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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2章 713.713 血償......

祁潛站在門口,聞言扭過頭來,舷窗外的光落在他毫無情緒的側臉上,留下一條明暗分明的界線。

在他身後,闇火公會的數名成員秩序井然,等待著他的回答。

一共六人,全部都是精英。

安辛也在其列。

他雙手抱臂,倚在牆上,半張臉浸沒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微微緊繃的下頜。

很快,祁潛嘴唇翕動,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冷冰冰,硬邦邦的字眼:

“等。”

“可是,”剛剛問問題的那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會長那邊……”

“帶隊的是會長還是副會長?”不遠處,傳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眾人皆是一肅,齊齊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靠牆邊的位置,安辛不緊不慢地直起身,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進入光線之下,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令人無法看清他的真實情緒。

“進了副本,你們究竟準備聽誰的?”

“……抱歉。”發問的闇火成員脊背一凜,他低下頭,咬牙道歉,“我,我沒有質疑領隊決策的意思。”

祁潛卻也並沒有發難的準備,他只是冷淡地抬了抬手,示意自己並不介意。

“夢魘只給了目標物件的紅點,可並沒有告訴我們每一個紅點座標指代著具體哪一位目標。”

祁潛漠然的嗓音在房間內迴盪著。

“你們想對上橘子糖?還是白雪、陳澄?”

前兩位的赫赫兇名幾乎人盡皆知。

一個是專攻PVP的嗜血瘋子,一個是邪門至極的靈媒,剩下那位雖然在名號上不如他們兩個,但是其銳不可當的勢頭、充滿攻擊性的高調作風,依舊令人無法不忌憚。

一時間,整個艙房都靜了下來,幾人表情一沉,對視一眼,沒人接話。

“這就對了。”

祁潛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一圈,短促地笑了一聲,但聲音中卻並無笑意。

“先按兵不動,”

他收回視線,再一次扭頭向著舷窗外看去,嗓音平靜冷漠。

“——讓其他人去觸這個黴頭。”

……

長而深的走廊上,一道孤零零的纖細身影正在快步向前走去,忽然,她猛地收住了腳步。

不遠處,烏泱泱的陰影緩緩逼近。

一共五人,身高長相各不相同,但眼神中卻帶著十分相似的悍利,行動起來悄然無聲,一看就知其長於戰鬥,訓練有素。

聞雅站定,眯起雙眼,緩緩掃過面前這幾張陌生中隱帶著熟悉的面孔,說道:

“……僱傭兵?”

“不愧是聞小姐,”為首的一名僱傭兵緩緩笑了一聲,“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還記得我們。”

聞雅不動聲色:“我們上次合作的很愉快。”

“自然,永晝的結款速度我們也很滿意。”另外一人笑著插話道。

“只可惜,我已經改換了公會,”聞雅幽深的目光靜靜落在對面數人身上,語氣依舊平穩,對周圍暗潮湧動的危險氣氛似無所覺,“需要的話,我可以把現在永晝接洽人的聯絡方式推給你。”

“那就不需要了。”為首的僱傭兵笑容加深,“我們這次找聞小姐是有其他的事。”

在他說話的同時,其餘四人也在緩步向前,他們的腳步無聲,唯有暗沉沉的陰影在其腳下迫近,自四面逼來。

而聞雅在原地站立不動。

狹窄的走廊中,氣氛不知何時已經壓抑到極致,一點點逼近爆發的臨界值。

“……無論你們想做甚麼,”聞雅的目光緩緩掃過幾人,仍然沒動,旋渦中央,那道纖細身影定定而立,在四面壓來的龐大黑暗的對比之下,顯得猶如渺小脆弱,“我都建議你們放棄這個想法。”

“很抱歉,辦不到。”僱傭兵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眼底閃動著危險的光,“不過,看在我們過往交情的份上,如果聞雅小姐願意放棄抵抗,我們倒不是不可以留你一條性命……畢竟,我們真正的目標是上面那一位,而不是你。”

哪怕嘴上這麼說著,但他們四周包圍而來的架勢卻並不像是想要放她一馬的樣子。

“……”

注視著向著自己逼近而來的男人,聞雅忽然開口道,

“我猜,你們選擇我,是因為我在整個地圖的最邊緣,附近紅點最少,並且其他人都沒有趕來救援的跡象,對嗎?”

