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他本質還是一個世界必須圍著我轉、作天作地的王子病。
柏方時以前也清楚這一點,但沒介意過,現在也不是介意,是隱隱感到憂慮。
他以前都沒想過,他一直私心希望弟弟永遠是弟弟,可如果沒有保護盛約一輩子的能力,他有甚麼底氣說這種話?
他的所謂慎重,一直考慮的都是自己,他的家庭、事業、社交……將來會不會影響他心中愛情所佔的比例,他考慮這些的前提是,預設他自己在盛約心裡佔據了百分之一百,盛約不會放開他。
但是就像今天這樣,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誰也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別的意外發生。這些意外會對盛約產生怎樣的影響?盛約不像一個大人,他以後有很大可能會成長,而成長意味著改變——
“弟弟。”柏方時把盛約的頭從自己肩膀上扳過來,在很近的距離看著他說,“你以後會後悔麼?”
盛約沒跟上思路:“後悔甚麼?”
“後悔你在不懂事的年紀,這麼辛苦地喜歡一個直男?”柏方時非常程式化地一笑,眼睛裡沒甚麼情緒,“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傻?然後,我成了你的黑歷史,每當別人提起,你就忍不住吐槽幾句,或者一笑置之?”
“……”
柏方時把假設的情景說得彷彿已經發生了,盛約愣了一下,隨後臉一沉:“你在說甚麼?”
他翻下沙發,警惕地按住柏方時,“你幹嘛會想到這個,你是不是又想和我分手了?”
“沒有……”
“那你搞甚麼花樣,問這些有的沒的。”
盛約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柏方時抱住他:“不是,我是在想,將來有一天,你有沒有可能不喜歡我了?那時就會覺得今天的一切不值得。”
柏方時在盛約面前總是很鎮定,包容度太高,遇到甚麼事都不震驚也不生氣,因此顯得有點漫不經心。連“你不喜歡我了”這麼刺耳的話,他竟然也能說得雲淡風輕。
盛約略微僵硬了一下:“……你是在懷疑我?你覺得我會變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
柏方時有點解釋不清,還要再說的時候,盛約打斷他:“我喜歡你快四年了,你覺得我不夠認真?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柏方時,你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東西,你把我當成甚麼了?”
“不是,弟弟。”柏方時不知不覺被盛約摁進沙發裡,盛約緊壓著他,這種完全掌控的姿勢會讓盛約感到安心,他總是不自覺地這麼做。
柏方時說:“我不懷疑你,我是怕你長大以後離開我。”
這句聽著順耳多了,盛約冷哼了聲:“我早就長大了,你說的甚麼鬼話,你是我媽嗎?”
柏方時笑了一下,盛約被他上句話一步到位哄高興了,瞬間多雲轉晴,還反過來哄他,親了親他的鼻尖:“別擔心,我不離開你。”
說這句的時候,盛約的眼神很認真,他的認真帶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固執,柏方時奇異地被安we_i到了,突然就覺得,不論以後發生甚麼,遇到甚麼困難,都不值一提。
柏方時順勢摟住盛約,主動去接吻。
他們在沙發上吻了一會,一開始激烈,逐漸安靜下來,變得溫柔繾綣,像呼吸一樣自然地貼著對方的唇,好久才捨得分開。
盛約也被安we_i到了,他們倆彷彿是一對抱團藏在自己窩裡的小鳥,用年輕稚嫩的羽毛為對方遮風擋雨,翅膀抬起來的時候,就與整個世界隔離了。
可惜他們沒有搬到森林裡,拒絕不了人類的來訪。當天下午,柏方時家裡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盛約的媽媽。
第二十五章
盛約的母親叫林惠心,受成長環境的影響,她毫無意外地走了仕途,這
些年屢有升遷,總體來說,職位不算太高,但她坐過的位置都有實權。
柏方時從來沒有見過她,在他的想象裡,這位身份不凡的女士應該和那些典型的女政客一樣,氣場凌厲,可見到本人之後,他發現並非如此。
林惠心竟然很和善。
柏方時和盛約下樓的時候,司機剛好把車停下,她從後座降下一半的車窗裡露了臉。僅僅是露臉,沒下車。
柏方時有意掃了一眼,車的牌子很普通,車牌號碼也普通,屬於一上馬路就被淹沒的型別。甚至連林惠心的裝扮,都普普通通地非常“符合年齡”,不像在娛樂圈裡,柏方時見過許多四十多歲的女明星,她們的臉上不露一條皺紋,化好妝,甚至可以扮演年輕女孩。
哪個女人不愛美呢?和她們相比,林惠心不差保養條件,但從外表看,她似乎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的年齡,或者說,她故意給人展示出一股帶有年齡感的穩重和親近氣質。
大概是工作形象需要,柏方時明白,可他依然被這份刻意為之的“和善”安撫了,第一次見盛約家長的侷促感奇異地一掃而空,彷彿她真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從來沒有為難過他們。
林惠心的視線越過車窗,盯著柏方時看了幾秒,對他笑了笑。
柏方時沒感覺怎麼樣,禮貌地問了聲好。盛約卻緊張了,如臨大敵一般,突然牽起他的手,就差沒直接把他護在身後,簡直把他當成了一個被惡婆婆刁難的柔弱小姑娘。
柏方時把不合時宜的笑場壓回心裡,聽他們母子二人對話。
林惠心來得突然,既然不下車,顯然不會久留。她開門見山,叫盛約:“你收拾下東西吧,現在跟我回去。”
“必須回去麼?”盛約下意識把柏方時的手攥得更緊了些,看他親媽的眼神就像牛郎織女看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說:“不回也行。”
不等盛約反應,她又說:“如果你不想見你外公最後一面,就在這呆一輩子吧。”
“……”
話音一落,柏方時清楚地感覺到,盛約的手指抖了一下,他覺得他應該主動說點甚麼。
“你先去吧,家事要緊。”柏方時輕輕推了盛約一下,“我在這等你,你記得給我打電話,我的微信也一直線上。”
盛約沒法拒絕,“最後一面”四個字沉甸甸地當頭砸下來,砸得他茫然且心驚肉跳。柏方時對他的心情非常理解,和他一起去樓上取了點東西,親自送他走了。
分別之前,他們在電梯裡擁抱了一下,沒有接吻,似乎吻別就會顯得太正式,暗含某種不祥的暗示。這次不是生離死別,稍微分開幾天而已,他們都默契地不想把場面弄得太有儀式感。
然而,儘管已經做好了“幾天”的心理準備,當盛約真的幾天沒回來時,柏方時心裡卻是另一番感覺。
——太久了。
他幾乎天天睡不好,每夜做噩夢。
夢的場景在基本符合現實邏輯的情況下,每每引導他走向最壞的發展。
比如,他把盛約的外公代入了以前出事、大規模上過新聞的某位高官,那個人因貪汙、濫用職權等多項罪名入獄,其家庭成員因涉案被限制出境,後來落魄成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