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成鈞的提議剛說出來, 就被大家全票否決,一時也沒有再開腔,他往霍茸那邊站了站, 低聲問道:“那你覺得要怎麼辦?總不能真讓二哥算了吧。”
黨成鈞也是男人, 還是個有心愛姑娘結了婚的男人, 所以他更能明白霍二軍如今的處境。
退一萬步講, 要是今天要這三百塊錢不給就悔婚的是霍茸家, 黨成鈞就算是心裡難受的要死, 也會想辦法把這三百塊湊齊, 畢竟他是真喜歡霍茸,她家裡越是這樣, 他肯定越是想將喜歡的姑娘拖離苦海,他相信霍二軍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可這麼做的前提是姑娘自己得願意。
趙紅梅今天但凡有反抗父母想跟霍二軍走的意思,他想霍二軍也不可能會這麼難過。
所以黨成鈞也沒了轍。
霍茸也一頭亂麻,“我想明天去坪溪村見一見紅梅姐, 等見了她再說吧。”
其實他們都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霍二軍應該怎麼辦,而是趙紅梅打算怎麼辦。
黨成鈞聞言點了點頭:“行,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霍茸覺得可以, 把這個想法跟劉桂香他們說了。
“這……你去能行嗎?”劉桂香多少還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她其實也挺喜歡趙紅梅那姑娘的,要是她還願意嫁到這個家來, 她肯定還是會像之前一樣對她好的。
霍茸回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不信紅梅姐真的這麼傻。”
霍大成嘆了口氣:“她不傻又能怎麼辦?還真能為了二軍不要爹孃了嗎?”
他話雖然這麼說,可一樣想不通, 天底下怎麼能有為了錢連自家閨女幸福都不要了的爹孃, 換成是他, 他哪怕是躺在床上病死,也絕對不願意讓閨女嫁到那種人家去被人磋磨一輩子啊。
“爹,娘,你們也別想這麼多了,天色不早了,早點兒睡吧,我跟成鈞明天一早就去,三哥你也跟我們一起吧,娘你幫我瞞著點兒二哥,別讓他知道我們去找紅梅姐了,等我們回來再說。”
霍茸把大家都安排了個遍,劉桂香點點頭,把剩下的一點兒早就冷掉的薑糖水一口氣喝了,跟霍大成回屋睡覺去了。
霍三興進屋前,霍茸又囑咐了他兩句:“三哥你看著點二哥,他喝了那麼多酒,你晚上拿個東西放邊上,小心他要吐。”
霍三興也點頭應了,掀簾子進了屋。
風塵僕僕的回來卻遇到這種事情,黨成鈞知道霍茸肯定心情不好,去灶房給她燒了點兒熱水,裝在盆子裡讓她好好泡了個腳,然後進被窩把人緊緊摟在懷裡說道:“你也別想這麼多了,等明天去見了人再說。”
霍茸在他懷裡悶聲悶氣的嗯了一聲,然後抬起頭來說道:“要是真不行,二哥肯定得難受好久,怎麼辦呀?”
她今天說話問話的時候,都很有想法似的,這會兒就剩她和黨成鈞兩個人了,她才毫不掩飾的露出擔憂來。
霍二軍這種性格的人,因為心思細膩,所以更容易想得多,霍茸實在怕他因為這件事情一蹶不振鑽了牛角尖,她甚麼也不想,就想她二哥還能像以前一樣,沒有心事不一蹶不振就好了。
黨成鈞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說道:“要不……到時候讓二哥跟我一起進城吧。”
霍茸猛地抬起頭來。
黨成鈞就著月光看著她,繼續說道:“雖然我現在也不知道紅兵哥在幹啥,但他既然是做生意,肯定缺人,二哥要是去了,就讓紅兵哥給他找個事兒做,他忙起來了,肯定就想不了那麼多了。”
霍茸頓時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行。
“爹孃肯定不會同意的,二哥今年已經二十六了,比你還要大兩歲,要不是紅梅姐家一推再推,他現在孩子都多大了。爹孃肯定想讓他趕緊再找個物件結婚。”
霍二軍跟趙紅梅相親的時候年紀跟黨成鈞現在一樣大,在村裡已經算是年紀不小的了,跟趙紅梅定親後又因為他們那邊兒的關係一推再推,現在這個年紀再想說門當戶對年歲相當的姑娘已經不那麼容易了,這也正是劉桂香今天這麼難過的原因,要是跟趙紅梅真沒有緣分,算了也就算了,可耽擱了霍二軍的大事兒,才是真的讓她著急。
黨成鈞卻沒太放在心上,摸了摸霍茸的臉:“哪怕這樣,比起隨便找個人結婚,你二哥肯定還是想找個合適的姑娘。這事兒主要看你二哥的意思,你爹孃那麼疼你們,不會阻撓他幹他想幹的事兒的。”
霍茸趴在他胸前:“你怎麼知道?”
