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這一次,溫簡言沒和隊友們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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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件事，他心裡也沒底。
根據獅心王提供的資訊來看，除了作為囚犯被逮捕之外,監獄是無法被用尋常的方式找到，但是，在這一規則的運作之中,溫簡言卻從中敏銳地覺察道了一絲突破口：
要知道，所有的囚犯都是被錫兵帶走，並關入監獄的。
那麼……當一個人獲取了類似錫兵的身份之後，是否也能獲取類似的視界呢？
正因如此,他才會冒這樣的風險,讓其中一名“玩具商”透過卡牌來到一座廢棄工廠前，透過將廢棄工廠納入己方陣營，來讓自己成為其中一座玩具工廠的廠長。
至於是否真的有效……溫簡言也不敢確定。
注視著不遠處大螢幕上的露西，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垂眸掃了眼浮在面前的半透明螢幕。
上面有他在拍賣會上購買的道具，一旦他的預計出錯、或是事情向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就能借此脫險。
——“他。”
不遠處傳來屍體玫瑰的聲音。
溫簡言抬起眼，向著螢幕看去，正巧對上了對方看過來的巨大眼珠。
在那令人窒息的、近乎惡意的注視之下,他優雅地欠了欠身，像是在說：沒錯,是我。
螢幕上，露西緩緩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好的。”
在露西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言只覺得猶如受了一記重錘。
伴隨著一陣強烈的寒意席捲而來，他的關節被寸寸凍結,像是被一下子塞進了一個十分狹小堅硬的殼子裡，無形的重力死死壓著他，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地擠出胸腔。
在意識消散前，溫簡言咬牙啟用了道具。
【道具：斧；等級：SS；效用：劈開擋在您面前的一切實體；獲取渠道：拍賣會】
下一秒，只聽“咔”的一聲響，面前的黑暗被短暫地劈開了一道縫隙，一絲微弱的光線洩露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壓迫在胸腔前的力量開始減弱。
溫簡言艱難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臉孔。
“咔咔！”
伴隨著接一連三的碎裂聲，面前原本凝聚為實體的黑暗像是脆弱的蛋殼一樣被剝離，噼裡啪啦地落在了腳下。
隨著最後一片的落下，壓力消彌。
溫簡言眼前直冒金星，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花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抬起眼，向著身周看去。
顯然，這裡是玩具工廠內部。
大門緊閉著，只有一絲熹微的光亮從上方的窄小天窗內灑入，工廠內的絕大多數區域都被籠罩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耳邊隱約傳來單調的機械運作聲。
隨著工廠被重新投入運作，傳送帶也再一次開啟，開始生產。
接著微弱的光線，溫簡言看到了那些被源源不斷製造出來的玩具。
慘白的瓷白圓臉，無神的玻璃眼珠，僵硬的微笑。
沒錯，這是洋娃娃工廠。
溫簡言低頭看去。
地面上，躺著和生產線上如出一轍的數片白瓷碎片，嘴唇碎裂，形成一個十分詭異、半哭半笑的神情。
顯然，這張面具剛剛正戴在溫簡言的臉上，如果不是他早就對此有所警惕，及時啟用道具將其打碎，很有可能就會被徹底困在這張面具之下，
等一下？
既然這樣，那他身上豈不是……
溫簡言動作一頓，似乎突然意識到了甚麼，低下頭，向著自己的身上看去。
和傳送帶上如出一轍的洋娃娃打扮。
和想象中的一樣。挺合身。
溫簡言：“……”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玩具熊的廠長是玩具熊，那洋娃娃的廠長也是洋娃娃，沒錯啊！”
溫簡言安詳地閉了閉眼。
行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了。
在確認了周邊的情況之後，溫簡言邁開步伐，謹慎地向著工廠門口走去——身上的服飾有點礙事，但是出於對工廠主身份的保護，溫簡言最後還是決定隨它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面前沉重的鐵門上，緩緩施力。
只聽“嘎吱”一聲，大門在溫簡言的面前緩緩敞開。
