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二姨太的話,金銓心中一動,腦海中不自覺地冒出一個想法。
但心裡多少有些糾結,一來政治上還能頂得住,二來讓女兒獻身,多少有些不體面,他又不是白雄起。
沒過幾天,金燕西把冷清秋帶回金家,認識一下金家的人。
金銓也瞭解了一下冷清秋,覺得這丫頭雖然出身寒門,但還是挺知書達理的。
家世條件雖然不如白秀珠,但也不算辱沒金家。
而且其他女眷對冷清秋也沒甚麼意見,因此他也就同意了這門婚事。
於是,沒過多長時間,金家的請柬便發了出去。
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結婚請柬,也陸續的送了出去。
大紅燙金的帖子,寫著“金燕西、冷清秋”兩個名字,並列排著,墨香還沒散盡。
金燕西親手寫了好些份,字跡比平時工整了不少,這是冷清秋要求的,她說結婚是大事,字不能寫得潦草,他難得聽話了一次。
請柬送到白家那天,白秀珠正坐在客廳裡,翻著一本叫金融戰爭的書,這是林昊推薦給她的,自然要好好拜讀一下。
傭人把帖子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說明,是金家七少爺的結婚請柬。
白秀珠讓她退下後,這才翻開看了看,見到那熟悉的名字,盯著看了好幾秒,沒說話。
隨後搖了搖頭,白秀珠把請柬合上,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後繼續看書。
白雄起從書房出來,看見茶几上那封請柬,拿起來掃了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放回去了。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金燕西的結婚請柬,她的內心竟然沒有絲毫波動。
但她明白,如果是跟林昊確定關係之前,她還真有可能為此傷心欲絕之類的。
不過如今,她已經有了愛人,金燕西在她心裡已然不重要了,自然也就說不上愛或者恨了。
“哥!”白秀珠忽然開口說道:“金家的婚禮,我就不去了!”
白雄起看了她一眼,想到妹妹跟林昊的關係,點了點頭說道:
“不去也好,真去了大家都尷尬,還不如不去呢!”
只是白家,或者說白雄起,對金銓的態度,就是從那天開始變的。
以前他是金銓一手提拔的門生,見了金銓畢恭畢敬,一口一個恩師。
為甚麼對他那麼恭敬,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金銓不提攜他,單憑自己的家世,想要走長遠,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在內務部待著,即便勤勤懇懇工作,到了次長基本上就到頭了。
如果不是有林昊的出現,怕是還在次長的位置上熬一段時間呢。
但他也明白,從次長熬到總長,純粹是沾了林昊的光,想要更進一步,那就是千難萬難。
這也是他之前,為甚麼那麼執著於,跟金家聯姻的原因,金家也樂於有這麼一股助力,在政治上屬於雙向奔赴了。
但金燕西和冷清秋訂婚之後,金銓沒有跟他說過一句體面話。
不問他秀珠怎麼辦,不問他白家的面子往哪兒擱,他這才看明白,好像白家在金銓眼裡根本不算甚麼。
雖說白雄起不在乎妹妹嫁給誰,但金家的態度實在是讓人寒心。
金銓連這點場面功夫都不做了,說明他在金銓眼裡,他已經不是需要籠絡的人了。
他翻了個身,對著天花板呼了口氣,喃喃說道:
“行,老師,你不把我當回事,那我也不用把你當回事了。”
······
事實上,都不用白雄起對付金銓,金銓沒有心思處理跟白家關係了。
別說白家了,就是金燕西的婚事都顧不上,哪能管白雄起在想甚麼。
因為他的麻煩可不小,原內務部總長沈大人,升任北洋副總長之後,動靜不小。
他跟金銓共事多年,面上客客氣氣,底下的動作可一直沒停。
財政部是林昊的地盤,他還安插不了人,那陸軍部可算是他的大本營了,他的故交舊部自然也不少,對他的支援一點也不小。
於是逐漸開始侵蝕交通、農商等部門,各處都有他的人活動,而這些地方基本上,都跟金銓的權勢範圍重迭。
細數整個北洋,不管橫看還是豎看,也就金銓一個軟柿子比較好拿捏。
這些人平常不顯山露水,但沈副總長一聲招呼,隨時能動起來。
跟沈副總長不同的是,金銓的勢力,大多都是牆頭草,平日裡的時候,還能給他面子。
現在看沈副總長攻勢如此迅猛,第一反應就是中立,兩不相幫。
等將來有一方佔據優勢,或者某一方成為最後贏家,只需要上前表忠心就好了,永遠站在勝利者的一方。
而這也就意味著,金家的勢力缺少支援,跟白家又沒有聯姻,已經開始搖搖欲墜的趨勢。
他在書房裡工作的時間越來越晚,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檔案,接不完的電話。
金太太端了夜宵進來,擱在桌上,他沒碰。
“老爺,燕西的婚事……!”
