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鬧劇一直持續到柳木木開學之前。
雖然張家老太太被抓走了, 但是張世京前妻一家幾乎天天來鬧。
這家人還挺有意思,為了不被小區的保安趕走,專門找人在這裡租了套別墅, 只要沒人投訴,保安也不會去管, 最多盯著點以防發生意外。
這家人還來拜訪過董家,送了些禮物,說這些天打擾到他們家了,專門來致歉的。
姜麗一開始還覺得不滿,不過這家人實在很會做人,也會說話,至少比隔壁的張老太太強多了, 她也就收下了這份禮物。
隔了幾天, 柳木木再次見到張世京,他已經不復之前的整潔模樣,鬍子沒有剃, 一套衣服也不知道幾天沒換,眼底都是紅血絲, 想必好幾天沒睡。
這也正常, 親媽和兒子都被關在警局裡, 前丈人一家還打算跟他死磕,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夠用的。
不過張世京這人確實還是有些本事的, 不知道他用了甚麼辦法,張揚被放了出來。
不過張老太太, 恐怕是出不來了。從姜麗那裡聽來的最新訊息, 張老太太的前兒媳的死和肚子裡畸形的孩子, 恐怕真的都和她有關。
警方那裡有呂瑤交上去的, 她做噩夢時候自言自語的錄音,雖然無法做為證據,卻足夠讓他們重新開始調查張老太太前兒媳的死因。
隨著警方掌握的證據越來越多,加上對張老太太的突擊審訊,最後她沒能抗住,親□□代了犯罪事實。
一切的起因只是她不滿前兒媳壞了女兒,她想要對方再生一個兒子。
那時候兒媳懷孕,已經提前得知是個女孩,張老太太不滿,但是兒子和兒媳都很高興。
於是她想了個招,經人介紹,花了大價錢去買了生子丸,偷偷給兒媳換上了。
她兒媳去做檢查的時候,查出孩子可能是畸形,需要引產。
如果是別人,大概會覺得運氣不好,傷心之後就接受現實了,但是張老太太的前兒媳是個很較真的人,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當時她找人檢查了自己吃的藥,然後查出了生子丸。
後來,她拿著生子丸去和張老太太對峙,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候,她前兒媳摔下了樓梯。
人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清醒了,自然也沒辦法說出是誰推的她,最後人沒搶救過來,死在了醫院裡。
張老太太不承認故意殺人,時隔這麼多年,警方大概也查不到新的線索,會怎麼判還很難說。
但是訊息靈通的,知道這件事後都有些唏噓。
而董正豪,更多的是後怕。
因為張老太太和他親媽實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他們家老太太不知道生子丸這個東西,很難確定她當年會不會給姜麗喂上。
“也不知道現在的老太太都怎麼想的,非要執著生男孩,一個不夠還非得生兩個。”董正豪以過來人的口吻評價道。
柳木木嫌棄地哼了一聲:“大概都覺得自己家有皇位要繼承吧,繼承人可不得好好選一選。”
感覺自己被諷刺了,董正豪輕咳一聲:“咳咳,從古至今都是這樣的,家裡還是需要男孩做頂樑柱的。”
“哦。”柳木木一手撐著下巴,轉向董奇,“頂樑柱,對你爸說點甚麼。”
正啃雞翅的董奇茫然地抬頭,然後對他爸說:“我覺得……咱家就我一個繼承人就夠了。”
猶豫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孩子生多了傷錢,你看隔壁的張叔叔,為了生孩子,眼看要破產了。”
這臭小子竟然還教訓上他了!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還挺有道理。
雖說隔壁張家這種事罕見,但為了個男孩,搞到幾乎家破人亡的地步,也挺讓人心驚膽戰。
“有一件事我挺好奇,那位張叔叔,真不知道他前妻是怎麼死的嗎?”柳木木突然說。
董正豪猶豫了一下,放下了筷子:“不好說。”
