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劉瞎子不打算繼續出攤, 柳木木在吃完飯後準備回家睡午覺,結果剛走出門就看見兩輛警車駛了過來。
警車停在了門外,她驚訝地看著方川從車上走下來。
兩人隔著大門, 都是一臉懵。
“你怎麼在這兒?”方川奇怪地問。
“吃飯,你這是……要抓誰?”這個架勢,讓人有點慌。
該不會劉瞎子偷偷幹甚麼壞事,被發現了吧?
“有個案子涉及到劉先生,找他配合調查,幫忙開下門。”
劉瞎子聽著動靜走了出來, 見到外面的警察倒也沒有特別驚訝, 讓柳木木開門把人請了進來,一看就很有應對警察的經驗。
本來打算回家的柳木木,最後也跟了進來,方川並沒有反對。
“幾位請坐,不知道有甚麼是老夫能幫得上忙的?”劉瞎子給眾人倒了水後,坐到方川對面, 十分配合地開口。
方川將大概十來張照片放到劉瞎子面前:“請劉先生辨認一下, 這裡面是否有人來找你算過命。”
照片中有男有女, 大多是有些年紀的,劉瞎子拿起照片看了一會兒, 方川等人也都安靜地等著沒有打擾。
柳木木坐在劉瞎子沙發的扶手上, 也跟著看照片, 然後輕輕“咦”了一聲。
劉瞎子轉頭看她一眼, 笑問:“能看出幾對?”
柳木木朝他比了個二的手勢。
劉瞎子無奈搖搖頭:“學了這麼多年,你這相面的本事還不如胡猜來的準。”
說完, 將照片分成幾組, 有四組是兩張照片在一起的, 其餘三張單獨放。
方川暗自挑了挑眉,心道老頭果然有本事。
被他放在一起的照片,都有親緣關係,其中三對是夫妻。
劉瞎子指著其中五張照片對方川說:“這幾位都來找過我。”
方川將他點到的照片拿起來掃了眼,和他調查的結果一致。
他對劉瞎子道:“劉先生的生意不錯。”
劉瞎子笑笑,“承蒙朋友關照而已。”隨即詢問,“能和老夫說說,到底出了甚麼事嗎?”
方川從沒有選中的照片中拿出一張七十多歲老頭的照片,和手裡一張老太太的照片放到一起,對劉瞎子說:“這對夫妻前天晚上死於心臟衰竭。”
顯然,能被方川拿出來說的死者,肯定是非正常死亡,更別說還是夫妻二人死於同一原因。
劉瞎子皺皺眉:“我記得,這位客人夫家姓張,她當日來我這裡買鎮宅符,第一次沒有貨,隔了幾天後我才聯絡了她。”
他說這個人柳木木也想起來了,那位奶奶要劉瞎子聯絡方式的時候她正好也在,她好像和鄭宣大姑住在同一個小區。
“沒錯。”
劉瞎子扯了扯鬍鬚:“不太對啊,這老太太是個福壽綿延的面相,不該這時候死。”
方川沒繼續說,而是又拿出了一張被劉瞎子選中的中年男人的照片:“這個人也是來買鎮宅符的嗎?”
劉瞎子看了眼搖頭說:“他不是,他應該是單純來送錢的,找我算了算他家裡侄子今年能否考上大學,然後給了不菲的卦金。”
“送錢?”方川有些不解地重複一遍。
劉瞎子呵呵笑了一聲:“他應該是我一位客人介紹過來的,大概只是為了給我那位客人的面子,走個過場。”
說罷,他遲疑了一下,又說:“說起來,我那位客人和張家夫妻二人似乎住在同一個小區。”
“你說的客人是?”方川忙問。
“宋毅宋先生,我記得宋先生家裡出事的時候應該報過警。”
方川皺眉思索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
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案子了,可惜留下的線索太少,宋家夫妻又無法提供更多線索,再加上宋家再沒有出現任何異狀,只能暫時將案子壓下。
雖然宋家和張家住在同一個小區,但是他並沒有將兩件案子聯絡到一起。
“這個人就是宋毅介紹給你的?”方川指著那中年人的照片問。
“我並沒有詢問過宋先生,但是可能性極大。怎麼,這位客人也出事了?”