“你和太太們去操辦吧!”金銓打斷她,語氣平淡地說道:“我現在已經沒空管這些了。”
金太太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看著金銓那張疲憊的臉,把話咽回去了。
······
翌日
沈副總長在經過金銓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見到他還在忙碌著甚麼,於是笑著招呼道:
“金總長,聽說你家老七要結婚了?恭喜恭喜!”
“沈副總長!”金銓面帶微笑,客套的說道:“到時候犬子的婚禮,您一定要賞光啊!”
心中卻在想著,這傢伙又在盤算甚麼,這段時間被他搞得手忙腳亂的。
“哈哈,一定一定!”沈副總長像是見到了甚麼人,於是笑著說道:
“到時候,您別把我當惡客就行了!”
等沈副總長離開,金銓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檔案,良久沒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而沈副總長從金銓辦公室出來後,步子不緊不慢的朝著白雄起的辦公室而去。
路過的科員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嘴角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來到了內務部的樓層,白雄起的辦公室門,只是虛掩著,於是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白雄起正站在窗邊抽菸,聽見門響轉過身,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笑臉說道:
“沈副總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沈副總長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下,點了根菸作為白雄起的老上司,他有資格擺這個譜。
不過他不是來找茬的,而是來拉攏白雄起的,畢竟金銓能查到的東西,他自然也有辦法查到。“白總長,你們家秀珠跟金家老七的事,後來怎麼樣了?”
白雄起的笑容淡了幾分:“人家要娶別人了,還能怎麼樣。”
“那就好!”沈副總長吐了口煙,從煙霧後面看著白雄起,笑了笑說道:
“聽說,林總在追求你們家秀珠!”
白雄起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他還不清楚,自己這位老上司,來找自己的目的是甚麼?
“我看老弟你啊,也別太挑了!”沈副總長笑了笑說道:
“我看你妹妹跟林總長就很般配嘛,簡直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但白雄起聽懂了,原來這是在想拉攏自己未來的妹夫。
他笑了笑,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走到沈副總長對面坐下。
“沈副總長,以後有甚麼吩咐,您儘管開口。”
“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沈副總長拍了拍白雄起的肩膀,這才笑著說道:
“將來咱們在北洋,還需要同心勠力啊!”
“沈副總長客氣了,大家都是北洋體系的,相互照應是應該的嘛,對了······!”