黨成鈞看著她:“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
霍茸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有些紅了臉,蓋好被子躺好,閉上眼睛。
“那行,那明天回來了要是不成,我就跟二哥說去,問問他的意思。”
黨成鈞嗯了一聲:“那現在趕緊睡吧,不早了。”
第二天一早,霍茸就收拾收拾起床了,霍二軍喝了那麼多酒,晚上倒是也沒吐,就天還沒亮那會兒迷迷糊糊起來喝了一口水,就倒頭又睡過去了,霍三興怕把他吵醒,起床都是悄摸起的,起來冷水抹了一把臉,就跟著霍茸他們一起往坪溪村去了。
等到了坪溪村,還沒到趙紅梅家就有人叫了他一聲,他這個冬天經常跟著霍二軍一起去趙紅梅家給她家幹活,趙紅梅跟前的幾家人都認得他。
趙家這事兒做的實在噁心,坪溪村裡也早就傳開了鍋,霍二軍還沒跟趙紅梅結婚呢,就已經跟趙家的半個兒似的,一年四季忙了就往她家來,跟前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好後生,昨天霍二軍來的時候,跟前鄰里鄉親的不少人都幫他說話了,只可惜趙紅梅爹孃還知道羞愧不好意思,她嬸子卻是個潑皮不講理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人一頓亂罵,罵的還極其難聽,村裡人都知道她難惹,也不敢多幫霍二軍說話了。
這會兒見了霍三興也直嘆氣:“三興啊,還找她家有事兒啊?”
霍三興揚著頭:“不找她家裡人,就想問問紅梅姐。”
鄰居聞言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哎,紅梅那姑娘是個沒主見的,你問她估計也沒用。”
霍三興沒再說話,徑直帶著霍茸找到了趙紅梅家門口。
霍茸抬眼看了看,趙紅梅家的確是窮,哪怕這會兒大家都是土牆房子,她家也看著格外的破舊,院牆跟破布褲子似的,滿是補丁,高矮不齊的,一眼看去還不如外面連著茅房的豬圈新。畢竟那是她二哥三哥年前才剛找來木料給人修補過的。
可現在她二哥親手修補的木料上,卻蹭著她二哥手上流下來的血跡,霍茸想著沉下了臉。正想走上去敲門,卻聽到欄杆後面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霍茸快步走上去一看,只見一個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姑娘正躲在豬草垛後面埋頭哭呢,不是趙紅梅又是誰?
