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茸和黨成鈞一起在自己家裡待了幾天, 等把家裡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兩人就收拾收拾又準備回霍家村了。
走之前兩人一起又去了春蘭家一趟,黨成鈞這一走, 霍茸一個人肯定也不會經常回來, 家裡還是得麻煩他們幫忙看一下。
春蘭不在, 秀芳嫂子一聽倒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行, 放心交給我們就行, 不過你們不是才回來了兩天嗎?怎麼又要走啊?”
黨成鈞要去平城做生意這事情肯定不好跟別人直說, 兩人提前商量好了, 只說黨成鈞在城裡有戰友,家裡有事兒請他幫幾天忙。
秀芳嫂子聽完也沒有多問, 只問了一下霍茸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去,得知霍茸不去回霍家村孃家時,秀芳嫂子立馬笑起來:“那挺好的, 回孃家了爹孃照應著成鈞也放心些。成鈞不在, 你要是回來一個人住害怕的話,你過來跟春蘭說一聲,讓春蘭陪你一起住也行, 鄰里鄉親的你可千萬別客氣。”
這家人都把霍茸當自家人似的,讓霍茸心裡暖暖的, 她嗯了一聲, 再三謝過後, 才跟黨成鈞一起出門回自己家。
剛出來霍茸就看到自己家院門前站著個人,正伸手準備敲她家院門。
霍茸拽了拽黨成鈞, 他抬頭看了一眼, 叫道:“貴生叔, 有事兒嗎?”
陳貴生回過頭來, 看到霍茸的時候,神情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說道:“這是剛從外面回來啊?我還想著你們在屋裡呢。”
霍茸見陳貴生看著黨成鈞好像有話要說似的,跟人打了聲招呼就想走,黨成鈞卻把人拽住了,說道:“貴生叔應該沒啥事兒,你先幫我把燈點上,等會兒我進去把東西收拾一下。”
東西其實沒啥收拾的,他們去春蘭家之前就已經收拾過了,黨成鈞明顯就是不想跟陳貴生多說,霍茸怎麼會看不出來。不過當著陳貴生的面霍茸也沒問他甚麼,就點了點頭,先進屋了。
霍茸看的出來,陳貴生肯定也看得出來,他看著黨成鈞,面上有些苦澀,是自己沒管好閨女,到底是給黨成鈞添麻煩了。
“成鈞啊,之前的事兒,是我和你嬸子沒管好秋月和二美,讓她們在你媳婦面前胡說了,都是叔不對,你放心,叔跟你保證,秋月以後肯定不會再在你媳婦兒面前說甚麼了。”
陳貴生說的情真意切,黨成鈞聞言點了點頭說:“嗯,謝謝叔了。”
陳貴生見他鬆了口,趕緊趁熱打鐵地問:“那你打報告離村的事情……”
陳二美和陳秋月挖野菜那天碰到霍茸說的那些難聽話,到底還是傳到了陳貴生耳朵裡,陳貴生把兩人一頓罵,當天就把陳二美送回家了,還讓陳秋月以後再也不要到霍茸面前去,要是再讓他發現了,就連她也一起送到她三叔家裡去關著,這才把陳秋月徹底給唬住了。
陳貴生這邊處置了姐妹倆,想著事情應該解決了,結果沒過兩天就聽說黨成鈞帶著媳婦走了。
好不容易把人給等回來了,結果又聽人說黨成鈞只在家裡待幾天,就又要領著媳婦走了,這次連離村報告都打了,看樣子短時間內都不準備回村了。
