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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721.終局(七)贖罪......

天空中,如高樓般巍峨、如針尖般細小的眼珠彼此攢動,它們就是促成這場致命直播、無時無刻不在運轉著的攝像頭。

永遠地俯視著、偷窺著、監督著、觀測著一切。

拍賣臺四周,紅色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它們在厚重的帷幕後搖曳著,散發出幽幽的、詭異的光。

“……”

望著這一幕,溫簡言卻只覺得冷。

耳邊是尖銳單調、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像是永遠不會停止那般嘯叫著。

明明和那個世界隔著一層帷幕,也並無暴露在紅光之下,但他卻覺得毫無安全感。

回頭想來,這是一多麼完善的流程

先剝離這個世界的保護神,再以此為燃料和動力,慢慢侵蝕和吞沒這個世界的一切。

所以它的載體才會是“船”。

在將整個世界敲骨吸髓、打包變賣、榨乾所有價值之後,它便可以轉頭離開,前往下一個嶄新的、還未被開發的世界。

這便是“由此而來,藉此而去”的真正含義。

“喂……喂!”

耳鳴聲中,隱約傳來費加洛的聲音。

不知為甚麼,他的聲音中似乎夾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溫簡言慢半拍地扭頭看去。

費加洛扭著頭,直直地盯著他們來時的方向,光線昏暗,但卻依舊掩蓋不住他臉上緊繃的神情:

“你往回看,是我眼花了嗎?”

“其他人……不見了。”

聞言,溫簡言一怔,順著費加洛的目光看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不由得一窒。

……費加洛並非危言聳聽。

雖然拍賣會分前臺後臺,但實際上的距離其實並不算遙遠,不至於看不到彼此,而現在,他們的後方一片黑暗混沌,模糊的輪廓起伏,但卻不見半個人影,只剩下一片鬼影憧憧。

人呢?

溫簡言瞬間血冷,只覺一股戰慄之意爬上脊背。

短短几秒,無數念頭在腦海中接二連三地浮現,一個比一個可怕,一個比一個黑暗。

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指尖摩挲。

一層很輕,很淺的黑暗仍落在上面,並未消失——巫燭的力量還在。

在意識這一事實的瞬間,溫簡言的心稍微定了定。

他扭過頭,最後向著不遠處那一片血紅的世界中投去一瞥。

“我們走。”他深吸一口氣。

得知了夢魘真實的面目,這是好事。

但卻並無大用。

溫簡言深知,這一真相對他們現在的處境並無太多幫助,唯一的作用只是讓他以更清晰的方式看清,自己現在面臨著多麼恐怖的深淵,以及多麼絕望的境地。

兩人順著原路快步返回。

可迎接他們的,卻是最不想看到的情況。

……這裡空無一人。

地面上殘留的血跡,凌亂的腳印,空氣中若隱若現的煙味,一切的線索都昭示著,他們之前的確曾在這裡短暫停留過,可是,四周卻並沒有離開的蹤跡。

那麼,人去哪兒了呢?

在場的所有人中,沒有一個會在不和他打招呼的情況下直接離開,也就是說,這裡一定是發生了甚麼,或者說,是遭遇了甚麼,可是……

溫簡言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狂亂地鼓動,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費加洛:

“你——”

一個字還未說話,他只覺腳下忽然一沉。

原本堅硬的地面突然變作血紅色的泥沼,像是漩渦一般將他的身體向下扯去!

“?!”

溫簡言駭然,他反射性地想要掙扎,忽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自腦海中掠過,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他的動作被生生遏停在了原處。

不遠處,費加洛同樣泥足深陷,但和溫簡言不同的是,他是有足夠的能力進行反抗的,幾乎在受困的瞬間,雪亮的圓月彎刀就自他掌心中浮現,眼看立刻就要揮出去,可是,下一秒,耳邊就傳來了溫簡言厲聲的呵斥。

“停下!”

……甚麼?

費加洛一怔,扭頭看去,正對上了對方直直望過來的雙眼——黑暗中,那眼神無比鎮定尖銳,似乎有著某種令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不要掙扎!”

“……”

費加洛看著溫簡言,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深吸一口氣。

圓月彎刀在掌心中消失了。

下沉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溼軟的地面就已從腳下漫了上來,瞬息之間就將兩個人吞沒至了頭頂,四周黑極了,甚麼都看不真切。

腳下,身旁,所有的一切都溼乎乎、軟綿綿的,像是被吞到了甚麼有血肉的,活著的存在之中。

溫簡言閉上雙眼,手指死死叩緊,強迫自己不做出任何應對,在心中默數。

1、2、3……

在他數到15的時候,身邊忽然一鬆,周遭的一切都退去了。

溫簡言急促地倒吸一口涼氣,睜開雙眼。

四周一片黑暗。

耳邊傳來自己凌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其他的甚麼都不存在。

失重中,一個懷抱穩穩地接住了他。

“?!”他的身體短暫地緊繃了一下,但隨即又立刻放鬆了下來。

“是我。”耳邊傳來巫燭低沉的聲音。

“……我知道。”溫簡言喘了口氣。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體溫,哪怕不出聲,他也能認出對方的身份。

“這裡是哪裡?”他一邊藉著巫燭的力量站穩,一邊開口問,“其他人呢?”

