有長命蠱的痕跡。
既然是那麼珍貴的東西,想必他臨死前應該會留給柳木木,或者特地告訴她。如果長命蠱不在房子裡,那就一定在柳木木的手中。
她甚至趁著柳木木不在家的時候,去董家搜過一遍,同樣沒有找到。
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問她了。
呂瑤的耐性很好,涉及到長命蠱,當然要格外的有耐心,否則一旦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樣的寶貝就不再屬於她了。
於是她耐心地又等了一個星期。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沒有課,柳木木提前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去住。
還沒走出學校校門,她突然接到了方川的電話。
上次方川和她聯絡,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聽他說他和燕修被帶回總部接受審查,關了好幾天不讓和外界聯絡,那時候應該是劉家出事不久。
因為涉及到了案子,方川沒有多說,只是在柳木木的詢問下,告訴了她燕修被放出來的時間。
是他來找自己的前一天。
後來方川又絮絮叨叨了甚麼,柳木木完全沒聽進去,反正燕修在被放出來的第一時間就來找她,一定是想她了!
不接受其他理由。
傻笑了一會兒,她才接通了電話。
那頭方川語氣有些急:“怎麼才接電話?”
“剛從學校裡出來,怎麼了,找我有事嗎?”她還以為方川是閒著要請她吃飯了呢,聽語氣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可是她最近挺安分的啊,最多也就是上週給人隨便搖了幾卦而已,就算算錯了,一卦也才二十塊錢,犯不著一週之後才報警吧。
“有點事,你要是閒著就來一趟局裡。”
“好吧。”柳木木抬手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市局。
到市局的時候剛剛三點半,局裡熱熱鬧鬧,柳木木輕車熟路地來到四樓特殊案件調查科,意外地發現這裡的人也不少。
在辦公室裡找到正在等他的方川,柳木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沒胖沒瘦臉還很方。
看來一個月前的甚麼審查,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當時聽他說的那麼慘,還以為遭受了多了慘無人道的對待。
“到底找我幹嘛?”柳木木順手遞給他一根在馬路對面超市裡買的雪糕。
“不拿人民群眾一針一線。”喊完口號,方川麻利接過雪糕咬了一口。
柳木木撇嘴:“你以前好歹還會拒絕一下。”
“我剛才就是在拒絕你,盛情難卻。”說完閒話,方川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才帶著柳木木往裡面燕修的辦公室走。
柳木木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燕修了,他最近甚至連她的資訊都不回了。
僅有的幾次回覆,也都是嗯嗯啊啊,特別沒有誠意,還沒有聊天軟體自帶的系統機器人熱情。
他們進來的時候,燕修似乎正在看甚麼資料,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是這樣,柳木木扁扁嘴,有一點點委屈。
她氣呼呼地拉開椅子坐到了他對面,盯著他看。
方川只是轉身關個門的功夫,辦公室裡的氣氛就變得讓人看不懂了。
他瞅瞅燕修,又看看突然就自己生起氣來的柳木木,最後撓撓頭,先開口了:“這次找你過來其實是最近查到一個案子,涉及到了你。”
“哦。”柳木木冷漠臉。
“要不……讓燕修跟你說?”方川后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存在有點多餘。他剛才關門的時候,就應該把自己關在門外。
燕修沒有出聲,柳木木也沒有。
在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下,方川果斷選擇開門離開。
咔噠的關門聲響起,燕修將電腦推到一旁,抬眼看向她。
這會兒,柳木木已經腦補了無數了渣男始亂終棄另覓新歡的場面,快要把自己氣死了。
那個“渣男”竟然還對她笑,還氣定神閒地問她:“氣甚麼呢?”
“你為甚麼不回我資訊?”柳木木癟嘴。
“最近很忙。”
“騙子。”柳木木瞪她,才不相信他的藉口。
“你可以來找我。”
“嗯?”他的話讓柳木木愣了一下。
“想見我為甚麼不來找我?”
她茫然地眨眨眼,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為甚麼不去找他呢?