從黨成鈞回來以後,隊裡大小事情只要是有甚麼不懂的不會的,陳貴生都會來找他。他大方借給黨成鈞拖拉機,也是因為隊裡這拖拉機從黨成鈞回來後,一直都是他在負責維修,大小毛病別人看不明白的他都明白,陳貴生免了去找城裡知青的麻煩,自然對黨成鈞也更加看重。
現在突然聽說他要離村,還一時半會兒不準備回來了,他左思右想覺得這可能跟他們家秋月有關係,頓時心急如焚的就找來了。
黨成鈞截住他的話頭,說道:“叔,我要離村跟秋月沒有甚麼關係,是我和小容自己的打算。”
陳貴生本來還想解釋解釋,再順便挽留一下,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被黨成鈞截住了,頓時不知道說甚麼了。
“不是因為秋月她……”陳貴生話沒說完,自己也有點兒不好意思開口,雖然黨成鈞從來沒有開口談過這個,不過陳秋月惹了這麼大的事兒,還說到霍茸面前去了,他覺得黨成鈞生氣也是應該的,但要是因為這個,導致黨成鈞要離開白水村,陳貴生心裡肯定不踏實。
黨成鈞說道:“貴生叔,其實秋月在我心裡跟春蘭是一樣的,都是村裡的後生妹子。我以前不知道她甚麼心思,我要是知道,肯定早就跟她說清楚了,我對她既然沒有那個意思,也不會因為她就不在村裡待了。離村這個事,是我和小容商量過後決定的,叔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他這話既把他和陳秋月的關係挑明瞭,也算是寬了陳貴生的心。
他離村不是因為陳秋月,陳貴生自然也不用因為這個自責了。
陳貴生一聽,臉上果然輕鬆了些,撓了撓頭,半晌說道:“那行,那你們既然已經決定了,叔也不勸了,你還要收拾東西,叔就不打擾了。”
黨成鈞嗯了一聲:“拖拉機的事兒我跟三石和冬生都教了一點兒,以後要是有甚麼問題,問他們也行,他們要是收拾不了,再去找知青點的陳知青,他懂得多。”
陳貴生見他都準備走了,還把隊裡的活分配的好好的,一臉感動的拍了拍黨成鈞的肩:“行,叔謝謝你了。”
黨成鈞看人走遠了,扭頭進屋找霍茸去了。
霍茸正在把灶房的乾菜收拾進袋子裡,黨成鈞這一走還不知道要多少天,她在家裡倒是吃穿不愁的,就是擔心黨成鈞和二哥在外面吃不好,所以家裡能給他帶的東西霍茸都想帶上,見黨成鈞進來,她把東西往旁邊一放,衝黨成鈞伸出了手。
“你跟貴生叔說甚麼了?”
黨成鈞將人抱住,十分的捨不得。
“沒說甚麼,就把陳秋月的事兒攤開說了。”
霍茸就知道,黨成鈞的性子只要知道了陳秋月的心思,肯定還是得跟陳貴生說,不過這樣也好,他親自說清楚了,也就徹底斷了陳秋月的心思了。
他們明天去霍家村,要不了兩天黨成鈞就要走了,霍茸不想這時候跟他談論別人,於是轉開話題。
“灶房的乾菜臘肉我都裝起來了,你到時候帶到城裡去吃。”
黨成鈞將人抱起來,大手扶住霍茸大腿根,讓霍茸整個人跟袋鼠一樣掛在他身上。
“不要,你拿去讓娘給你們燉了吃。”
黨成鈞雖然愛做飯給霍茸,自己對吃的卻沒甚麼講究,霍茸不在他跟前,他吃甚麼都行。
霍茸搖搖頭:“娘肯定不會少了我一口吃的,你拿去,不準再跟我爭了。”
她雖然對吃的很在意,可現在黨成鈞要走了,家裡有甚麼好吃的東西,她肯定還是想讓他帶去吃。
霍茸這麼一說,黨成鈞果然不說了,盯著霍茸。
“行。等我從城裡回來,再給你帶好吃的。”
霍茸正要點頭,猛地想起了甚麼,問道:“你那天不是說你剛去,跟人家不太熟,不好回來嗎?”
