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之中,沈歐亞點燃桌案上的幾盞燈。雨滴落在燈上,亦是澆不滅那晃動的微微火光。
沈歐亞長身玉立,手持符文,閉目念起長咒。
符文無火自然。
在它將要燃盡的時候,沈歐亞忽地睜開雙眸,把手中灰燼丟到長燈裡,高喝一聲。
林琅會意,豎劍朝地一插,厲聲叱道:“開!”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起,震得在場每個人近乎失聰。地上裂開一個肉眼不可見的深不可見底的地縫,林琅雙手掐訣,念起往生咒。
聲音朗朗,四散八方。
天地間充溢起無盡悲憫,夢魘者得一好眠,失眠者漸漸入睡。所有人的心安寧而又祥和。
yīn風悄悄而起,chuī過樹林,chuī過藤蔓,chuī過點燈的桌案和旁邊的屍身,席捲著山上的一切。
孟清雲看不到鬼門,看不到鬼差,甚至於看不到自己母親的魂魄。但她盯著林琅長髮飄揚,聽著那陣陣天音般的經文,不知怎的,臉頰上滑落清淚兩行,心底湧起無限傷感和悲涼,讓她痛不欲生。
“媽!”她哭著喊道。
就在她歇斯底里的一聲嘶喊後,她分明看到了,眼前的空氣中泛起些微波動。一個透明的輪廓若隱若現。那輪廓好似伸出了手,拂過她的臉頰。而後悄悄離開,一切歸於平靜。
林琅好似甚麼都沒察覺一般。她目光澄明,巍然不動,聲音平和地繼續唱唸。直到鬼門關閉,鬼差消失不見。
“那是我媽!”孟清雲的心理防線已然崩塌。她涕淚jiāo流地撲進了林琅懷裡,“你讓我看到了我媽最後一面!”大悲大喜之後,她再也支撐不住,昏迷在林琅的臂彎裡。
林琅愣了愣,臉色頓時黑沉如鍋底。
“孟清雲!你給本座醒醒!你的鼻涕弄髒了本座的衣裳!”
這可是她僅有的一身冬衣!
第7章
大三的課程還是比較多的。這次社會實踐是系裡安排,為期一個禮拜,正好趁著系裡期中考試剛剛結束的這個時候,時間寬鬆些。
孟清雲的情緒還不穩定,暫時要留在家中休養。孟宏城向學校請了假。原本孟宏城打算依照安排,帶著其餘三人去他公司裡完成社會實踐,被沈歐亞婉拒了。
“我帶她們去我家公司吧。”沈歐亞說:“您也在家裡多休息幾天。”
孟宏城當真是身心俱疲,聞言沒有多客套,點頭應了沈歐亞的提議。
沈歐亞家給安排的分公司在離岍市不遠的恆城。一行人打算上午先回學校一趟,下午再由沈歐亞開車,同去恆城。一大早林琅和陸書語坐沈歐亞的車回校。
陸書語一直處於非常迷茫的狀態。寡言少語的她在路上問個不停。
“林琅,清雲怎麼會突然病了?她要緊不要緊?剛才她爸爸說她在睡覺,沒讓我進去看她。你見到她了嗎?也沒去醫院看看……會不會病情加重啊?”
林琅回頭望向後座的她,耐心地和她說:“沒事,不要緊。孟家有私人醫生,等會兒就過來看她。”
陸書語的疑問依次被解開後終於放心了稍許。
沈歐亞開車目視前方,對身側的林琅低語:“倒是沒見你對我這麼有耐心。”
“怎麼會!”林琅哼道:“我在你的冷眼下追了你兩年多,還不夠有耐心?”
短短一句話堵得沈歐亞無話可說。
此刻林琅正坐在副駕座的位置。她有事要問沈歐亞,特意選了這個離他最近的座位。
不知是不是孟家宅邸的事情已經解決掉的關係,此時的山路非常好走,就連之前下雨留下的痕跡也消失無蹤,平坦gān燥得好似剛修好一般。
林琅問沈歐亞:“你一會兒回去後能見到應學長嗎?他應該也有社會實踐吧?不知是在哪個地方?”
原身留下的記憶是殘缺破碎的。對於那位“應會長”,林琅沒有甚麼印象,甚至於連他名字都不記得了。只模糊知道原身想找沈歐亞的時候,他幫過忙。
如今大三英語系都有社會實踐的任務,所以林琅有此詢問。
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沈歐亞道:“你怎麼想起他來了。”
“他送我衣裳,我總得當面道一聲謝吧?”另外那衣裳她喜歡得緊,如今弄髒了不能穿,她打算再買件一樣的。得問問是從哪兒買的才好。
林琅偏頭看沈歐亞:“你放心,我雖然多關注他一些,卻也不會忘了你的。”
男人嘛,總是要哄著點的。她後宮那些小妖魔們,沒事兒就來點拈酸吃醋,一個個跑到她跟前各種告狀賣乖。
此時此刻的沈歐亞,顯然還沉浸在她追他兩年的回憶裡拔不出來,看她關注點移到別人身上就不舒坦。
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