她哭的傷心又專心,壓根兒沒注意到來人了,霍茸朝後面揮揮手,讓霍三興和黨成鈞走遠些,自己則掏出了手絹來,遞到趙紅梅面前說道:“別哭了,紅梅姐,擦擦眼淚吧。”
趙紅梅嚇了一跳,抬起頭來露出兩個腫的跟核桃似的眼睛,看到是霍茸後,她一愣,眼淚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小容,你怎麼來了?二軍哥他,他……”
趙紅梅想問他是不是也來了,卻沒敢。
霍茸猜出她想說甚麼,搖搖頭:“二哥沒來,我自己來的,我就想問問你,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趙紅梅聽霍二軍沒來,臉上露出悽苦自嘲的表情來,眼淚還在流,卻不哭了,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說道:“小容你別問了,我沒咋想,我爹孃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對不住二軍哥,你幫我帶個話,讓他忘了我吧。”
霍茸沒說話,也沒搭腔,等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如果你就這麼認了,二哥當然會忘了你,這世上誰離了誰不能活呢,今天他難受,是因為他還喜歡你,等以後他不喜歡你了,自然就忘記你了。”
趙紅梅怎麼也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話,眼淚都忘記流了,抬起臉看著她。
霍茸繼續說道:“他能忘了你,但你肯定忘不了他,因為人只有越過越好才會忘掉以前的事兒,越過越差是不行的。”
霍茸開了個頭,聲音聽起來也越發殘忍。
“你要是嫁給別人,說不定過兩年也就把二哥給忘了,可你要嫁的是一個終身殘疾一輩子站不起來拉屎拉尿都得在床上的人,他比你大了十多歲,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兒子,你進門就得照顧一家老小給人當後媽,你以後的日子有多不好過,你自己心裡肯定也清楚。”
“你越是難熬,越是會想起二哥,想他對你有多好,想你要是當初嫁給他,日子肯定不會這麼難過。”
“但你想也沒用,因為那時候你們已經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霍茸聲音低沉,並不需要刻意渲染,就讓趙紅梅不自覺的抖了起來,因為她知道,霍茸說的都是真的。
“你想清楚,你要是真把我二哥推開了,以後就真的沒有人能救你了。”
趙紅梅一邊聽一邊抖,然後突然一把抓住霍茸的手,臉色雪白地看著她:“可是……可是我爹孃怎麼辦啊?”
“他們收了那家人的彩禮,我爹要吃藥,娘也要吃藥,弟弟妹妹那麼小,還要上學,還要吃飯,我要是不管,他們怎麼辦啊?”
霍茸簡直又為她心疼又覺得她愚鈍,她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卻還有心思想著別人,她知道趙紅梅心裡已經動搖了,還想再說,趙家院門卻突然被開啟了,一個女人打著哈欠從裡面走出來,看到霍茸後突然瞪大眼睛,尖叫道:“你是誰?在我家豬圈外面幹啥呢?”
趙紅梅想說話,霍茸卻先開了口:“我是霍二軍的妹妹,霍小容。”
女人一聽霍二軍這個名字,頓時跟夜叉附身似的,邊快步走到跟前伸手想拽趙紅梅起來,邊衝霍茸喊道:“昨天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們還來騷擾紅梅乾啥?滾滾滾!滾回你們霍家村去!離我家紅梅遠點兒!”
她說著還想伸手推搡霍茸,卻被飛速趕來的霍三興和黨成鈞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手。
黨成鈞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霍三興卻很不客氣,罵道:“你他媽說話就說話,你敢動我小妹一根手指頭,老子今天把你手剁了你信不信!”
女人見狀立馬尖聲大叫起來:“快來人啊,外村的狗東西來坪溪村欺負人啦!兩個不要臉的後生捏著老孃的手非禮老孃啦!”
她罵的實在難聽,霍三興這種不怕事兒的刺頭都不免鬆了鬆她的手。
她見狀就要縮手往回逃,卻不想另一個人卻完全不吃她這一套,沒受半點兒影響,反倒是握著她的手腕,以十分標準的姿勢,一把將她的手擰在了後背上。
“大嬸,我們是來講道理的,你要是再叫,我就把你捆起來說話。”
女人哪兒能被他這麼一言半語的嚇到了,又想出聲喊,卻突然感覺背在後面的那隻手一痛,頓時從假叫變成了真嚎。
霍茸被她吵得頭髮昏,趁人還沒有聚集之前,讓黨成鈞把人連拖帶拽的拉進了屋裡,順手還用剛才遞給趙紅梅的手帕,把人嘴給堵上了。
“走,進去說,這潑婦就是三哥你說的那個紅梅姐的嬸子吧?”