黨成鈞沒想到她這個時候突然想起這茬,不說話了,扭頭就將人抱進了屋裡。
霍茸還想追問,黨成鈞卻將人放在床上低頭親了上去,很快就讓霍茸完全想不起自己到底要問甚麼了。
除了家裡的米麵糧油,這次霍茸要帶走的還有黨成鈞專門給她做的那張桌子和椅子,黨成鈞如今不在,她剛好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在家裡學習學習。
要拿的東西不少,黨成鈞就又商量著去三里大隊把拖拉機給借來了,順便叫了冬生和三石一起,幫他拿東西,回去的時候還能順便把拖拉機開回大隊去,也不用他再跑一趟了。
霍茸他們頭一天去找的時候春蘭不在,第二天他們都要走了,春蘭才聽她哥說起,趕緊跑出去,見霍茸他們東西都裝好了,站在跟前十分不高興的噘著嘴。
“嫂子要走怎麼哥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都沒來得及跟嫂子說話。”
霍茸見狀連忙拉了拉春蘭的手:“我還是要回來的,秀芳嫂子說了,我回來還得叫你過來陪我睡呢,到時候再好好說。”
春蘭這才高興了點兒:“行,那嫂子你有空了就回來,我還帶你去挖野菜。”
霍茸挺喜歡春蘭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能說上話的姑娘,現在又要走了,也有點兒捨不得,邊點頭邊又拉著春蘭說了兩句,等東西全都上了車裝好了,她才最後跟春蘭揮了揮手,被黨成鈞拉上了車。
等到了霍家村,正是吃晌午飯的時間,劉桂香要留三石和冬生在家吃頓飯,兩個後生卻死活沒答應,拖拉機一搖跟黨成鈞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霍三興和黨成鈞一起把桌子抬到了霍茸屋子裡,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放著。
霍茸進灶房準備給劉桂香幫忙,卻看到霍二軍繫著個圍裙站在灶臺前,正在炒菜,看到霍茸進來了扭頭衝她笑道:“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雖然霍家男人都會做飯,但平時男人都比女人忙些,所以一般大中午的都是劉桂香在灶房忙活。
霍茸鼻子一動,已經先聞到了香味,問道:“二哥,我們今天吃啥呢?”
她好像聞到了肉的香味?
霍二軍手裡還在不停翻炒,先伸手問霍茸要了個盤子,把鍋裡香噴噴的肉鏟進大盤子裡了,才回道:“□□肉,我跟你三哥去山上碰巧抓到的,挺肥的一隻兔子呢,今天只燒了一半,另一半我讓娘掛起來燻在那邊了,下次你想吃了再讓娘給你做。”
霍茸一聽,饞的瞪圓了眼睛。
兔子肉精瘦沒有油分,要是別的做法,吃起來不免有些柴,不過紅燒就沒有這個問題了,霍二軍還給裡面放了一大碗幹洋芋果果,跟肉一起燉的軟乎乎的,吸飽了兔子肉的湯汁,聞起來香氣四溢。
除了鍋中間燉著的兔子肉,鍋邊上還順手貼了玉米麵餅子,放了老面酵子,發的軟乎乎的,貼在鍋邊被蒸汽蒸的泡起來,一個個黃燦燦的,一面軟乎的戳一下就能彈起來,一面烤出了脆殼,敲一敲聲音輕脆聽著就好吃。
霍二軍鏟了一大盤子□□肉,霍茸把玉米餅子也揭下來放盤子裡端上了桌。
霍三興和黨成鈞洗好手上桌,霍大成立馬宣佈開飯,一家人圍在一起,邊說話邊美美的吃了個飯。
霍茸一邊吃著兔子肉和玉米餅,一邊觀察了一下霍二軍的狀態,感覺從說要去城裡之後,她二哥雖然看著還有些消瘦,但總體上狀態好了不少。
吃完飯霍茸趁著劉桂香收拾洗碗的功夫問了一下,原來趙紅梅村上傳來了訊息,說那天他們走後,大隊的婦女主任就不知道從哪兒得了訊息,上了趙紅梅家,把趙紅梅和她嬸子一起帶走了,然後到了晚上,趙紅梅回來了,她嬸子卻沒回來,說是犯了非常嚴重的思想錯誤,要把人留在大隊好好教育一番。
之後就聽說趙紅梅和城裡那個殘疾男人的親也掰了,趙家這出爾反爾擅自退親的事兒做的十分不地道,王春草這段時間應該都沒臉再給趙紅梅找婆家了,趙紅梅也年紀不小了,這耽擱來耽擱去,只怕也得耽擱成個老姑娘。
大家都覺得這事兒傳到霍家村,劉桂香和霍二軍他們都應該覺得出了口氣,可實際上劉桂香心裡倒也並沒那麼痛快。
“你二哥聽了之後也沒說甚麼,我心裡想著吧,只要紅梅不嫁給那種人家,你二哥心裡多少也會放心些。”
霍茸聽著點點頭,畢竟好了也有近兩年了,一時放不下也是正常的,不過她二哥各方面條件都那麼好,以後再去城裡長長見識,她完全不發愁他以後找不到個好媳婦。
“娘,你放心吧,二哥以後前途好著呢。”
劉桂香憂心忡忡地點點頭,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
三天後,一家人一起,把霍二軍和黨成鈞送到了去平城的那條國道公路上。
兩人這一去時間都不短,因此包裹拿的也不少,滿滿當當的兩大包東西,不過兩人連揹帶提的竟然看著也挺輕鬆。
霍二軍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黨成鈞知道他肯定有話要跟家裡人說,就把東西提到一邊站著,也不耽誤霍二軍跟爹孃說說心裡話。
霍二軍卻一把把人拉過來,說道:“都是自家人,有啥不能當著你面說的,躲甚麼躲?”
