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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642.匹諾曹最害怕的是甚麼?......

2024-11-27 作者:桑沃

下一秒,地動山搖。

整個世界都震顫起來,牆壁傾倒,地面歪斜,猶如一場颶風襲來。

橘子糖的聲音被淹沒了。

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寂靜中。

搖晃的視線中央,孩童孤獨地站在滿地屍體之中,他遙遙望著這邊。

黑暗襲來的前一秒……

那滴眼淚落了地。

滴答。

一滴鮮血從彎月形的傷口中淌出,順著指尖墜落,在黑暗中發出滴答一聲輕響。

溫簡言恍然驚覺,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時劃破了掌心。

“嘶。”他輕輕地吸了口氣。

“喂,你們都還好嗎!”隨著震動停下,前方傳來黃毛焦急的聲音。

“……沒事!”

不遠處,陳澄在黑暗中咬牙回答。

溫簡言回過神,撐著牆壁站了起來,扭頭看向身後轟然閉合的大門。

他伸手推了推它。

剛剛還開啟著的大門不知何時重新閉合了起來,門板像是被死死嵌合進了門框內,在他的力道下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距離他數步之遙的陳澄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語氣凝重,“門關上了?”

“嗯,打不開。”

溫簡言頓了頓,說,

“我想,那邊應該剛剛結束了一個周目。”

否則的話,很難解釋剛剛還開啟的大門現在為何閉合的如此嚴實。

很顯然是橘子糖那邊的周目重啟,於是建築物的狀態也跟著一同重新整理了。

“這可糟糕了……”黃毛低聲道。

他們幾個裡,除了溫簡言還勉強算得上可以完好無缺之外,他和陳澄都已經消耗過度,幾乎很難派的上用場。

唯一能開啟通訊的白雪跟著祁潛一起離開了,他們在這邊無法和任何一方取得聯絡。

而祁潛那邊也並不樂觀……

建築更新也意味著之前開啟的多扇大門也跟著關閉了,他們需要在愈發狹窄的空間內和“乘客”進行周旋,其難度可想而知。

“……只能繼續向前了。”

溫簡言說。

顯然,在這個副本里,巫燭仍然是讓一起執行起來的爐心,那麼,如果他能找到他,就能將一切提前結束——無論是橘子糖那邊,還是他們這邊。

陳澄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說的對,走吧。”

於是,三人在黑暗中繼續向前。

四樓遠比想象中大的多。

這一層沒有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無一物的空地。

四面都接觸不到牆壁,只能摸黑向前走去,空氣中能嗅到越發濃重的血腥味,鐵鏽味沉甸甸地壓在人的鼻腔和舌面上,令人窒息。

即便是陳澄這種向來習慣和血腥味打交道的,都

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頭:

“這裡的血味怎麼這麼濃……”

而且非常新鮮。

明明整棟樓看上去這樣破敗,好像已經廢棄了幾十年的樣子,但卻仍然保有如此濃重的血腥味……實在是不合理。

黑暗如此濃重,走在其中,莫名給人一種自己並不單獨的錯覺。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往哪裡走?”陳澄問。

“……我不確定。”

溫簡言一頓,答道。

“你不確定?”陳澄的聲音揚了起來,“不是你帶我們到四樓的嗎?”

“是這樣的,但……”

說著,溫簡言抬手摸了下墜在鎖骨處的心臟,自從剛剛的震動結束之後,剛剛還隱隱發燙的心臟居然沉寂了下來,再無任何動靜。

“!”忽然,前方的黃毛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陳澄問。

“前面……好像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黃毛吞了吞唾沫,嗓音有些微微發抖,“我看不太清,但……感覺像是……鬼影。”

由於天賦消耗過大,他的視力降的厲害,這裡光線又很昏暗,所以也很難確定究竟看到了甚麼。

“鬼影?”

陳澄的表情凝重起來。

雖說白雪曾說過,他們所在的建築物並非副本本體,而只是副本之外延伸出來的一部分,所以沒有危險存在——但當時他們還沒有來到四樓。

而這裡明顯很不對勁。

“在哪個方向?”陳澄問。

“那邊……”黃毛向著右前方指了指。

陳澄“嘖”了一聲:“行,那就去那個方向。”

“甚麼?”黃毛一怔。

按照一般的邏輯,難道不應該避開有鬼影的地方嗎?