出現在他面前的不再是燈火通明的模擬小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濛濛白霧，街道和建築全都隱沒在白霧深處，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明明是一樣的佈局，但此刻看上去卻是那樣的陌生。
白霧之中似乎潛伏著甚麼……溫簡言看不清，但卻感到背後發涼。
他吞了吞唾沫，環視著周圍的一切。
忽然，溫簡言目光一頓，定睛向著其中一個方向看去。
在小鎮中央，本該是被用作拍賣會的空地之上，隱約能看到一簇尖頂從白霧之中突了出來。
顯然，這是一幢並不存在於小鎮之中的建築物。
見此，溫簡言高懸的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清楚，自己這是猜對了。
到達監獄的方式並非只有一種——除了成為囚犯之外，在保留意識的前提下成為某一玩具廠的廠長，同樣也能進入這片區域。
在確認了監獄的位置之後，溫簡言幾乎是立刻行動了起來，在白霧的遮掩之下，他順著小鎮的主幹道，向著中央的建築物中走去。
身周的白霧似乎被他的步伐攪動，無形的某種東西正在無法被視線穿透的濃霧深處存在著，溫簡言情不自禁地攥緊手指，腳下的步伐逐漸加快。
在他的心臟跳出喉嚨之前，那棟建築物終於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棟一層的低矮建築，門口的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張牌子，上面寫著兩個字：
“監獄
”。
而在監獄的門口，直挺挺地站著兩名錫兵，它們扛著筆直的玩具槍，昂著頭，臉孔正對著前方。
由於視覺受限的緣故，當溫簡言看到這兩名錫兵的時候，他靠的已經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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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反射性地準備後退，但是，才剛剛後退了一步，還沒有來得及拉開距離，他又忽然猛地收住步伐。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觀眾們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不遠處的錫兵，然後試探性地、緩慢地向前邁了一步。
錫兵一動不動，就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哦哦哦！！我反應過來了，主播現在可是玩具廠廠長，所以錫兵看來，他應該和它們是同類，所以才沒有任何反應。”
“原來是這樣！！我放心了！”
溫簡言卻並沒有那麼快放心，他的目光緊緊聚焦在那些錫兵的身上，一步一步地繼續向前走去，直到將手掌貼在門上，然後緩緩用力——
嘎吱。
鐵門向內敞開。
兩隻錫兵直挺挺地站在遠處，一動不動，似乎並沒有感受到溫簡言的存在似得。
下一秒，只見他身形一側，魚也似地鑽過大門間的縫隙，一眨眼便溜進了監獄之中，其速度之快，動作之嫻熟，簡直令人咋舌。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伙，我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怎麼就鑽進去了？”
“大哥你這偷雞摸狗的技術也太嫻熟了，以前沒少幹吧？”
“而且這衣服對主播的動作似乎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就算是你，習慣的是不是也有點太快了啊？！”
鐵門在身後合攏，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漆黑通道，這裡安靜的可怕，溫簡言都不由得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他一邊謹慎地前進，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準備和被關在這裡的黃毛重新取得聯絡。
對方畢竟被關押在這裡已經有段時間了，肯定獲取了比他更多的情報，對於露西所在的位置說不定也有所瞭解。
但是，訊息才剛剛編輯好，傳送出去，就只聽門外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似乎……
是原本駐守在門口的錫兵正在齊齊向著遠處走去。
怎麼會這樣？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溫簡言幾乎來不及思考，身體的行動就已經快過了大腦，他機敏地一個閃身，鑽入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間空監獄內。