方川沉著臉點點頭:“他也和張家夫妻一個死因。”
一名死者可能是宋毅介紹給劉瞎子的,另外一對死者和宋毅同住一個小區,這倒勉強也算是一種聯絡。
劉瞎子倒是不覺得案子能跟宋毅扯上甚麼關係,不過確實有些巧合了。
他思索了一會兒,突然說:“說起來,我記得張夫人說她丈夫很喜歡收藏古董,她來找我買鎮宅符也是因為覺得家裡有些古董不乾淨。”
這種說法當然沒甚麼依據,但也不能不讓人家花錢買心安。
方川等他繼續說下去。
劉瞎子指著那中年人照片說:“這位客人似乎開了家古玩店。”
方川眉頭緊鎖,他記得宋毅家裡開的是拍賣行,似乎也經常經手古董。這麼看起來,案子似乎並非與宋毅有甚麼聯絡,而是與古董有些聯絡才對。
這些猜測還需要他一一驗證,不過今天劉瞎子的話倒確實給了他不小幫助。
劉瞎子這裡再沒有甚麼線索可以提供了,方川收起照片,客氣道:“今天多謝劉先生配合,如果劉先生想起了別的甚麼線索,可以隨時與我聯絡。”
他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又看了柳木木一眼,然後帶人走了。
人都離開了,劉瞎子卻一直站在門口。
“怎麼了?”柳木木探頭,見他眉頭緊鎖,似乎有甚麼事想不通的樣子。
“總覺得,不是甚麼好兆頭。”
……
方川從劉瞎子那裡離開後,直接去找了宋毅。
從宋毅口中問出的結果,和劉瞎子提供的線索差距不大,卻又更細緻了一些。
死掉的中年男人趙躍確實是他介紹給劉瞎子的,原因也說的很清楚,他家裡出事的時候,劉瞎子幫了忙,他只是在還人情。
同時,宋毅也認識張家夫婦二人,用他的話來說,這三個人和他都算是一個圈子的。
趙躍雖然地位相對低了些,但是帶他入行的叔叔在他們圈子裡卻是老前輩,只是前兩年過世了而已。
從宋毅的拍賣行離開後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方川懷著滿腹疑惑回了警局。
辦公室裡還亮著燈,方川往裡面看了一眼,燕修竟然還在。
“你不是去接人了嗎,人呢?”方川走進他辦公室,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見桌子上放著一瓶礦泉水,開啟後咕咚咕咚喝了半瓶,一身疲憊總算去了七七八八。
“他們有自己的任務,不便透露,也不方便和我們過多接觸。”
方川乾笑了一聲:“總部那幫人就這麼把你打發回來了?那叫你去幹甚麼,當司機?”
燕修聳肩:“差不多。”
“他們到底想幹甚麼呀,突然派了一幫人來我們這裡,還搞得這麼神秘。”方川有些不解。
他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總部的訊息,說派了一群人過來公幹,總覺得是總部擔心這些人會和他們起衝突,才提前知會一聲。
“不管幹甚麼,都和我們無關。”燕修對他們的目的並不感興趣。
“說的也是。對了,我今天去找那個算命先生的時候還在他家裡看見了柳木木,看來兩個人關係還真不錯。”
燕修沒說話,此時正對著他的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劉瞎子的身份資訊。
他身份證上的照片,還有他的姓名。
“查到了甚麼線索?”燕修問。
“還真查到了點,死掉的這幾個人,似乎都是古玩這個行業的。你還記得半個月前宋家的案子嗎,他們也都認識宋毅,我打算再派人仔細搜搜這三名死者的家裡,說不定和宋家的案子會有些瓜葛。”
雖然查到了一些線索,可他們仍然不知道兇手的動機,只能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查。
燕修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方川休息了一會兒就出去了,留下燕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他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劉瞎子的資料跳轉,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資料。
姓名一欄上,同樣寫著劉西京三個字,只是照片上的人完全不同。
這份資料是幾個小時之前家裡發過來的,想必同樣拿到這份資料的人不少,比如總部。
“劉西京……”他唇角挑起一抹弧度,似乎想到了甚麼有意思的事情。
星期天,柳木木照常來古董街“實習”,然而今天劉瞎子沒有出攤。
她去家裡找,發現老頭竟然還沒起床。
柳木木試探地敲了敲門,半天也沒聽到回應。
生病了嗎?她有點擔心,又敲了兩下:“老頭,還在睡嗎?”
