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依託著下巴坐在廚房,看著灶裡的火出神,目前距離那天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小升初考試也結束了。
而村裡去幫忙找明遠的叔伯們也都回來了,沒辦法,誰讓地裡的搶收開始了呢,農民這一年可都是要看地裡的收成過日子的,誰也不敢耽誤。
但也有一個好訊息,那就是田明月醒了,而且除了頭上縫了幾針之外沒有任何事。
而她二嬸,王翠翠,這麼多天竟然一次也沒去看過田明月,就好像真的沒有這個女兒一樣,現在所有人都回來搶收了,而她二嬸自己在城裡找兒子。
瑩瑩留在城裡照顧田明月,她二叔如今竟有一種孤家寡人的感覺。
“三姐,我想和你一起去地裡。”
安安噠噠噠的跑進來,抓著她的胳膊搖晃著說。
“嗯,一起去。”她回過神來,看著安安鼻子下邊的鼻涕,無奈的嘆息,想這些幹嘛啊,先把小傢伙收拾好吧。
“安安,你在這兒乖乖的,等三姐一會,別亂跑啊。”
把小傢伙安置在院子裡棗樹的陰涼下,看到人乖乖的點頭,她才往廚房走去。
這兩天用的木桶翻出來,把鍋裡熬的綠豆水盛進去,把舀子也一起放進去。
她才一手提著木桶,一手拉著安安往地裡走。
“嘻嘻,依依,我今天比你快呀!”葉子站在她家門口,笑嘻嘻的說。
“是是,你快!”她無奈的搖頭,從那天被她二嬸嚇到以後,葉子就有點失魂落魄的,不過考完以後,整個人就又恢復了。
“我們快點去吧,天這麼熱,不喝點水他們可撐不住。”葉子說著還換了一下手。
她們兩個都是一樣的,用木桶提一桶送過去。
“嗯,快點好,太熱了。”她說著還看了一眼葉子,這丫頭草帽也不戴,就把自己直接暴曬在太陽底下,小臉蛋紅彤彤的。
“嗯嗯。”葉子忙不迭的點頭。
三人在往地裡走的路上,又看到好幾波往地裡送水的,基本上都是十五六的姑娘。
她嘴角抽了抽,最後看了一圈發現,所有的姑娘都戴著草帽,除了葉子。
“依依,他們都是在家養兩年,準備說人家的,我和她們可不一樣。”彷彿看到她在想甚麼,葉子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她笑笑,當做沒有聽到葉子的話,因為這就是謬言,一個女孩子無論何時都要美美噠。
葉子也沒有說甚麼,因為她每次夏天出門都要頂著草帽,哪怕是去山裡,他們一直都認為她有怪癖。
“爺奶,我們給你們送水來了。”還沒走到呢,安安就已經跑到前面喊人去了。
她和葉子無奈的看了一眼,兩人往地頭的一個樹蔭下走去,等他們把桶放好,地裡幹活的人也都出來了。
“今天的天真熱,不過收成是真好。”老爺子在樹蔭下坐著,感慨的說。
她扶了扶自己的草帽,抬起頭看了看地裡的麥子,走過去用手捏了捏,眼睛也亮了,果然是飽滿粒大啊。
眯著眼掃視眼前金黃的麥子,這些都被她自動轉換成了白麵饅頭,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不過,看著從那邊路上走過來的人,嚇得她驀地抬頭,頭上的草帽差點沒飛出去。
“爺奶,爸媽,你們看,那邊過來的好像是二嬸,二嬸懷裡好像抱著明遠。”她回頭大聲的喊老爺子他們。
天啊,那不是她二嬸抱著明遠,邊上跟著的低眉順眼的不是瑩瑩嗎?
“哪呢?”高老太太一下子就衝過來了,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五十多的老人。
“奶,那邊,你快看。”她指著那邊話剛落,就看到她奶一陣風的跑過去了。
“要完!”此時她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了,剛才一時激動,忘了她二嬸沒讓瑩瑩參加小升初考試的事了,所以她奶這是直接殺過去了。
“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們兩個快過去看看。”老爺子顯然也知道自家老婆子過去幹嘛去了,趕緊開口。
看著她媽往那邊跑,她和葉子亮晶晶的眼神一對,同時也跟著跑。
“你還敢回來,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顯然他們都低估了高老太太,老太太沖過去也不管王翠翠懷裡的孩子,衝過去就是一頓狠揍。
看著她二嬸臉上那兩邊對稱的耳光,她和葉子也不敢靠近,最後只得把呆愣住的瑩瑩拉到一邊,然後再把她媽亂中搶過來的明遠抱走。
不過感受著明遠的體重,她不由得眼眶一紅,明遠比安安大一歲,以前可是比安安還要重的,然而這短短十天,竟然比安安還要輕。
看著在她懷裡如小貓般哭著要媽的明遠,兩人都束手無策,最後還是她暗度陳倉的拿出一塊糖,才把明遠的嘴堵住。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明遠是在哪裡找到的,明月呢?”
