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眾人聚在食堂等待吃晚飯,季秀榮呆呆地坐在飯桌旁,眼眶紅紅的一言不發。
受她影響,餐廳的氣氛,特別沉悶,其他人也都沒有大聲說話。
但問題是,他們的竊竊私語,有時候看起來更像是私下裡在討論季秀榮。
這時候,那大奎對著眾人說道:
“行了,季秀榮跟閆祥利這事大家就別討論了,就當閆祥利那兔崽子,從來沒來過壩上,以後誰都不許提他!”
說著,那大奎來到季秀榮身旁說道:
“季秀榮我不嫌棄你,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那大奎原本算是好心,只是說話的語氣和神態,有些詞不達意。
當然,也不排除是刻意,總之那句不嫌棄你,直接讓季秀榮炸毛了!
季秀榮面無表情的轉頭,像是看死人一樣看向那大奎,那大奎本看的渾身發毛,於是忍不住問道:
“你這麼看著我幹啥!”
季秀榮冷漠的起身,隨後步步逼近那大奎,同時盯著他問道:“那大奎,你跟閆祥利說甚麼了?”
“我甚麼都沒說!”那大奎下意識往後退。
“不可能!”季秀榮一把揪住那大奎的衣領怒道:
“他那麼膽小,一定是你嚇唬他,所以他才走的!”
“我甚麼都沒說,我是那種人嗎?”那大奎心中不忿,一臉委屈的大聲說道:
“他把你甩了,你還向著他,你有病啊!”
季秀榮跟那大奎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看得出來,那大奎沒有說謊。
但有時候,謊言不會傷人,真話才是快刀。
“真沒有?”季秀榮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真沒有!”那大奎一臉認真地說道。
得到自己最不期望的答案,季秀榮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去。
“我詐你的!”季秀榮強笑著把眼淚一抹說道:原來他早就想好要走了!”
“前天早上我們還一起,去看我們將來要佈置的婚房,我就是個傻子!”
“我這是幹啥呀!為了一個騙子我還哭!”季秀榮把眼淚一抹,隨後拉著那大奎的手說道:
“那大奎,給我兩巴掌,讓我清醒清醒!”
“秀榮你~!”
沒等那大奎把話說完,季秀榮就大聲說道:“打得狠點!”
結果那大奎不僅沒有出手,反而下意識往後退,季秀榮見狀立刻狠聲說道:
““那大奎,你就是個懦夫,沒用的東西,打啊~!”
“啪啪啪~!”見那大奎不動,季秀榮反手就狠狠地給自己幾巴掌。
季秀榮發洩一陣,隨後像是洩了氣似的坐下來,淚珠在眼裡滾動。
眾人見狀,都忍不住同情季秀榮了,尤其是沈夢茵的性子更軟,忍不住的抹起了眼淚。
林昊見狀,搖了搖頭便對眾人說道:“好了,都散了啊!”
“吃飯吃飯,大家快吃飯吧,老魏招呼大家吃飯!”
眾人在林昊的勸阻下,便去其他的餐桌,給季秀榮留下冷靜的空間。
隨後林昊坐在季秀榮身旁,聲音帶著深沉和磁性說道:
“秀榮,忘記—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新談一段戀愛!”
“對!”那大奎這時候,突然激動地指著自己說道:
“秀榮,我願意和你戀愛,咱們馬上結婚,反正你媽把嫁妝都準備好了。”
“你閉嘴!”季秀榮怒喝道:“給我一邊兒去!”
打小他們就在一起,早就看明白那大奎色厲內荏的性格,所以她才看不上他,即使這一輩子不嫁人,她也不嫁給那大奎。
而其他人也聽到林昊的話,於是豎起耳朵偷聽了起來。
“我說的話可能有點難聽,但絕對是肺腑之言!”見季秀榮看向自己,林昊沒有安慰,反而有些不客氣地說道:
“你跟閆祥利的事情沒成,在外人看來就不是甚麼大事兒!”
“你們來壩上是幹甚麼的,是為了植樹造林,還是專門來壩上談情說愛的?”
“說句不好聽的,你自己都說了,是衝著閆祥利大學生的身份,而閆祥利也是衝著你,能給他洗衣做飯伺候他的想法,所以才預設跟你處物件的!”
