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揚的長髮被風吹起,涉水而過時,一身黑衣在水面投下清晰的倒影。
沈方從湖水的另一端急奔而來,兩人在空中交手,一番打鬥過後,根據劇本走向,段揚摔進水裡。
這一摔,為了真實感,盛約的確是被扔下去的。
視角問題,柏方時被鋼絲繩吊著,背對盛約,只聽身後撲通一聲,他的心臟狠狠一跳,忽然有點出戲。
可這場戲不能走神,最好一遍過,否則太遭罪了。
柏方時繃住表情,略微皺著眉,低頭冷冷地打量周圍的水面。
“段揚”該出來了,原計劃是,只要盛約一露頭,鋼絲會立刻把他吊起來,只要出水時的表情沒崩,這場就算過了,其他的可以後面再補。
但柏方時數著時間,好幾秒了,盛約一直沒動靜,潛水要潛這麼久麼?
柏方時微微一愣,猛地反應過來,黑著臉衝導演喊了一聲。
趙導也反應過來了,這一下嚇得不輕,一邊叫人把盛約撈出來,一邊唸叨:“他不是會游泳嗎?怎麼潛個水還潛出事了……”
現場一片騷亂,盛約被平放在地上,他全身溼透了,從頭髮絲溼到眼睫毛。
剛才在水裡,水溫太低,他剛一潛下去就抽筋了,想出聲呼救卻不小心嗆水,直愣愣地朝水底沉下去,溺水昏迷了。
盛約大少爺是個身嬌體貴的主兒,他一昏迷,趙導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還沒來得及反應,柏方時走過來,一把推開他,親自給盛約做急救。
雙手按下去時,柏方時幾乎感覺不到盛約的心跳。
他大腦一片空白,機械地幫盛約做x_io_ng外擠壓,和人工呼吸——
就在他嘴唇剛落下去的一瞬間,盛約突然睜開了眼睛。
“……你在幹甚麼?”沙啞的嗓音,帶有一絲病態的熱氣,又低又含糊地擦著他的唇溢位來,如同一句接吻時纏綿的低語。
眾目睽睽之下,柏方時簡直頭皮發麻。
他沒理盛約,轉頭對趙導說:“他發燒了,今天不能拍了。”
“……好。”
趙導本來想說,溼都溼了,要不把出水那段補一下,就一個鏡頭,幾分鐘就結束,省得下次麻煩了。
但看到柏方時的表情,他默默地把話憋了回去。並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兩個人之間,好像真有點問題。
作者有話說
那甚麼,拍攝過程我瞎寫的,不要在意細節
第八章
盛約發高燒,被送回酒店了。他身邊有經紀人助理醫生保鏢一大堆,不缺人照顧,柏方時又實在走不開,就沒跟著摻和。
下午,男二走了,劇組還得照常趕進度。
但突然鬧了這麼一出,片場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在此之前,柏方時和盛約之間的貓膩兒大家都知道,平時看他們的眼神總帶幾分調侃的意味,現在卻都規矩了,從調侃變成了保持沉默。
趙導說:“剛才的事,錄影和拍照的都刪了,誰也不準到網上亂講。”
他不提還好,這麼一強調,氣氛頓時更尷尬了,好像柏方時和盛約已經出櫃了似的。
柏方時本人卻沒甚麼感覺,他出道早,這幾年算得上經歷豐富,早就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了,他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認真把剩下的戲份拍完了。
當天晚上,照舊很晚才收工。
柏方時回酒店的時候,門口有個人在等他,是盛約的助理。助理是個年輕小姑娘,跟他說話有點害羞,吞吞吐吐的,說盛約高燒不退,不肯吃藥,迷迷糊糊地嚷著要見他。
柏方時沉默了一下。
盛約不愛吃藥的毛病他知道,這祖宗特別矜貴,平時就喜歡作,生病時更是得作到全世界都圍著他轉才
行,否則就大事不好了。
柏方時沒法,跟助理一起去了對門。
同一個酒店,對門的房間和他住的是一樣的套房,以盛約的高標準來看,都屬於又寒酸又破那種,勉強能住人。讓他在這種地方住兩個月,也是難為他忍得住。
柏方時穿過客廳,跟盛約的經紀人打了聲招呼,對方比他還自然,把他領到盛約的臥室裡,然後貼心地關上門,留他們獨處。
柏方時本來沒覺得有甚麼,門一關,反而有點不自在了。
他走近幾步,到床邊坐下。
盛約正在睡覺,身上蓋一條毛毯,雙手規矩地平放在身體兩側,睡相非常安靜。安靜到柏方時不禁有點懷疑,“嚷著要見他”是真的麼?恐怕是夢話吧。
他伸手mo了mo盛約的額頭,還好,沒那麼熱,顯然是助理誇大其詞了。
但不吃藥也不行,準備好的退燒藥就在桌上擺著,旁邊有一杯水,柏方時試了試水溫,把杯子放回去時,不小心磕到桌沿,咚地一聲輕響,盛約竟然醒了。
“……你怎麼在這?”
盛約睜開眼睛,看見他時微微一愣。
“來看你好點了沒。”柏方時扶盛約坐起來,把他腰後的枕頭墊高,給他靠著,“先吃藥,你助理說你又不肯吃藥了,你這人怎麼回事?想故意罷工吧?”
柏方時的聲音很輕,不是質問,更像親暱的責備。但盛約不領情,發燒也不耽誤他擺冷臉:“你不是恐同麼,恐同還來看我,真難為你了。”
“……”
柏方時哽了一下,他倆根本沒法好好聊天,這祖宗說話總是這麼夾槍帶棒,至今還沒被打死,純屬因為長得好看。
大家對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格外寬容,柏方時也一樣。他忍了,耐著xi_ng子哄盛約:“我不恐同,更不會恐你,你別對我那麼大意見行嗎,先把藥吃了,吃完我跟你說件事。”
“甚麼事?”
“先吃藥。”
“……”
盛約不想吃,他是真不愛吃藥,那表情好像吃幾片退燒藥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柏方時很愁,以前他們在一起時,盛約也生過一次病,當時的情形和現在一模一樣,他費了好大心思,怎麼哄這位少爺都不肯吃藥,而且堅持“吃感冒藥七天好,不吃就一個星期”的歪理邪說,還特別喜歡看他生氣,他越擔心,盛約越高興,恨不得把他氣死。
後來柏方時是怎麼解決的呢?
他把盛約按在床上,嘴對嘴喂藥,盛約立刻就老實了,像一隻被捋順了毛的貓,懶洋洋地眯起眼睛,從頭到腳都舒服了。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不計後果橫衝直撞地去建立一段關係的勇氣,一輩子只有一次,或許那不該叫勇氣,叫幼稚。往後呢,有了前車之鑑,相處時不自覺地就有了分寸。
柏方時現在就是一個很注意分寸的人,其實他很清楚,他和盛約之間的糾葛,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別處理,保持距離,放置。
以盛約的xi_ng格,根本不會對他有太明顯的表示,即使有,他稍微一拒絕,盛約也不會再纏著他了。至於私下,盛約對他餘情未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