因為……怕打擾他?好像並不是。
因為她要上課,因為她每天都有這樣那樣的事要忙,因為他平時晚上都會回她的資訊和她聊天,他們甚至偶爾還會見到,這樣對柳木木來說就夠了。
所以她並不需要去見他,因為……沒有特別想他。
為甚麼感覺錯的好像是自己?柳木木不禁開始糾結。
燕修見她臉都要皺起來了,無奈地搖搖頭,將話題轉開,他將手邊的電腦轉過去,讓柳木木看見螢幕。
“這是……呂瑤嗎?”電腦上的照片把柳木木的注意力拽了回來,“她出了甚麼事?”
“她沒出事,最近調查的幾個殺人案,查到了她身上。”
柳木木有些驚訝:“殺人案?呂瑤殺人?”
燕修搖頭:“她操縱殭屍殺人。”
案子上報總部之後,上面派來了一些技術人員支援,算是額外的補償。
他們透過新研發的儀器確認,在劉家和劉家之前的幾個死者家裡留下的痕跡源自於殭屍,還是一隻新煉製不久的小殭屍,他們這段時間幾乎搜遍了全市,透過殭屍的痕跡調查監控,意外的找到了這麼一張熟悉的面孔。
之前柳木木就對他說過呂瑤有些奇怪,不過他當時並沒有查出甚麼不對勁,很顯然,有人替她遮掩了身份。
能夠瞞過警局的調查網,想來她背後的人很有能量。
“可是她……”柳木木想到自己認識的呂瑤,似乎和燕修對自己說的完全是兩個人,她忍不住問,“你確定嗎?”
燕修點頭。
“可是,她殺人和我有甚麼關係?”柳木木不解,她應該和呂瑤沒有甚麼深仇大恨吧?
“你去墓園的那天,她也去過那裡,我們懷疑,她是跟蹤你過去的。”
柳木木一臉茫然:“她跟蹤我幹甚麼?”
她去墓園是因為那天是劉瞎子下葬的日子,呂瑤跟蹤她看她安葬劉瞎子,她有甚麼毛病?
“……暫時還不知道,我們還在尋找她的蹤跡,這幾天你自己小心點,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第一時間聯絡我,好嗎?”
“知道了。”
“我讓人送你回去。”燕修起身去開門。
柳木木不是很想就這麼離開,可是他就站在門邊看著她,黑眸幽深,彷彿藏著甚麼不能探知的秘密。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知道那些秘密,可是柳木木退縮了。
最終,她避開了燕修的目光,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安排人送走了柳木木,燕修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窗外出神。
那天燕修其實很早就到了墓園,早在她燒掉那幅畫之前。
無數人爭搶的長命蠱,最終變成一捧飛灰,混在骨灰裡,和那個叫劉西京的老人合葬。
他不清楚柳木木知不知道那幅畫的意義,但是他沒有阻止。
不管呂瑤跟蹤柳木木的初衷是甚麼,她去過劉家,搶走了假畫,又去過墓園,很可能看到了劉西京的墓碑,稍微有些聯想能力,就應該想到些甚麼。
沒有人會不想得到長命蠱,她一定會找上柳木木。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擾亂了燕修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見方川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這麼快就把人送走了,呂瑤的事和她說了嗎,她天天呆在學校,應該沒甚麼問題,不過還是要注意一點。”
“嗯。”
方川坐到柳木木剛才坐的位置上,突然問:“你是怎麼想的?”
他是真的有點好奇,剛才那個氣氛,要說兩人沒點甚麼,實在說不過去,而且絕對不是柳木木單方面的。
本以為燕修不會回答,誰知道他在短暫的沉默後竟然開口道:“沒想好。”
“啊?”方川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很快意識到他是甚麼意思,一臉驚愕,“等等,沒想好的意思是,你竟然真的在考慮和她在一起的事?”
他差點跳了起來:“你是認真的嗎?”
方川似乎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趕忙解釋:“我倒不是覺得柳木木不好,但是你倆……”
他有點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合適。”燕修替他把話說完了。
“對。”
雖然柳木木嘴上說很喜歡燕修,可是她到底喜歡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