他對張世京的瞭解多在生意上,雖說感覺對方人不錯,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倒是姜麗,斬釘截鐵地說:“他肯定知道。我覺得,他當初急著娶呂瑤進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用男女關係來掩蓋前妻死亡的真相。”
就比如她,和張雪琪關係好,從她口中得知的所謂的前嫂子的死亡真相,不就是被呂瑤刺激到,然後摔下樓的麼。
之前張雪琪還口口聲聲說,她媽對前嫂子多好,現在想想,簡直可笑。
誰能想到,真正的死因是和張老太太有關。
柳木木挺贊同這個說法,不過只憑這些,張世京大概不會受到甚麼懲罰。
現實對張世京最大的懲罰,就是他的生意出了很大問題。聽董正豪說,他已經打算賣掉現在住的這套別墅了,不過大家都知道了他前妻的死因,人就是在這裡被害的,恐怕房價會被往下壓不少。
開學前兩天,錢曉萌提前回了學校,約柳木木出去玩,兩人約好了時間,柳木木剛出門就看見了張家父子二人。
兩人大概是打算搬出去住,收拾了一些行李正打算帶走。
張世京看著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但身上那股頹然的氣息很明顯,至於張揚,比之前還要陰鬱。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拘留的時候沒有休息好,他眼底青黑一片……
想到這裡,柳木木突然心頭重重一跳,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她一直沒有注意到,董奇的蠱當初傳染給了張揚,按說張揚回家後就會傳染給他全家人。
張老太太當時的症狀就十分明顯,可是她記得,那段時間幾次見面,呂瑤的臉色都很好,根本不見被傳染的跡象。
雖說不做虧心事,這種蠱不會對人有多大影響,可就算沒有虧心事,總會有一些擔心的事,後悔的事。
呂瑤為甚麼一點都沒有被影響?
自己沒有被影響是因為有卦師牌,呂瑤呢?
柳木木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對呂瑤的那一絲絲古怪的感覺,並不是無來由的,這個女人可能真的有點問題。
可惜自從呂瑤和張世京離婚之後,就再也沒有她的訊息了,想要再確認也來不及了。
因為心裡想著呂瑤,柳木木並沒有和張家父子說話,只是點頭示意後就快步離開了,一直到了和錢曉萌約好的地方,她才終於把注意力從這件事上移開。
錢曉萌已經提前到了,她穿著白色外套,圍著紅色的圍巾,站在路邊十分顯眼。
看見柳木木之後,她一邊喊一邊用力揮手:“木木木木……”
完全沒注意到路人在經過她身邊時突然拐彎的行為。
柳木木突然不是很想過去了,感覺自己的名聲會受到連累。
然而錢曉萌沒用她走過去,已經提前撲過來了,十分熱情。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一個多月沒見,我想死你了。”
柳木木被熊抱入懷,又被強迫貼貼臉,毫無人權可言。
“然而我們幾乎每天都在發資訊。”柳木木小聲反駁。
她們寢室的聊天群裡每天都非常熱鬧,有聊不完的話題,昨天她們還在群裡商量回來之後的第一頓飯約在哪裡吃呢。
“那怎麼能一樣,我們又沒有見面。”
這話真耳熟,想當初她就是這麼對燕修說的,風水輪流轉。
錢曉萌終於貼夠了,才放開柳木木,然後歡樂地挽著她的胳膊:“出發,我們去逛街。”
兩人對逛商場的興趣都不大,正好柳木木最近開啟了慶城的新地圖,就把錢曉萌帶去了古董街。
古董街靠近老城區,只是當地人習慣性的稱呼,這地方十分熱鬧,有雕刻印章的,賣古玉翡翠的,擺攤賣古磚的,當然少不了算命卜卦的。
這是劉瞎子來到慶城後做生意的地方,之前專門帶柳木木來溜達了一圈,她就把錢曉萌也帶了過來。
雖然地方有點亂,倒也沒有甚麼強買強賣的行為發生,過來看個熱鬧還是挺不錯的。
而且古董街末尾還有幾家寵物店,裡面的貓貓狗狗都很可愛,最後可以吸貓結尾,十分完美。
錢曉萌第一次逛這種地方,看甚麼都感興趣,跑出去溜達了一圈,然後抱回來一個巴掌大的小瓶,對柳木木說:“老闆說了,正宗元青花。”
柳木木看了眼:嗯,元青花大瓶的迷你縮小版,瓶底還有落款,別說,工藝還挺好。
“多少錢?”
