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話,他回頭,卻無言。
老男人不知道該說甚麼,弟弟的記憶還在,卻漸漸昏黃。
這個弟弟,他不認識。
任xi_ng是一直都任xi_ng的,以前的弟弟,卻是寧願傷了自己,也不要傷他。
戚爭如此默默跟在他身後,就跟做錯事了一般,這又沒那麼像弟弟了。
畢竟弟弟大了以後,有主見極了,不輕易認錯,更不會露出這種像小孩的表情,讓他心軟。
老男人進了屋,然後去廚房燒水。
戚爭站在客廳裡,遭到冷遇,卻沒肯走。大概是老男人的那頓哭號,震驚了他,他到現在,腦子裡好像還能聽到老男人的哭聲。
明明這個人,沒有再哭了。
兩間臥室,他知道哪一間是老男人的,另外一間,應該就是弟弟的。
戚爭推開那扇門,這毫無疑問就是一間年輕人的屋子。
地上很乾淨,陽光也很足,看得出來,是經常打掃的。
桌上還有翻開的書,外套搭在床上,衣櫃是半拉開著。
好似有人,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再也沒回來。
戚爭緩緩走到那桌前,手指撫過桌面。
然後,他坐了下來,順手mo向一旁抽屜,要拉開。
卡住了,抽屜上有個密碼鎖,mo起來,還有灰塵。
在戚爭回過神時,他已經把鎖解開了,他是不知道密碼的。
記住密碼的,是他的身體。
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緩緩將抽屜拉開,就像開啟一個,要顛覆他人生的盒子。
第37章
戚爭拉開了那個抽屜,像是拉開了一場漫長的暗戀。
裡面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個厚厚的本子、一份還未送出的禮物、一顆糖、兩張電影票。
他翻開了那個本子,是日記,更像隨筆,充滿了主人對另外一個人的描寫。
首頁夾著一張照片,上面是還年輕的老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
時間是十二年前的一個夏天,筆跡也很稚嫩。
寫著:他說我們是家人了,第一張全家福。
第二頁:上學,有人罵我是野種,我和他打了一架。南儒來學校了,我以為他要生氣,他沒有,反而幫我出頭。回家的路上,他給了我一顆糖。
第十五頁:他讓我叫他爸,我生氣了,他很難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想他當我爸爸,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了,爸爸這種存在,不是。
第二十三頁:南儒喝醉酒了,吐得很厲害,他說因為他要養我,所以必須喝。我甚麼時候才能長大呢,這樣我就能把南儒養在家裡了。
戚爭看著那筆跡漸漸成熟。
看那內容,從剛開始的溫馨,到後面的壓抑。
尤其到十三四歲,夢遺。
日記的主人嚇壞了:我夢到他了,我……幹了壞事,他說這些事是正常的。我知道是不正常的,我對他,我說不出來,我好害怕。萬一他知道我都想對他做甚麼,他會不會不要我?
然後主人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寫。
再落筆,已經是半年後。
這時候是觸目驚心的一句,他說我長得像她,毀了這張臉,是不是就不像了?
再翻一頁,毀了這張臉,他也不會愛我。
突然一滴水打落在本子上,戚爭抬手,有些茫然地往臉上一抹,他哭了。
我和他說有女生給我情書,他竟然挺開心的。
我想和他看電影,他說沒空。最近他朋友給他介紹了個女人,今晚他要瞞著我去吃飯。我知道的,他怎麼會以為他能瞞得住我。
我忍耐不下去了,我得主動。他要是被其他人搶走了……我無法想象。也許讓他恨我,都好過他抱著其他人,說愛我,我不要這種愛。
沒有日期,只有一句話。
我要了他,他哭了。
我上大學了,我想他留在那邊,我養他。他會愛上我嗎?他會愛上我吧。我想送他的禮物,他會收嗎?
日記到這裡,結束了。
戚爭拿起那個盒子,開啟。
是一對對戒,這是沒送出的禮物,和一場沒有結局的愛戀,被鎖在這個抽屜裡,再也沒人來開啟。《老男人》38
老男人站在廚房裡,他失神地望著茶壺。水蒸氣暈花了他的眼。
他嘆了口氣,還是拿出了兩個杯子。
這兩個杯子,是弟弟在超市抽獎抽到的,當時還偷偷咬著他的耳朵說,這樣是不是就是情侶杯了。
老男人端著架子,不理弟弟,他不想給弟弟造成這樣的誤解。
本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亂七八糟了,他和自己養大的孩子成了情侶,這叫甚麼事啊。
雖然兩人之間有了肉體交纏,可真要為這段關係定個xi_ng,老男人還是受不住。
可當時不想要的東西,現在想要,也得不來了。
老男人拆開一包茶,將熱水倒進杯子裡。
他端著兩杯茶,在客廳裡沒找到戚爭。
弟弟的房間半掩著,看來人是進去了。
他推開門,卻見戚爭坐在書桌前,那個他知道弟弟一直鎖著的箱子,被開啟了。
老男人不是沒想過要開這個箱子,可他私心裡不願意相信弟弟已經死了,所以不願意破壞這個房間裡的一切。
他會定時清理,卻不會變動這房間裡的所有東西。
一切都保持著弟弟離開那刻的原樣,好似時間靜止。
就像等一位也許能夠回來的人,發現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
他看著戚爭的背影,陷入一種恍惚裡。
他終於等來了這個人,弟弟回來了。
坐在桌前,那麼熟悉。
老男人雖然已經確定了是弟弟,可實際上,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直到現在。
他快速地跑到了那個抽屜旁,好半天,才開口道:“這個箱子……為甚麼……”
他的聲音不見了,因為他看到了戚爭的樣子,他拿著一個盒子,死死抵住眉心,閉著眼,非常痛苦。
老男人想到之前他痛到暈倒的事情,也慌了神。
他摟住戚爭的肩膀:“沒事吧,很痛嗎?!”
戚爭掙開了老男人,手裡的盒子也跟著滾落在地。
那盒子被摔開了,裡面的銀色一下刺進了老男人的眼睛裡。
他看著那對對戒,突然想到,弟弟在上大學前的那段暑假,找了個暑假工。
具體做甚麼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弟弟晚上還是要回來,對他做那些事。
孩子總是滿臉疲憊,老男人怎麼能不憂心,他想讓弟弟不要這麼累了,弟弟要甚麼,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