二人就這樣,迅速地達成同盟,同時也意味著,金家危機也越來越近。
······
金銓還不知道,自己的好學生,已經跟自己最大的對手聯盟。
不僅如此,金燕西和冷清秋的婚禮還沒辦,金燕西又鬧出了事,起因是歐陽于堅。
其實,歐陽于堅是金銓的外室兒子,這件事金家上下還沒人知道。
當然,此時的金銓同樣不知道,是自己的兒子打了私生子。
歐陽于堅的母親叫歐陽倩,二十年前委身於他,對方父母知道後,直接將她趕出家,那時候她的肚子裡已經懷了孩子。
後來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歐陽于堅考上了燕大,讀了教育系,畢業後在教育部謀了個差事,混得不好不壞。
金燕西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歐陽于堅對冷清秋有想法,又是送花、又是寫詩,成天在冷清秋面前表現,這是金燕西不能忍的。
那天下午,金燕西約了人踢球,歐陽于堅也在球場上。
金燕西起腳踢球,重重砸在歐陽于堅臉上。
歐陽當場倒地,捂著眼睛,血從指縫裡流出來,旁邊的人全圍了上去。
金燕西愣在原地,手裡還拿著球,半天沒動。
他不是故意的,但也說不上是不小心,那股勁兒確實帶著教訓一下對方去的,只是沒想到球撞在了了對方眼睛上。
冷清秋趕到醫院的時候,歐陽于堅正躺在病床上,左眼包著紗布。
她把金燕西叫到走廊裡,壓著聲音,帶著憤怒說道:“金燕西,你太過分了。”
金燕西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冷清秋沒給他機會,轉身進了病房,關上了門。
金燕西站在走廊裡,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冷清秋坐在歐陽于堅床邊,替他倒水。
他的手攥緊了又鬆開,最後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醫院通知歐陽于堅,治療費已經有人交了,一問之下才知道,是金燕西交的。
金銓第二天親自去了醫院,他站在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歐陽于堅還在睡,歐陽倩坐在床邊,面容憔悴,頭髮略微有些花白,顯然這些年吃了不少的苦。
此時她手裡,還攥著一塊手帕,眼角有淚痕。
金銓見到歐陽倩後,頓時渾身一震,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了。
歐陽倩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冷淡。
“金總長,您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金銓站在床邊,看著歐陽于堅的臉,心裡一酸。
這孩子長得太像他了,眉毛、鼻樑,都像他年輕時候的樣子,整個就是一個年輕版的自己。
“歐陽~,大嫂,孩子的傷怎麼樣了?”金銓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中途臨時改口。
歐陽倩沒看他,而是淡淡地說道:“不勞金總長費心,手術費已經有人交了,不欠誰的。”
金銓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歐陽倩已經低下頭不再理他。
他在病房裡站了一會兒,最後不得不轉身出去了。
在外面,他是是權傾北洋的國務總理,但在這間病房裡,他甚麼都不是。
金燕西回家後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他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枚銅板,翻來覆去地轉。
清秋看他的眼神變了,不是以前那種帶著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神,是冷的。
他想起冷清秋在看見歐陽受傷時,那種慌張的樣子,心裡就更堵了。
第二天一早,金銓把他叫進書房。金銓沒罵他,只說了一句:“去醫院,給人道歉!”
“我不去!”金燕西別過臉,一臉不樂意的說道:“我沒做錯甚麼。”
“你還敢說沒做錯?”金銓生氣的又罵了他幾句。
最後金燕西到底還是去了,因為金銓看到兒子,還是那副不服氣的樣子,這才跟他把這件事掰開了,揉碎了幫他分析。
當然這其中,有多少真心幫這個兒子,還是出於愧疚,幫另外一個兒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金燕西完全不知道這些,只當是父親對自己的保護和關心。
聽完父親的分析,這才瞭解父親的用心,也明白自己的手段,確實太低劣了。
而且正如他父親分析的,自己如果處置不當,跟冷清秋的婚禮只會橫生波折。
於是第二天,金燕西真心實意地來到醫院道歉。
歐陽于堅的病床邊,金燕西站了足足半分鐘才開口說道:
“歐陽兄對不住,之前是我不小心······,總之你放心,醫藥費我都包了!”
歐陽于堅半靠在床上,左眼還包著紗布,看了金燕西一眼,有些驚訝於他的坦蕩,但態度異常堅定。
“燕西,我不怨你,但你要知道,清秋不是一件東西,不是你搶過去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