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了。”夷尋應後退出來,眸色冷厲地望向門口。
林琅也發現了。她快速往側邊閃去,還未站定,就被夷尋應拉到了他的身後護住。
就在此時,前面暗影閃過,直接撲向了毫無還手之力的孫文武身上。
霎時間,孫文武全身燃起了yīn柔藍黑的火光。而他身上,則是緊緊攀附著他、不容他動彈分毫的方樂。
“當心!”林琅趕忙跑過去,“方樂!你做甚麼!”
她怎麼也沒想到,方樂會引出焚香鬼鼎裡的火。焚香鬼鼎裡的鬼火和平常鬼火不一樣。雖然傷不到人肉體,卻可以直接灼人魂魄。
方樂這是在用自身鬼魂做柴,引火去燒孫文武的魄!這般下來,孫文武縱然是難逃一死,方樂卻也魂飛魄散。
林琅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揮手散出一抹藍色,直擊他們之間。
魂魄已經被黏燒在了一起。硬生生的撕扯中,方樂痛苦地哀嚎著,無形的身體在垂死掙扎中劇烈扭動。
夷尋應探手攏住他那幾乎要完全消失不見的殘缺魂魄,十指微攏小心扣住,滅去他魂魄上的鬼火。
又厲聲道:“忒的無知!他做下這般惡事,即便是一時半刻死不了,卻會在地府接受至為嚴厲的拷問。你何必毀滅自身來同歸於盡!”
方樂哭嚎聲漸漸弱了下去,眼看著就要再無聲息。
噠噠噠的腳步聲臨近,趙悅音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她驚慌地看著這一幕,磕磕巴巴問:“這是怎麼了?”
聽到她的聲音,被灼燒著的孫文武忽然bào躁起來。他以人類無法做到的角度轉動著身體,跌跌撞撞地亂跑亂撞。卻是無意間踏入了那金色八卦圖紋中,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夷尋應眉心輕蹙,一掌繼續攏著方樂的破碎魂魄,一手拍在八卦紋路上。滿室的金光驟然消失,空中徒留泛著光紋的鏡子一個。
鏡子足有尺多寬。夷尋應把它拿過,隨手塞到衣袋裡。偌大的東西,竟是也直接進入不見了。
趙悅音咽咽口水,滋潤了下已然gān澀的喉嚨,聲音發緊地問:“他去了哪裡?”
“應是到了我佈陣的另一側,學校的偏僻角落。”夷尋應道:“我昨天晚上發現了些事情,察覺到他不對勁,怕你有危險。”瞥了林琅一眼,“特意趕來。”
夷尋應昨晚沒睡,特意研究過,學校裡還發生過幾起跳樓事件。出事的都是男生,而那些女生,都與孫文武有過接觸。且,孫文武或多或少對她們都有些迷戀。
他再悄悄檢視了下孫文武的宿舍,發現這人居然研習邪術。
趙悅音掩面痛哭,跌倒跪坐在地上:“方樂剛剛和我說,當初他和孫文武是很好的朋友。他和孫文武說了我們倆的事情。就是這該死的混蛋!一直慫恿方樂和我跳樓殉情。說甚麼既然不能在一起,倒不如在另一個世界繼續歡樂生活。”
她哭得傷心至極,泣聲在屋子裡回dàng。在這哭聲中,方樂僅存的魂魄碎片也在劇烈扭動。
“你送方樂上路吧。”夷尋應在林琅耳邊輕聲道:“他這般也是痛苦。你送他而去,許是他的痛苦還少些。”
林琅聽出了他的意思,奇道:“不用開鬼門讓鬼差來接?”
“嗯,不用。”
林琅也不清楚自己會不會做這種事。她甚至於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做過這種事了。
輕聲唱唸著,她雙目緊閉,抬手輕輕覆在那痛苦的殘缺魂魄上。
唱唸聲空靈縹緲,傳入塵世間。讓一切漸漸安寧平和。
夷尋應掌心的殘魂慢慢地安靜了下來,不多久,化作一縷縷淡huáng色的光暈,消失不見蹤影。
趙悅音淚眼朦朧地看著那抹光暈,眼淚嘩啦啦地往下落。
下午的時候,傳來訊息,孫文武被人發現在學校教學區偏僻的角落裡,不知道發了甚麼瘋,居然見人就咬。
學校保安好不容易把他制住,將他送去醫院。路上的時候,人就不行了,嚥氣而亡。
趙悅音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坐車回學校的路上。
淡淡微笑著,她攏了攏剛剛剪短的發,側過頭,和鄰座的中年婦人說:“芬姨,我已經打電話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你以後就負責打掃我的房間好了,我僱你。”
“可是……”王芬低頭,訥訥地搓著gān裂的雙手,“可是趙先生和趙太太不會答應的。”
方樂去世後,就是他們兩個把她趕到外地去的。讓她再也見不到趙悅音,這個她一手看大的孩子。
“他們不答應是他們的事兒,和我沒關係。”趙悅音堅定地握住了王芬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緊緊攥住,“您也是我媽。他們如果不認您,我也不認他們了。方樂已經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