“避開有甚麼用?我們都已經被關在這一層了。”

除非橘子糖那邊能在新周目裡再一次進入第四層,否則的話,他們是無法離開這裡的。

陳澄將從白雪那裡拿到的止痛劑全都嗑了下去,用牙齒咬緊了手腕上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的繃帶,然後扭頭啐出一口血沫,露出一個尖銳的冷笑。

“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去探探。”

“更何況,以外面闇火那幾個的水平,可撐不了多久……”陳澄語氣嘲弄,幸虧祁潛不在附近,不然恐怕又是一場紛爭。

他用手肘頂了下溫簡言:“你說對吧?”

“……嗯?”

溫簡言似乎才回過神來。

“嗯。”

他輕應了聲。

“怎麼了?”陳澄蹙了蹙眉,注意到了溫簡言的反常,“你從剛才開始好像一直很安靜。”

不僅僅是剛剛。

事實上,自從進入四樓,溫簡言就顯得有些反常。

就像……整個人沉浸在甚麼中似得。

“……沒甚麼。”

黑暗中,他語氣平靜

,似乎聽不出甚麼異樣,“你判斷的是正確的,反正已經被困在了這裡,跟上去是最好的選擇……我們走吧。”

“那行吧。”

陳澄狐疑地向著溫簡言的方向掃了眼,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三人在黑暗中向前走去,神經在越發濃重的血腥味中逐漸緊繃,四層仍然一片空蕩,黃毛先前看到的影子就像是一個從未出現過的話幻象,再也沒在他們的面前出現過。

“等等。”

忽然,陳澄停下步伐,他眯起雙眼,將手中的手電筒向著前方照去:

“……那是甚麼?”

暗淡的光柱勉強穿透黑暗,照亮了一張歪斜開啟的大門,它看上去和整棟建築一樣陳舊腐朽,猶如行將就木的老人,門上貼著歪斜的金屬牌,上面蒙著一層黑色的灰塵,甚麼都看不真切。

黃毛走上前去,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塵,勉力辨認著上面的文字:

“院……長……室?”

“嚯。”

陳澄發出一聲簡短的驚歎。

“看來這個第四層我們還是真的來對了……走,進去看看。”院長室內空間很大,牆壁漆黑,遍地灰塵,扭曲歪斜的木頭、磚塊堆在一起,看起來猶如廢墟,然而,在這一片颶風過境一般的混亂景象中,卻有一張看上去十分老舊的木桌端正立在房間中央,它表面油潤,似浸了血一般鮮紅,看上去毫髮無損,和整個房間格格不入。

一眼就能發現它的不同尋常。

“都退後,我去看看。”陳澄道。

他走上前,謹慎地打量著這張桌子——但甚麼都沒發生。

桌子仍舊靜靜地立在原處,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傢俱而已。

陳澄四下觀察一圈,然後伸手拉開抽屜,試圖找到讓這張桌子如此特殊的原因。

忽然,他動作一頓。

“你找到甚麼了?”黃毛站在不遠處發問。

“一個盒子。”陳澄頓了頓,語氣添了點疑惑,“有些奇怪的盒子。”

溫簡言這時終於說話了:“……我看看。”

陳澄側身讓開,讓溫簡言走上前來。

那是一個十分眼熟的盒子。

和育英綜合大學中裝有怪異文字、以及平安療養院中裝有銜尾蛇戒的盒子一模一樣。

它的表面毫無塵土,漆黑的表面光潔如新,但卻莫名散發出一種怪異不詳的氣息。

很顯然,它來自夢魘。

並且只有足夠重要的東西,才能被夢魘使用這樣的盒子裝起來,且裡面裝著的東西,無一例外都和副本的根本成因息息相關。

溫簡言頓了頓,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緩緩地開啟了它。

在盒子底部,靜靜地躺著一片玻璃碎片,不規則的表面折射出微光。

亮晶晶的。

正如小時候的他從孤兒院的灰塵中找到它時一樣潔淨而美麗。

*

震動結束了。

橘子糖睜開雙眼,很快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躺在了孤兒院那張狹窄的平板床上。

強烈的無力混雜著憤怒在心中發酵,令她惡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床板上,本就沒有恢復的傷口滴滴答答地再次流血,很快將下方的床單染紅。

“媽的,又來?”趙燃在旁邊的一張床上發出咒罵。

又一週目開始了。

一切進度清零,他們又要重頭開始。

這種彷彿西西弗斯一樣沒有盡頭的苦力簡直令人心生絕望。

“不,不太一樣,”身邊的那張床上,衛城的聲音很低,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面上,“隊長,你看。”

橘子糖一怔,順著趙燃手指的方向看去。

靠近門口的地面上,殘餘著新鮮的血跡。

只這一眼,橘子糖就立刻意識到了其中所代表的可能性:“……等等,我們沒有回到來孤兒院的第一天?!”