霍三興見這兩口子乾淨利落就把人給制服了,也有些回不過神來,點點頭。
“你跟成鈞一起進去,看著那女的,別讓她叫了,她要是再叫,就真打,趙家做了這麼不講道理的事兒,就是真把她打了,她也不敢鬧到霍家村去。”
霍茸算是看出來了,趙紅梅這事兒,八成就是這個嬸子在中間攪合的,不然她爹孃都這麼軟的性子,雖然常年壓迫女兒,卻幹不出這麼不要臉的事兒。
霍三興要是跟別人來,肯定都勸他不要惹事,哪怕昨天霍二軍氣成那樣了,也只是砸了豬圈柱子兩拳,可霍茸就不一樣了,霍茸跟黨成鈞都不怕事兒,還大有你要是想鬧我就給你鬧大點兒的意思,他頓時也來了精神,猛一點頭,跟著黨成鈞一起進門去了。
霍茸轉過頭來看著趙紅梅,問道:“你還想解決這件事兒嗎?”
趙紅梅跟從沒見過霍茸似的,頂著兩個核桃眼點點頭。
霍茸於是把人一拽,說道:“那就跟我進去說。”
霍茸拉著趙紅梅進了她家院子,見黨成鈞已經把她那個潑皮嬸子捆起來了,她昨天批頭罵了霍二軍一頓,也沒見霍二軍還手,以為霍家人都是好欺負的,結果沒想到今天陰溝裡翻了船,來了個年紀最小的姑娘,卻不打算講理,上來就要動手了。
霍二軍講理的怕她這個不要臉的,霍茸卻不一樣,講不通道理,她就不講,看你不要臉的怕不怕耍橫的。
女人被捆著手塞著嘴,霍三興還一臉蠻像地盯著她,她到底是有些怕了,喊不出來就嗚嗚啊啊的要往屋裡跑,霍茸也沒攔著。
院子裡的動靜早就把屋裡人驚動了,趙紅梅的弟弟妹妹一看來了一群人,還把自家嬸子給綁了,頓時跟受了驚的老鼠似的,竄進屋裡就叫人去了。
趙紅梅她娘王春草慌忙從屋裡出來,一看這陣仗,立馬嚇得眼淚都出來了,連聲說道:“這是幹啥嘛!別傷人,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嘛!”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理虧,雖然趙紅梅她嬸子被綁了,也沒敢大喊大叫的叫村裡人來幫忙。跟只母雞似的,邊說話邊把三個小點兒的孩子往自己身後攬,怕他們捱了打,等攬完了才想起趙紅梅來,看著她一臉愁苦的問:“紅梅,你愣在那兒幹啥,你快說說話啊?”
趙紅梅這會兒早已經六神無主了,被動地被霍茸拉著,哪兒知道要說啥。
霍茸也沒空跟他們周旋了,她雖然綁了趙紅梅她嬸子,但卻是不是來鬧事兒的,要不是她上來就不講道理不要臉的一通瞎嚷嚷,她也懶得搭理她。
“姨,我跟我三哥今天來,不是來鬧事兒的,也沒打算傷人,就是想問問,你們家做這種事兒,問過紅梅姐自己的意思嗎?”
王春草被霍茸透亮的眼睛盯著,立馬心虛的低下頭:“問,問過了,怎麼能沒問過呢。”
霍茸冷笑一聲:“是紅梅姐自己親口說的,她願意嫁給那個一輩子殘疾還有兒子的家裡去給人當後孃嗎?”
趙紅梅又開始哭起來了。
怎麼可能?趙紅梅是聽爹孃的話,不是傻,她心裡喜歡霍二軍,怎麼願意嫁給別人?更別說是這樣的人家了,是王春草跪在地上求她,她弟弟妹妹抱著她的大腿逼她,她嬸子連哄帶騙的蒙著她,才讓她不得不答應的。
王春草不敢說話,只自顧自的流著淚,趙紅梅她嬸子卻不知道甚麼時候把嘴裡的手帕吐出來了,亂著頭髮叫道:“你們別管她是怎麼答應的,反正她答應了,她家這種情況,你二哥能給她啥?我給她找個有錢人家,保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人還願意出三百塊錢照顧她家裡一家老小,有啥對不起她的?”