“……”

見到對方冷靜過頭的模樣,不知為何,為首的僱傭兵小隊隊長步伐一頓,心裡忽然浮現出一點不祥的預感。

聞雅猜的沒錯。

他們之所以選擇這一紅點為目標,就是因為它的附近空空蕩蕩……除此以外,幾乎所有的紅點都分散在地圖的另外一端,並且在向著犯反方向靠攏。

僱傭兵就是如此。

比起虎豹,他們更像豺狼……狡詐功利,精於算計,比起和敵人中的精銳硬碰硬,他們更願意追逐隊伍中掉隊的那一個……畢竟,付出更小的代價收穫最大的回報的事,沒道理不去做,不是嗎?

“隊、隊長!”忽然,背後傳來隊友暗藏驚疑的呼喊。

僱傭兵隊長:“怎麼了?”

“你看!”

那人將剛剛重新整理的定位介面朝向他。

和上次檢視時一樣,其他的紅點依舊在地圖的另外一段,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及時趕到,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沒——

等等,不對!

僱傭兵隊長的目光一凝,視線聚焦在中間那片本該空空蕩蕩的區域。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裡居然多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窄小的螢幕之上,那個紅點以五秒一下的速度閃動著,每閃爍一下,在地圖上的距離就縮小一截。

一陣古怪的寒意自他們的脊背上升起。

明明哪怕加上那個飛快趕來的紅點,他們所面對的也不過是區區兩個敵人,而他們現在已經將其中一人圍困,又已在行動前守住了咽喉要道,並且提前摸清了可能的退路。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佔據了絕對有利的地位才對。

幾乎不過瞬息之間,那個紅點就已經逼近到他們佈置著崗哨的位置,它閃爍了一下,頓住了。

……虛驚一場。

還沒等他們鬆一口氣,但下一秒,那個紅點居然再一次動了起來!!

甚麼?!

這怎麼可——

僱傭兵隊長目眥欲裂,他死死盯著螢幕,攥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手背上暴起幾道青筋。

“還沒猜到原因嗎?”前方,被圍困的聞雅微笑著,神情嫻靜,姿態悠然,“那好吧。”

“——反正你們馬上就要見到了。”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只聽不遠處傳來“咚”的一聲響,像是甚麼重物墜了地。

幾人幾乎立刻抬起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骨碌碌。

一顆頭顱從黑暗中歪歪斜斜地滾了出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斷續淋漓的血跡。

它停了下來。

露出一張死不瞑目的面容。

——正是他們佈置於不遠處的那名崗哨。

“……不好!!!”為首那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裡爆發一聲近乎驚慌的驚呼。

聞雅抬起頭,向著黑暗中看去,唇邊帶笑。

她語氣平靜,對著來人問道,“我記得,您也在做僱傭兵的生意吧?”

“有熟人嗎?”

伴隨著金屬拖拽的聲音,一道幼小的身形自黑暗中顯現。

她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手上拖著幾乎和自己等高的長刀,刀刃上的斑斑鏽跡凝練如血,刀尖刮擦在地上,發出極尖銳,極刺耳的聲音。

“有是有。”

懶洋洋的童聲響起。

“但都死的差不多了。”

“您殺的?”聞雅問。

“怎麼可能,我哪有那麼過分。”對方咯咯笑了兩聲,“——我頂多殺了一半。”

“……“”僱傭兵的隊長再也沒有剛才的冷靜自持,他渾身的肌肉緊張繃起,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幾乎能嗅到他身上逸散而出的恐懼氣味——如果說他最害怕遇到誰,那除了橘子糖之外怕是沒有再也第二個,除了她以外,哪怕是其他任何一個前十,他們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恐慌……橘子糖對於其他人只是兇名赫赫而已,而對於他們,則是親眼見證了其兇名的崛起。

“撤。”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單音。

“別啊!”橘子糖笑嘻嘻地拎起刀,鏽蝕冰冷的刀鋒反射出帶血的紅光,“陪我玩玩再走嘛!”

“快撤!!!”