於是黨成鈞只能乖乖站在霍茸旁邊,霍二軍卻已經跟劉桂香和霍大成說起話來了。
“爹,娘,我就要進城了,以後家裡有甚麼事兒,就只能先交給三興了,兒子不孝,不能守在爹孃跟前,還讓爹孃一把年紀了為我操心。”
劉桂香抓著他的手不願意鬆開,淚眼婆娑的說道:“你說這幹啥,爹孃好著呢,自己能照顧自己,你們出門在外,把自己照顧好就行。娘生了你,為你操心是應該的,再說了,家裡幾個孩子,你是最不讓娘操心的了,娘知道你有主意,想幹啥就去幹,爹孃都支援你!”
她沒讀過幾年書,但在養兒育女這一方面,卻是這個年代難得的懂得怎麼教育孩子的人,她也想霍二軍早點兒結婚生子,但也知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擔憂歸擔憂,但還是尊重孩子們自己的選擇。
霍二軍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她這個兒子就是太懂事了,事事都先考慮別人,現在他能為自己考慮考慮,劉桂香雖然捨不得,但心裡是高興的。
霍三興也寬慰道:“二哥你看你這話說的,家裡還有我呢,你放心。”
霍茸不服氣地站出來:“還有我呢,二哥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兒,到時候回來把我們都接到城裡去。”
她這話一說,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劉桂香臉上還掛著淚,嘴角卻已經翹起來了:“我就喜歡村裡,去甚麼城裡,我才不去,讓你二哥把你們兄妹倆接去就行。”
霍茸笑眯眯的:“那不行,我們一家人一定得在一起才行。”
大家都以為她是在開玩笑,只有霍茸自己知道,這並不是玩笑,等今年一過,明年政策一開,她就考進城裡上大學,二哥三哥能自己做個生意,他們家的小飯店也能開起來,到時候肯定會把霍大成和劉桂香一起接到城裡去。
叮囑完霍二軍,大家又把關注點都放到了黨成鈞身上,不過黨成鈞跟霍二軍不一樣,他當兵的時候就已經走南闖北過了,甚麼都見識過,懂的比他們都多,也沒甚麼好叮囑的。
反倒是黨成鈞對霍茸倒是十分放心不下的樣子,小聲囑咐了半天,直到車都來了,還跟她說了兩句才總算是提著東西上了車。
等車一走,熱熱鬧鬧來的一行人頓時只剩下他們四個了,劉桂香到底忍不住又難受了起來,本來黨成鈞走了,霍茸自己心裡也有點兒不適應的,這下倒是完全顧不上了,挽著劉桂香的胳膊邊走邊逗她,一路上都沒顧得上難受。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人躺在被窩裡,才終於真切的意識到黨成鈞得離開她好長時間了,她新婚才一個多月,就得重新適應一個人的日子了。
不過好在她也並不是無事可做,回來這麼幾天了,她終於有時間把在城裡買的書拿出來翻一翻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