因為拉了厚重窗簾,顯得光線昏暗的臥室裡,劉瞎子依然在沉睡,呼吸聲很輕,並沒有聽到外面的敲門聲。
床邊的桌子上,擺著一個陶瓷的白色招財貓,爪子一晃一晃,是柳木木在去年他生日時送的禮物。
牆上掛著他和柳木木爺爺還有柳木木三人的合影,以及一些單人照片。
照片旁邊有幾個手工畫,被裝裱了起來,是柳木木上學時候的大作。大作上面,掛著一幅山水畫,稍微有點不和諧,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年輕時候花大價錢買來的古畫贗品。
雖然屋子裡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卻很有生活的氣息。
柳木木在外面敲了足足五分鐘,屋裡的人才終於有了動靜。
“大清早的,老夫睡個懶覺你也不讓。”劉瞎子下床開門,眼睛都沒睜開,一邊打呵欠一邊說話。
柳木木放下手機,仔細看看老頭的臉,面色紅潤,不像是生病。
她嘟嘟囔囔:“我還以為你病得起不來了,剛才差點打電話叫救護車。”
“烏鴉嘴。去給老夫買早餐,今早要喝粥,附近有一家生煎包不錯,要豬肉餡的,還有他家的小鹹菜也要一點。”
“知道了。”
柳木木跑去給他買早餐,順便還給自己帶了一份,劉瞎子則在屋子裡打理自己。
稍微修剪了一下自己的鬍子,又換了套白色“工作服”,仙氣飄飄,一看就是修仙界的滄海遺珠。
兩人早飯還沒吃完,外面又響起了門鈴聲。
柳木木看了他一眼:“不會是見你沒出攤,專門找上家門的客人吧?”
“誰知道,快去看看。”老頭支使起她來半點都不猶豫。
柳木木開啟門,探出個腦袋往外看,發現大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昨天見過的叫劉中恆的年輕男人。
劉瞎子的親戚。
柳木木把人請了進來,劉中恆態度十分客氣,見兩人還在吃飯,連聲說打擾。
劉瞎子放下筷子,起身把人請到客廳,柳木木也想跟去,被劉瞎子瞪了一眼:“把你的飯吃了。”
柳木木撇嘴,就會管她。
她一邊挑著小鹹菜吃,一邊聽著客廳裡兩人的說話聲。
簡單的客套之後,劉中恆直入主題,他面帶微笑地對劉瞎子說:“昨天回家之後,我詢問了爺爺,他也想見見大師,不知道大師今天方不方便和我去家裡看看?”
“劉先生相邀,怎敢推辭。”
“那現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邊柳木木已經插話了:“我也要去。”
劉中恆微微皺眉,看向劉瞎子,劉瞎子並未表示,似乎不打算阻止。
雖然劉中恆並不想邀請無關的人去劉家,但想到這女孩可能是大師的親戚,或者徒弟,稍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當然可以,歡迎。”
柳木木叼著一個生煎包上了劉中恆的車,她試圖把剩下的一個生煎包塞給劉瞎子,然而大師才不會在人前吃包子,那樣有損仙氣,於是只好她自己笑納了。
車開到劉家時,柳木木有點驚訝。
劉家也住的別墅,有些仿古的風格,不過和董正豪家裡在小區買的那種別墅不同,劉家佔地特別大,這種別墅在慶城可不便宜。
見柳木木一臉驚歎地往外看,劉中恆頗有些得意地給她介紹:“這是我們劉家的祖宅,整塊地都是家裡的。
柳木木聽到他的話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劉瞎子,劉瞎子也在往外看,此時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又往前開了兩分鐘,車停在了別墅外面,劉中恆在前領路,柳木木跟在劉瞎子身邊。
劉瞎子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是柳木木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太好。
她扯了下老頭的袖子,有點擔心地看向他。也不知道劉瞎子和這家人到底有甚麼恩怨,老頭年紀也不小了,可別被刺激到了。
劉瞎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放心。”
“請進,爺爺身體不好,現在已經不能下床了,他在三樓。”
劉中恆一邊開門,一邊對身後的兩人說。
他並沒有注意到屋子裡還有別人,轉過頭才發現,他的幾個叔叔和姑姑竟然也在。
他暗自皺了下眉,然後恭敬地將劉瞎子請了進來。
劉中恆的二叔走上前,打量了門口的劉瞎子和柳木木幾眼,笑問:“這兩位是中恆請來的客人,怎麼不給大家介紹一下?”
劉中恆雖然不大情願,但還是如實說:“這是爺爺讓我請來的算命先生。”
“算命的?”劉中恆的二叔似乎並不信這些,臉上露出幾分不屑,“我看不是你爺爺讓你請的,是你勸你爺爺請的吧?”
劉中恆沒有否認,只說:“只要為爺爺好,甚麼辦法都可以試一試。”
他二叔輕嗤一聲:“既然是給你爺爺算命的,那一會兒我們也得見識一下這位算命先生的本事。”
“二叔自便。”說完,劉中恆對劉瞎子說,“請。”
兩人跟著劉中恆上樓,坐在客廳裡的幾兄妹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