巫燭:“都在。”

“至於第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說道,“有人會告訴你的。”

隨著巫燭的話音落下,不遠處,另外一道無比熟悉,也無比陌生的聲音響起——一如記憶中溫和,帶著幾分書卷氣——

“這裡是船體深處。”

“?!”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他猛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聲音望去。

可是,四周卻只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無論他多麼努力地張望,都無法找到發聲者的位置。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微弱的聲音、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念出了對方的名字:

“………………蘇成?”

“是你嗎?”

四周短暫地靜了下。

但很快,已逝者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如此清晰,如此真實,毫不作假。

“嗯。”

塔羅師的聲音中帶著笑意,一如往常般平和溫暖:“會長,好久不見。”

*

“蘇成……蘇成?”

聞雅雖然比溫簡言早一分鐘來的這裡,但卻似乎依然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喃喃道,

“真的是你?”

“我以為——我以為——”

一瞬間,濃烈的悲傷像是潮水般湧起,哽住了她的喉頭,以至於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嗚嗚嗚,”黑暗中,楊凡發出啜泣,“能活過來就好,活過來就好——”

“可是,怎麼可能……?”

陳澄抬起頭,向著黑暗中的一角望去。

要知,他不僅親眼目睹了對方的死亡,還看到、觸控到了他無法復生的冰冷屍體。

他神情困惑,不解地問道:

“你是怎麼從丹朱的手下活下來的?”

蘇成頓了下:“我沒有活下來。”

“那時候,我的的確確、毋庸置疑地死亡了。”

丹朱親手剝離了他的血肉,確保了他的死亡。

他若不死,丹朱就無法真正成為唯一的船長,他們就永遠沒有打敗她的可能性。

“那麼,”雨果問,“發生了甚麼?”

“‘幸運遊輪必須要有一個船長’。”

身後,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是溫簡言。

他閉了閉眼,聲音很輕,輕得彷彿一聲嘆息,“……對麼?”

回答他的,是漫長的沉默。

終於,蘇成的聲音再度響起,幾乎有些無奈:“是啊,我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丹朱死亡的太過徹底,這不僅僅因為她和遊輪的聯絡太過緊密,更是因為殺死她的人是陳澄——他的天賦太過破格,無差別的破壞,所帶來的是概念性的死亡。

而遊輪的正常運轉,必須要一名船長才能維持。???[??????]???

這一規則從未改變過。

可是,在丹朱死亡之後,但遊輪卻並未像其他副本一樣隨之崩潰,而是在短暫的震動過後維持了穩定。

這隻有一個可能:

新的船長已經產生。

而蘇成,就是新任之人。

“等等,如果你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復活了,剛才為甚麼不來找我們呢?”

忽然,聞雅想到了甚麼。

她抬起頭,皺眉望向黑暗,一股不祥的預感開始從心底裡油然而生。

“到底怎麼回事?”不安的情緒開始膨脹,堵在喉嚨口,令人幾乎無法順暢呼吸,“你到底在隱瞞甚麼?”

周圍太黑了,黑到令人無法看清任何東西,身處其中,甚至令人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有睜開雙眼。

“——你在哪兒?!”

伴隨著一聲輕嘆,四周的黑暗開始漸漸消散。

在一點微濛濛的光線中,蘇成一點點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些被荊棘穿透的累累傷痕已經全然消失不見了,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完整,康健,就像是他們記憶中的那樣。

半長的黑髮束在腦後,眼眸黑不見底。

他望著聞雅,神情有些憂傷。

聞雅慘白著臉,緩緩上前一步,抬起手。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蘇成的胳膊——然後像是碰到了空氣一樣,徑直穿了過去。

“……不。”季觀望著他,瞳孔在驚懼和絕望中震顫,他喃喃重複道,“不。”

在蘇成的虛影后,是巨大的、漆黑的培養皿。

液體沉浮。

裡面漂浮著一顆大腦。

在殺死主動現身,只為送死的蘇成之前,丹朱曾頗為好奇地追問。

——“你這麼做,為的是甚麼?”

塔羅師回答:

——“贖罪。”

這一次。

他做到了。

他以最慘烈的方式,將自己永遠留在了幸運遊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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