“——!!!”

忽然,僱傭兵隊長駭然低下頭,只見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柔軟粘稠的泥沼,他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猛地扭過頭,向著站在不遠處的聞雅看去——是那傢伙!!

剛才看似是在和他們談話周旋,實際上卻是將他們撤離的路線提前封死了!!!

只見對方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只是優雅地微微偏過頭顱,看向不遠處的橘子糖,“別擔心。”

她語氣溫和:

“他們會留下來陪您的。”

*

另外一邊。

伴隨著“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沉重的白鐵鎖鏈被緩緩收回到陳默手中。

在他腳下,歪斜倒著幾具屍體,空洞洞的眼珠張開著,無聲望向空中。他們的胸前被破開幾個大洞,滾燙的血液和碎肉殘片密密鋪在走廊中的地板和牆壁上。

“接下來呢?”季觀喘著氣,他身上透著一層熱汗,強健的肌肉在面板下滾動著,伴隨著氣血湧動,自脖頸而始的惡鬼顯得越發活靈活現,眼珠似乎都在跟著一同轉動——他身上的其他地方都濺著血,唯有惡鬼所在之處一片乾淨清潔,像是落在上面的鮮血被一滴不剩地舔食乾淨了一般。

“繼續前進。”陳默將鎖鏈繞在手腕上,冷靜道,“殺掉所有攔路的人,直到和其他人會和。”

“有地方不太對勁。”

與此同時,黃毛收回視線,猶豫了一下說道。

“怎麼?”陳默問。

“這裡除了我們三個之外沒有別人了。”黃毛說道。

“甚麼?”季觀上前一步,追問道,“你確定?”

“當然了。”黃毛有些不滿地眨眨眼,他的眼珠呈現出詭異的猩紅色,在看向某一方向時,似乎帶著某種令人寒毛直豎的穿透力,“你不相信我?”

“沒這個意思……”

季觀被他看得背後一毛,忍不住後退一步——他的天賦是靈視,天生在這方面就被別人敏感些——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避開黃毛的視線,“總之你用天賦的時候別往我這個方向看。”

陳默掏出手機,開啟介面。

很快,他抬起頭來:“恐怕確實如此。”

手機中顯示的地圖比想象中要小,他檢查了剛才所有人的過往行動軌跡,在十幾分鍾前,代表著橘子糖的紅點和代表著陳澄的紅點有著短暫的相交,但二人卻並未會和,而是各自向著反方向走去,而根據他們之前的經驗,遊輪本身是不止一層的。

那麼很有可能,他們是被分散在了不同的層數。

“等等,可是……我記得遊輪地下一共十八層,”黃毛倒吸一口涼氣,表情絕望,“我們這可怎麼找啊!”

“不,那是之前了。”

陳默搖搖頭,將手機塞回了口袋,十分肯定地說道,“在副本重啟之後,雖然名字同為遊輪,但內部的格局已經完全改變了。”

“如果場地真的還像我們上次來的時候那樣大的話,夢魘是沒辦法開啟現在這樣的逃殺模式的。”

陳默說。

足足十八層,別說他們找不到彼此了,其他主播估計也找不到他們。

“再說了,如果真有十八層,”季觀聳聳肩,抱著胳膊說道,“信不信夢魘會讓我們每人一層,絕對沒有碰面機會?”

“……”

其餘兩人沉默一瞬。

以夢魘表現出來的尿性,會這麼幹的可能性確實很大哈。

“所以我估計,這次的遊輪應該只有兩層……最多三層。”陳默垂下眼,若有所思道,“不會更多了。”

他扭頭看向黃毛:“你能找到電梯的位置嗎?”

“我看看……”黃毛抬起眼,猩紅的血光在眼球深處遊蕩著。

很快,他收回視線,指向不遠處的一個方向:“有,在那邊!”

*

近乎狂歡一般的氛圍充斥在整個直播廣場上。

這一次,整個廣場之上只有一個副本在進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而事實上,他們也不再需要其他副本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了。

所有他們想看的、所需的,全都能在這一個副本中被滿足。

每一個螢幕內都轉動著五光十色的畫面,刺激著觀眾們的神經,挑動著他們的情緒,讓他們的興奮值一波又一波地向上推高。

“我靠!!傭兵的內部血拼,牛逼啊!!!”