她被捆著手,旁邊還站著個真想動手的霍三興,到底老實了,也不敢撒潑亂叫了,企圖用歪理來說服霍茸。
霍茸卻不上當。
“哦,趙家一家老小的命是命,她趙紅梅的命就不是命是吧?她是趙家老大沒錯,長姐如母,照顧弟妹是應該的,孝順爹孃是應該的,就也該把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搭進去為自私的眼裡只有自己的爹孃奉獻一輩子是嗎?”
“是她想當這個老大被生出來的嗎?”
霍茸的聲音不大,但卻像一根針,死死釘進了趙紅梅和王春草的心裡,趙紅梅的大妹趙紅青從王春草背後轉過頭,也淚眼婆娑的看著自己的姐姐。
趙紅梅已經哭不出聲了,壓抑在心裡這麼多年的委屈和痛苦,被霍茸一把扯開,只剩一片鮮血淋漓的疼。
王春草無話可說,一把接一把的抹著淚,最後也放聲哭了起來。
“可是你讓我咋辦啊?我知道對不起她,可她爹這病不吃藥人連今年夏天都熬不到,她爹要是沒了,這個家可怎麼辦啊?”
霍茸不為所動,她理解不了王春草的行為,也理解不了趙紅梅甘願為此付出的精神。
趙紅梅她嬸子見霍茸兩句話就把人說動了,趕緊出聲阻止道:“嫂子你別聽她說,紅梅嫁的那個人家是男人不行,可人家裡不是有錢嗎?等過兩年她在城裡紮了根,紅青紅翠說不定都能讓她幫著找個城裡女婿,以後紅根出息了,你家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霍茸一聽,看著她笑起來:“大嬸,你收了那戶人家多少錢啊?能眼也不眨的把自己的親侄女往火坑裡推,那家人這種條件,不止給三百塊錢吧?怎麼?賣了紅梅姐還不算,還打著她兩個妹妹的主意呢?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的嘴臉,還是個人嗎?”
趙紅梅她嬸子一聽,神情有一瞬間的慌亂後,立馬大聲叫罵起來,否認道:“你個小賤人說……”
她話沒說完,就看霍茸揚起手,做了霍三興老早之前就想做的事兒,“啪”的一聲,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霍茸用了全力,趙紅梅她嬸子眼都直了,臉上迅速起了幾個指印子,不可置信的盯著她。
“昨天你罵我二哥的,和今天你罵我的,都先還給你,你要是再嘴裡不乾不淨的,我可就不止這一個巴掌了。”
說完她頓了一下,又轉過臉去看已經被她這一巴掌驚呆了的王春草和趙紅梅。
“姨,你好好想想我的話,那戶人家要是真有她說的那麼好,她死了男人也好幾年了,怎麼自己不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你們要賣閨女,還得讓人多賺一道錢?你再好好問問她,我覺得這彩禮,肯定不止三百塊呢。”
這也是霍茸剛剛才想明白的,趙紅梅的親事成不成的,對外人都沒有甚麼好處,可趙紅梅這個嬸子卻從頭到尾摻和進來,還一副非得讓趙紅梅同意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兒蹊蹺,她肯定不可能是為了她好,那八成就是收了那家人的好處了。
王春草一聽這話,也不哭了,這幾天都被沉浸在三百塊錢和女兒的抉擇裡,這會兒被霍茸一點,終於覺出點兒不對勁來,她三兩步跑到趙紅梅她嬸子跟前,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人是想出三百塊彩禮嗎?”
趙紅梅嬸子肯定不願意說,霍茸拍了拍手說道:“收這麼高的彩禮,不顧紅梅姐的意願想把她賣出去,你還從中拿高額回扣,這已經算得上是買賣婦女了吧?大嬸,我勸你有話就說,不然咱就把這事兒捅到大隊上去,讓婦聯主任和大隊長都來審審你,到時候你可是想改口都遲了。”
趙紅梅她嬸子一聽,立馬就慌了:“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能算買賣婦女?你胡說啥……”
霍茸打斷她:“我不想聽你說別的,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