“嗯,我想是的。”衛城幅度很小地點點頭。

他們雖然周目重啟了,但卻並沒有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回到最開始的時間點,而是回到了匹諾曹被拖去狗籠的那一天。

“奇怪,”衛城眉頭緊皺,“為甚麼會這樣?”

“可能是副本即將崩壞,很難維繫新的一週目了,”趙燃猜測,“我們上一週目明顯觸碰到了這個副本的核心,只要我們根據上一週目的線索持續深挖,這次一定——”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只見橘子糖像貓一樣迅捷無聲地掀開被子,跳下了床。

“誒……”

他話還沒說完,橘子糖的身影就已經遁入了黑暗之中,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剩下兩人:“……”

唉,算了,習慣了。

橘子糖在走廊中快步穿行,這一路上的所有崗哨、可能遇到的一切危險她都已經爛熟於心,整個人彷彿已經融於黑暗,靜悄悄地貼著地面前進。

很快,熟悉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而橘子糖十分清楚,門後即將出現在她眼前的是甚麼樣的場景。

橘子糖下意識向著口袋裡摸了一下,但卻摸了個空——原本滿滿當當的糖果隨著副本重啟消失了,口袋重新變得空空如也。

數分鐘之前發生的事,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場幻影。

永遠也得不到的糖果,永遠離不開的輪迴,永遠改不了的命運。

“……”

橘子糖眼神晦澀,從口袋裡收回了手。

大門發出“嘎吱”一聲艱澀的響聲,緩緩向內滑去,無邊無際的黑暗漫了出來。

她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橘子糖邁步走了進去。

前方不遠處,是窄小歪扭的鐵質狗籠,小孩正無聲無息地蜷縮在裡面,像是被全世界遺忘。

鐵鏽味更重了。

橘子糖不由自主地皺皺眉。

上一週目的時候她太過專注於關心對方的狀態沒有

細想,但這一次,由於有了上一週目的記憶,她注意到了新的細節。

小溫簡言身上的傷確實慘烈,但嚴格來說,卻沒有太多真正導致出血的外傷,這裡為甚麼會有這麼濃的血腥味

橘子糖步伐一頓。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接近籠子,而是轉身遠處走了幾步。

還沒走出多遠,腳下忽然踩到一片滑膩。

她將手電筒的光亮調到最大,向著下方照去。

腳下是一片未乾涸的血泊。

手電筒一點點抬起,被黑暗壓制到極限的光柱緩慢向著遠處延伸——

“……!”

橘子糖的瞳孔不由得猛的一縮。

這一次,她總算找到了那過分濃重的血腥味的源頭。

整個房間的地面上是黏膩的鐵鏽猩紅,在血泊之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孩童們沒有生氣的屍體——慘白的臉孔,空洞的眼珠,絕望的神情。

一張張臉孔如此熟悉。

眼前這近乎慘烈的一幕,和她在上週目四樓時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橘子糖似乎猛的意識到了甚麼。

她猛的扭頭,看向狗籠的方向看去。

在這裡,每個被關在這裡的人都將面臨他們最大的恐懼。

在走入這裡卻沒有遇到任何危險時,橘子糖本以為小溫簡言會是一個例外。

可她猜錯了。

微弱的燈光照亮屍骸。

以及在靜靜蜷縮於血泊中央的孩童身影。

“你怎麼也在這裡?”

這是上一週目,小溫簡言在見到她時問的第一個問題。

……也。

原來這就是他為甚麼需要那麼久才被喚醒。

原來這就是為甚麼他在看到自己時會如此困惑。

“你要走了嗎?不多待一會兒了嗎?”

小孩小聲詢問。

即便年齡不大,他依然能將自己的恐懼和不安藏的很好。

“……”

橘子糖張張嘴,卻沒出聲。

匹諾曹最害怕的是甚麼?

無光的黑暗、友人的死亡。

以及沒有盡頭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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