“原本想十塊錢買三個的,老闆竟然不肯,最後只能四塊錢買一個了。”錢曉萌一臉心疼,彷彿真的和另外兩個元青花擦肩而過。
兩個字總結,戲多。
柳木木記得這種瓶子網上至少十塊錢一個,她剛才到底對老闆做了啥,才能以這種“天價”成交?
錢曉萌抱著瓶子,柳木木去買了兩個糖葫蘆,一人舉著一個邊啃邊往前走。
終於來到了劉瞎子平時擺攤的地方,柳木木都還沒來得及介紹,錢曉萌已經奔著攤位過去了。
實在是劉瞎子的攤位上人太多,她過去湊熱鬧的。
柳木木也挺好奇的,不知道那群人在幹甚麼,也湊了過去。
走過去之後見到劉瞎子把一枚古幣和一張符一起裝在紅色荷包裡,遞給攤位前的一名中年男人,那人當即轉賬一千元。
本以為這樣就完了,結果中年男人讓開了位置,其他人趕忙頂上,竟然也是來買古幣和符的。
前後十分鐘時間,柳木木親眼見證了劉瞎子如何日入五千的,終於明白爺爺為甚麼一提起他就是那種羨慕嫉妒恨的語氣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啊,她三次算命差點搭進去自己小命一共賺了兩萬零十元,還賠進去一包十塊錢包子,人家輕輕鬆鬆幾分鐘就搞定了她的四分之一。
賣了五個荷包套裝後,劉瞎子朝攤位前沒排上的客人拱拱手,歉意道:“諸位對不起了,今天的十卦已經算完,大家明日再來。”
“柳大師,我是來買鎮宅符的。”一個打扮的還挺時尚的老太太趕忙說話。
劉瞎子歉意地對老太太笑了笑:“不巧了,今日鎮宅符也已經售罄,新的鎮宅符和鎮物還要三天才能做出來,您請見諒。”
柳木木在旁邊哼哼:老頭竟然還知道搞飢餓營銷,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奸商。
那老太太聽說沒有鎮宅符,似乎很失望,又追問了一句:“不能快一點嗎,我真的有急用。”
“這個……”劉瞎子遲疑了一下,對她說,“不如您留個聯絡方式,如果我提前做好,給您打電話如何?”
“好的好的,這是我的電話,我家住在東寺街,青林小區……”老太太不但給出了一張名片,連家庭住址都說出來了,臨走之前還握著劉瞎子的手說,“大師可別忘了聯絡我啊。”
柳木木不禁有些懷疑,這位奶奶到底是想要鎮宅符還是想要製作鎮宅符的大師?
總算把人都打發走了,劉瞎子才朝柳木木招招手:“怎麼今天有空過來玩,你不是快開學了嗎?”
“帶同學過來逛逛。”柳木木順便把錢曉萌介紹給劉瞎子認識。
錢曉萌看著劉瞎子的眼神都像是要發光一樣,在她心裡,大師就該是這樣的嘛,木木實在不如這位大師有風範。
柳木木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這又是一個被老頭的外表勾引走的,已經沒救了。
她湊到劉瞎子身邊小聲問:“你怎麼開始賣鎮宅符了,還在裡面放古幣,那東西真能鎮宅?”
劉瞎子摸了摸鬍子,理直氣壯地回答:“那我怎麼知道,鎮宅符是從附近的青山寺請來的。”
做為一個有良心的大師,不會畫符他肯定不會糊弄,找專業寺廟進貨就好了,他進的還是開光的符,價格可不便宜。
你還不能說他騙人,畢竟人家賣的就是寺廟裡的符,頂多貴了點,他還額外給加了一枚古幣。
“那古幣呢?”