“不愧是橘子糖,她真的,永遠能找到最刺激的分屍方式,純純的暴力美學,太爽了太爽了。”

“聞雅那邊也一樣,她的風格好神奇,我幾乎沒怎麼在夢魘裡見到過,行動起來又冷靜又周密,好像甚麼情況都能想到,無論甚麼意外她都能潤物細無聲地兜住底子,實在是太讓人放心了。”

“沒錯沒錯!”

“橘子糖在前面暴力收割,聞雅在後面冷靜佈局,簡直無敵!”

“哦!”“嘶!”“哎呦!!”

伴隨著鮮血噴灑、頭顱斬斷,一連串刺激的驚呼在螢幕前響起,觀眾們的雙眼緊緊黏在螢幕中刺激的畫面中,甚至捨不得分神半點。

“這種全服通緝的戲碼居然能被推得這麼勢均力敵,甚至被通緝者還有種隱隱佔據上風的態勢……真是沒想到啊!”

“追殺的人呢,來個強一點救一下唄!”

“闇火那邊呢?他們下場了沒有?

“還沒有呢,媽的,一群老陰比,就準備等著坐收漁利呢,不要臉啊。”

“他們會長耶林呢?不管管?”

“不清楚怎麼回事,反正耶林和丹朱那邊的直播間都還是黑屏,一直都顯示著‘等待中’,也不知道甚麼情況。”

蘇成的直播間也同樣是“等待中”的字樣,顯然是一時半會兒都不會開啟了。

“神諭呢?”

“別提了,神諭那邊我都沒去看的,他們那邊主心骨前幾個副本已經被匹諾曹清了個乾淨,全是輔助打甚麼打,雖然現在還能佔據榜單第一,但基本上可以說是過氣咯,玩不起來的。”

“最重要的問題來了,我最想看的匹諾曹呢?”

匹諾曹的直播間,哪怕是放在前十里也是所有觀眾最期待的,他幾乎是所有矛盾旋渦的核心,也是將一切視覺奇觀推向最高峰的關鍵人物。

可是,他的直播間依舊維持著黑屏狀態,甚至連“等待中”三個字都沒有。

“啊啊啊啊,匹諾曹,我要匹諾曹!!”

“快點把匹諾曹端上來給我,沒有匹諾曹的直播間看我要死掉了!!!”

“媽的,夢魘是不是在虛假宣傳,副本都開始多久了,我連匹諾曹的半個影子都沒見到!!!”

正在觀眾們一片哀嚎之際,忽然,有甚麼異況出現了。

“誒,陳默那邊甚麼怎麼回事?”

“不知道,但他們停下來了,去看看。”

偌大的螢幕上,伴隨著無數目光投注於其上,其中的畫面變得越來越清晰。

無形的攝像頭自上而下地俯視著走廊。

在電梯前的平坦空間內,兩方人馬對峙著。

忽然,就有觀眾眼尖地認出了站在陳默對面的幾名主播,不由得有些吃驚:

“等一等,那是——”

“神諭。”

陳默挑挑眉,緩緩念出了對面幾名主播所在公會的名稱。

他冷靜的視線緩緩從不遠處幾人身上掃過,說道,“我還以為這件事你們不會再參與了。”

“……至少不會是以現在這種方式參加。”

“哈哈!”季觀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確實。”

他抬抬下巴,道:“你們不應該找幾個大腿抱抱,給他們出謀劃策,做做預言甚麼的嗎?”

如果說匹諾曹的崛起哪一方勢力被打擊最大的話,除了神諭之外再無第二家了。

先是在預言家上的壟斷被打破,然後是被好公民公會以無差別吸納新人的手段竊取積分,而他們公會本就為數不多的戰鬥形主播和幾位核心骨幹,也全部都一一折損在了溫簡言的手上。

甚至可以說,現在神諭雖然仍然維持著豐厚的家底,可是,卻也只剩下了一個往日輝煌的空殼子。

“……”不遠處,幾名神諭主播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們,他們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冰冷沉靜,但卻似乎並未被對方的挑釁話語影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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