密集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順著走廊一路向前。
溫簡言屏住呼吸，緩緩後退，直到自己的身體全部藏於黑暗之中。
透過鐵欄杆間的縫隙，他看到幾道身影正在向前走去。
在看
清那幾人面孔的瞬間，溫簡言的瞳孔驟然一縮。
——是神諭！！！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防紊亂的呼吸暴露自己的位置，脊背緊緊貼在牆壁上，竭力和黑暗融為一體，唯有穿透性的目光落在那幾人的身上，試圖透過觀察獲得更多的資訊。
紳士、紳士的小隊、以及——稍稍落後數步的蘇成。
溫簡言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由一頓。
這是自從拍賣會一別之後，他第一次見到對方。
和上次分別時相比，蘇成似乎更加陌生了，他面無表情，眼神平靜陰鬱，臉色有種消耗過度的蒼白。
“……”溫簡言皺了下眉。
蘇成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
那是他曾在秘密議會之中，從那些主播們身上感受到的氣息——強烈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異化之感。
溫簡言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沉，他一眼就能看出，蘇成使用天賦的次數已經太多了。
正在這時，蘇成忽然側過頭，目光向著這個方向掃了過來。
“——！”溫簡言的身體猛地緊繃起來。
但是，蘇成的視線卻並未在這個方向停留，只是輕飄飄地一掃而過，就直接收了回去。
按理來說，蘇成並沒有黃毛那樣的視覺天賦，按理來說是看不到他的。
巧合嗎？
溫簡言皺了皺眉頭。
思忖間，紳士一行人已經就從他面前走了過去，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溫簡言終於放下了捂在口鼻上的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在確認安全之後，溫簡言才躡手躡腳地離開了自己所在的監牢。
他沒想到，神諭他們居然也找到了這裡。
這可難辦了。
如果神諭在他之前殺死露西，以他們現在手中的工廠數量，一定可以保證百分百的獲勝機率，但是，想要搶先殺死露西，就很難不在監獄內和神諭對上……
溫簡言眉頭緊皺，一邊摩挲著手機，一邊緩緩向前走去，不知道在思考些甚麼。
忽然，毫無預兆地，一隻手從旁邊的監牢之中探出，死死捉住了裙襬。
“？！”溫簡言一個激靈，本能地驚恐跳開，但那隻手拽的太緊，他不僅沒掙脫，反而險些摔倒。
“又見面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監牢中傳來。
溫簡言一怔。
這聲音是……
黑暗中的人影湊到鐵欄杆邊，透過微弱的光線，溫簡言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年輕的面孔常帶著譏笑，此刻正挑著眼角看他。
“陳澄——？！”溫簡言這下是真的吃了一驚，“你怎麼在這裡？”
他似乎突然反應了過來：
“所以‘收割者’是你？”
所有的玩具商都被溫簡言以種種手段招徠，只除了一位。
自從他進入這一層以來，這位名為“收割者”的玩具商就從未露面，自然也就沒有給溫簡言接觸的機會，不過，由於人數已經足夠，少一個也無妨，所以溫簡言也就沒有強求。
現在看到陳澄，再將對方的天賦和他的代稱結合起來，溫簡言才不由恍然。
溫簡言皺眉看向陳澄，忽然意識到了甚麼，“等一下，你被判了多久？”
陳澄聳聳肩，一臉滿不在乎：
“24小時。”
溫簡言：“…………”
怪不得。
在負四層賽馬場外分道揚鑣之後，他和隊友們前去負三層狙殺霍克，陳澄本該早他進入負五層，但他進入第五層之後卻並沒有再見過對方——如果這段時間裡陳澄一直被關在監獄裡，那無論是陳澄的失蹤，還是“收割者”的消失，一切就全都說得通了。
不過，一般人被判個半小時也就出來了，他居然被關了整整一天……所以這傢伙究竟做了甚麼才能被關這麼久？！
不過，還沒等溫簡言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出口，就只聽對方忽然再次開口。
“倒是你……”
陳澄上上下下打量著溫簡言，不知道回想起了甚麼，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會是又把自己賣了吧？”
溫簡言：“啊？”
陳澄拉拉他的裙襬：“不然怎麼會穿成這個鬼樣子？”
溫簡言：“…………”
他媽的，你當我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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