“前幾天看見個小夥子拎了一罈子古幣來賣,老頭我當時一時頭腦發熱,就都買下了,誰知道找人鑑定了一下,都不怎麼值錢,老頭我還虧了五千塊錢,這年頭的年輕人真不知道尊老,竟然騙我!”想起自己被欺騙的經歷,劉瞎子憤憤不平。
柳木木瞥他:“你那分明就是癮大水平差,都被騙多少次了,一點不長記性。”
在老家的時候這老頭就喜歡買點甚麼古董,永遠都在被騙和被騙的路上,就沒見到他買到真貨。
“這次倒真是古幣,就是不值錢。”劉瞎子弱弱地為自己辯解,“乾脆就買一送一,送客戶了。”
至於到底有沒有鎮宅的功效,那就見仁見智了。
說到這裡,他不由感慨了一句:“最近不知道為甚麼,買鎮宅符的好像變多了,前幾天我有個客戶好像也是青林小區的。”
兩個人正聊著,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大師!”
一聲大師,柳木木和劉瞎子兩個人同時轉頭,一個很時尚的中年女人腳步有些匆忙地朝劉瞎子小跑過來。
顯然,大師不是她。
不過後面又響起了一聲:“大師”
這次說話的人是女人身後的年輕男人,這人倒是奔著柳木木來的,還是她的熟人,大四學長鄭宣。
兩人顯然是一起的,奔向的大師卻截然相反。
鄭宣和柳木木、錢曉萌都打了聲招呼。
而和他一起來的中年女人已經急切地和劉瞎子說了起來:“大師,我家裡最近不太安寧,不知道您能不能去看一看?”
劉瞎子還認識眼前的人,就是他剛才和柳木木說的,住在青林小區的客人。
這位客人前幾天找他算命,算的是姻緣,簡單點說,就是算老公有沒有出軌,因為算的結果很滿意,給的卦金很豐厚。
“別急,發生了甚麼事,慢慢說。”劉瞎子坐回了自己的攤位,請中年女子坐到對面。
那女人有些慌亂,但周圍人不少,她只好壓低聲音說:“我家裡,可能鬧鬼。”
劉瞎子眉頭一挑,忍不住看向柳木木。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點一言難盡。
普通人可能對算命大師有點誤解,總覺得他們大概無所不能,事實是,他們真的只會算命。
甚麼抓鬼捉妖,這些都是屬於玄師的活,雖然誰都沒見過鬼和妖。
然而有了生意,總不能無緣無故往外推,這樣對名聲不好。
劉瞎子想了想,又問:“能說的具體一點嗎?”
“就是我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能聽到嬰兒的哭聲,我之前以為是在做夢,後來我老公也說能聽到。”
她說到這裡,後面的鄭宣也拼命點頭,對柳木木說:“我昨天住在大姑家裡,我也聽到了。”
“你確定不是有人在惡作劇嗎?”柳木木問。
“我確定,我今天早上託人找了專業人士把我大姑家裡翻了一遍,絕對沒錄音裝置。”
“這個……”劉瞎子有些為難地看向柳木木,然後說,“老夫對這種事實在不算擅長。”
那中年女人臉上明顯可見失望之色。
隨即又聽劉瞎子繼續說:“不過老夫可以去看看,或許能看出些甚麼來。”
劉瞎子畢竟是老江湖,這些年見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多了,甚麼精怪附體的,撞鬼的客人,也不是沒遇見過。
基本都是自己嚇自己,或者是被人設了套。
“那就麻煩大師了!”中年女人一臉感激,恨不得現在就把人綁走。
鄭宣正想說甚麼,就聽劉瞎子指著柳木木說:“這孩子是我的晚輩,不知道能不能帶著她和她的朋友一起去?”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看向柳木木。
鄭宣趕忙在旁邊說:“大姑,這兩位都是我學妹。”
鄭清梅朝柳木木和錢曉萌笑了笑:“你們好,如果不介意的話,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