“現在事情沒成,這有甚麼大不了的,閆祥利沒成,找別的大學生不就行了!”
“如果現在壩上的大學生看不上,將來肯定還有上壩的大學生,到時候隨便挑一個不就成了,犯得著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給誰看呢?”
說到這裡,見季秀榮面色難看,林昊渾不在意的說道:
“當然,如果你實在是氣不過,我可以讓組織幫忙,去找閆祥利要一個說法,給你討個公道!”
林昊的話,直接戳穿了季秀榮跟閆祥利之間的本質。
正如林昊所言,他們兩個人有個屁的愛情,一個圖人家的學歷,一個圖她能洗衣做飯照顧他。
從他們最開始的時候,林昊就看清楚這一點,閆祥利當時甚至都沒有同意,是季秀榮單方面宣佈而已。
不過要說他們之間,一點感情都沒有,那倒不至於,但絕對沒有那麼深刻就是了。
在林昊看來,季秀榮更多的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符合她物件的人,結果對方跑路了,把她給扔了下來。
讓她像是小丑一樣,被別人指責和笑話她,所以她才會如此歇斯底里。
當然,閆祥利那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態度,讓林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而原本還傷心欲絕的季秀榮,聽到林昊如此狂暴的言論,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季秀榮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大口大口地吃著手裡的雜糧饅頭,掩蓋心中的傷心、尷尬和羞恥。
沒錯,林昊的話實在是太辛辣了,像是把她扒光扔在太陽下暴曬,還被所有人看見一樣。
而其他人聽見林昊的言論,同時也都驚的目瞪口呆,他們的腦海像是正在經歷狂風暴雨!
不過,要是從林昊的角度來看,還真就是那麼回事啊!眾人很快就反應過來。
說起來,就像林昊說的一樣,閆祥利跑路,還真就不是甚麼大事,真沒必要在這裡要死要活的。
不過大家也都清楚,林昊故意這麼說季秀榮,還頗有點兒以毒攻毒的意思。
而看季秀榮的樣子,好像效果還不錯的樣子。
見季秀榮情緒平復的差不多了,林昊這才繼續說道:“考慮的怎麼樣,要不要我出面,幫你收拾他?”“不用了!”良久,季秀榮這才看向林昊,眼中帶著自嘲喃喃說道:
“或許你說得對,我跟閆祥利本就心思不純,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沒在一起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閆祥利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既然已經離開了,再找他也沒意義,不如好聚好散,從此再無瓜葛!”
季秀榮拒絕了林昊幫她追究閆祥利的想法,然後像是釋然了一樣平靜下來。
但是季秀榮臉上,止不住流下來的眼淚,說明他們之間不是沒有感情,也沒有她說的那麼輕鬆。
不過林昊知道,他們之間有感情,但沒那麼多。
······
之後幾天時間,季秀榮都像是沒事人一樣,加入了林昊的冬藏種子專案,跟著學習育種育苗的知識。
九月的這天早上,北風呼嘯,寒流南下,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啊。
塞罕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蒼茫的大地上,鋪上了一層白紗。
還未天亮,林昊就感覺一股涼意鑽進被窩,隨後林昊全副武裝的出門。
看著這漫天飛舞的白雪,林昊拿起鏟子,把門前的雪清理了一下。
“林專家起來這麼早啊!”就在這時候,趙天山的聲音從林昊背後傳來。
林昊轉身一看,原來是趙天山抱著鏟子,看來是已經起來好一會了。
於是林昊笑著說道:“看你的樣子,怕是比我更早啊!”
趙天山笑著說道:“早上起來發現下著大雪,差點把門給堵了,就清理了一下!”
“我還正說,幫你把門口的雪清理一下的,沒想到你也起的這麼早!”
說著趙天山就幫林昊,把門口的雪除掉,沒一會兒時間,大家也都出來了。
“下雪了,下雪了!”這時候隋志超從地窩子裡面出來,看著地上的白雪,頓時就興奮了。
然後隋志超就朝著女生宿舍方向喊道:
“女同志們,下雪了,下雪了,快出來打雪仗啊!”