這場單方面的毆打最終在她大爺爺的插手下歸於平靜,田大爺爺坐在堂屋裡,用煙桿敲了敲桌子。
王翠翠縮了縮脖子,眼睛滴溜溜的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不過聽到敲桌子的聲音,她面色一僵,隨即就開始嚎啕大哭。
“大伯,我和孩他爸就明遠一個孩子啊,要是沒他,我就不活了呀!”王翠翠說著整個人都撒潑似的坐在地上,用手拍著自己的大腿,哭天喊地的說。
眾人……,難道月丫頭和瑩丫頭不是你和田老二的孩子。
看著王翠翠的樣子這是田家眾人下意識的想法,但是看到縮在角落裡的瑩瑩都沒人說話。
“我和孩他爸在一起十幾年才有的明遠這一根獨苗苗啊,為了我兒子,讓我去死我都願意啊。”
王翠翠抹著淚撕心裂肺的說,手還緊緊的抓著自己胸前的衣服,彷彿這要去死一樣。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你直接說明遠是怎麼找到的,而你怎麼把明月一個人丟在醫院裡了?”
高老太太不耐煩的拍桌子,真是的,老婆子一輩子都是個急性子的人,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拖拉的兒媳婦,老太太滿臉嫌棄。
“娘,明遠是別人送回來的!”最後實在躲不過去了,王翠翠才眼神閃躲,訕訕的說。
“別人送回來的?哪個村子的人,這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啊!”
“那個…,這個…”王翠翠吞吞吐吐就是不說是誰,是哪個地方的人的時候,大家才感到一絲不對勁。
“瑩丫頭,你知道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把明遠給咱送回來的?”不耐煩的高老太太拋棄左顧右盼的兒媳婦,直接去問孫女。
哪想到就這麼一問瑩瑩竟然臉色發白,整個人都開始搖搖欲墜,她和葉子默默地往前一步一左一右的扶住瑩瑩。
“瑩丫頭,你別怕,有甚麼事有奶呢!”她奶說著還凌厲的看了一眼她二嬸。
她二嬸在地上哭爹喊孃的動作頓了頓,不過隨即就哭的更大聲了,不過大家對她二嬸虛張聲勢的樣子很無語,尤其是王翠翠還一遍遍的強調明遠是他唯一的孩子。
“明遠是被…是被買他的城裡人人送回來的。”瑩瑩吞吞吐吐的說。
她眼睛不敢置信的瞪大,乖乖,竟然就在城裡就把明遠給賣了,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據他們所說,明遠剛到他們手裡的時候就病了,而且好不容易病好之後一直哭著喊媽,不吃也不喝,最後人家沒辦法了,才把明遠給送到了醫院。”
顯然,他們這幾天在城裡找孩子的動作讓人家很明白自己買的孩子是誰家的。
或許是前面開了頭,也或許是高老太太站在前面讓瑩瑩有安全感,接下來的話越說越快,頂著王翠翠殺人的目光,瑩瑩接著說。
“不過那是一對老兩口,他們之所以買下明遠就是想要一個養老送終的人,他們說買下明遠已經花了畢生所有的積蓄,我媽要是想把明遠要回去,就必須拿另一個孩子來換。”
“而且,他們還說,他們不在乎男女,只要能給他們養老送終就行。”瑩瑩聲音小小的說。
而他們卻幾乎全都明白了,也正因為如此,大家才都面面相覷,所以明月是被王翠翠用來交換明遠了?
“你們這麼看著我幹甚麼,丫頭片子本來就沒有甚麼用,早晚都是人家的人,要不是看在她能換彩禮的份上,我早就把她給淹死了。”
王翠翠帶著一絲瘋狂的說,兒子就是她的命,誰也不能動。
田明依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她二嬸真是瘋了,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竟然說給別人就給別人了。
“老二家的,買賣人口可是犯法的。”老爺子拍了一下桌子,惱怒的說。
“爹,我沒有買賣人口,我只是用那死丫頭把明遠換回來而已。”誰知道這話一落王翠翠反而激動的說,但仔細看,大家都能看出她的洋洋得意。
“爹的意思是你不用把明月給人家,直接去報警就行,明遠本來就是咱家的孩子,哪用得著用孩子去換!”
最後還是李淑娟同志看不下去了,捂著臉說,這樣的妯娌真是奇葩,要是誰敢動她的孩子,她非得給別人拼命,而她妯娌,竟然還能把另一個孩子送出去。
“知道是哪家嗎,去把月丫頭要回來!”田大爺爺長久的靜默之後,拍著桌子說。
“人家讓我簽了一個協議,說是甚麼從此以後月丫頭就和咱們老田家沒關係了。”王翠翠縮著脖子害怕的說,不過倒是堅定的把兜裡的協議拿出來。
大爺爺接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就氣的臉色發白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