隋志超看到下雪了,立馬就想到了打雪仗,堆雪人,好多能在冬天玩的專案,從他腦海裡面冒出來了。
沒一會,所有人都從宿舍出來了,看著緩緩飄落的雪花,所有人都興奮了,這是她們上壩看到的第一場雪。
不過,最興奮的還得是沈夢茵,沈夢茵從小在大尚海長大,基本上很少見過雪。
“下雪了,下雪了,好大的雪,我要寫信給我的媽媽,告訴她,我看見雪了,我看見鵝毛大雪了!”
沈夢茵激動地翩翩起舞,雙手接著天上掉下來的雪花。
隋志超看著這個雪地裡翩翩起舞的美人,頓時整個人都呆住了,就像豬八戒看見了高翠蘭一樣,只差流口水了。
“姐姐,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鵝毛大雪怎麼可能才這麼點兒!”
隋志超蹲在地上,雙肘靠在膝蓋上,雙手託著下巴,然後痴漢一樣的看著沈夢茵。
“姐姐,姐姐,我說了多少次了,我有那麼老嗎?你少在這裡煞我風景了!”
沈夢茵看著像痴漢一樣的隋志超,還聽見隋志超叫自己姐姐,立馬蹲下抓起一把雪,就朝著隋志超扔了過去。
“讓你叫我姐姐,我讓你叫我姐姐!”沈夢茵嘴裡碎碎念著。
不過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顆雪球沒有砸到隋志超,反而飛向了林昊,直接砸在林昊胸口。
“哎喲,打雪仗啊,來啊!”林昊也蹲下,順手薅了一把雪捏成一團,然後輕輕地朝沈夢茵扔了過去。
“啊啊~~~!”沈夢茵見狀,連忙大呼小叫的跑開。
而林昊扔出去的雪球,沒有砸到沈夢茵,而是砸到了一旁看戲的湯琪。
“你居然打我!”而湯琪見狀,也跟著捏雪團,毫不猶豫的加入了混戰。
好傢伙,這一下子不得了,直接就開始了混戰。
隋志超見沈夢茵被林昊追殺,也抓了一個雪球直接參與。
這時候,沈夢茵躲到了夢月身後,而在一旁看戲的覃雪梅見狀也是蠢蠢欲動。
而季秀榮則有些惆悵的說道:“這麼薄的雪,打雪仗沒啥意思!”
季秀榮的話,讓沈夢茵有些失落,她小時候雖然見到過雪,但都非常的小,最大的時候也就像餅乾一樣薄薄一層。
因此從小就羨慕人家打雪仗的,但是沒想到輪到自己就被說不好玩了。
不過因為是季秀榮說的,沈夢茵也看向了她。
“這麼好的雪景,我媽媽給我寄了一條紅裙子,可美了,今天正好,我穿上給大家跳支舞,你給我照張相!”
季秀榮說完,也不等大家同不同意,便跑著回了宿舍換衣服
“啥玩意?穿裙子跳舞?”
趙天山和馮程懵了,這是誰家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這可是塞罕壩,這下著雪的天氣,溫度已經低於零度了,穿裙子怕不是得凍死!
“林組長,這怕是要出事啊?”趙天山來到林昊面前,跟林昊嘀咕道。
“放心,有我在呢,最多就是個風寒,不會出甚麼大事的,滿足她這個願望吧!”
“她這是心裡有氣沒有撒出來,等她把這股氣撒出來,閆祥利的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可是這再怎麼樣,也不能糟踐自己的身體啊。”趙天山有些著急的看著林昊。
那大奎直接看不下去了,朝著宿舍去了。
林昊看著那大奎咬牙切齒,雙拳緊握的樣子,就知道,這是還沒死心呢。
“沒事,一切皆有因果,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今日因,他日就是他的果。“
林昊說完,這時候季秀榮已經換好了衣服,穿著一身大紅裙子,臉上露著微笑,穿著小白鞋,拎著裙襬從宿舍出來了。
走到眾人的中間,然後踮起腳尖,美美的轉了一圈。
不得不說,在這冬日的冰天雪地裡,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孩,在雪中翩翩起舞,這是何等美景。
這本應該是閆祥利第一個欣賞的,但是現在只有季秀榮孤芳自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