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的陽光還算溫和，各家貴女便也興致勃勃的在花園觀賞那幾盆開的正豔，且長安難得一見的名貴嬌花。
光直勾勾瞧著沒甚麼趣味，於是便有姑娘提議以花為題即興作詩，在場的不是名門貴女，就是大家閨秀，即興作詩對她們來說並沒有甚麼難度，是以紛紛道好。
陽光灑在姑娘們嬌俏的容顏上，竟比那花還要惹眼幾分。
不遠處的亭子裡，褚老太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笑的合不攏嘴，“年輕的小丫頭瞧著就惹人喜愛。”
蘇嬤嬤笑著說是，順口又道，“等世子娶了世子妃，老太太跟前就熱鬧了。”
褚老太太瞥她一眼，樂道，“你這話要是給瑜丫頭和穆丫頭聽見了，定要不依。”
蘇嬤嬤忙討饒，“都是老奴嘴快，有五姑娘和穆表姑娘在，府裡本就很熱鬧。”
褚老太太笑了聲，又往那邊瞧去。
貴女中不知是誰先注意到了亭子中的異常，不久後諸位貴女皆時不時的打量著。
亭子四周圍了紗帳，只隱約能看到裡頭有人，卻無法分辨是褚家的哪位主子。
貴女們心思轉的飛快。
今日能出現在這裡的，多半都是褚家大房的人，褚國公爺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所以貴女們皆猜測，裡頭約莫是國公夫人或者褚世子。
不論是誰，貴女們都樂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就算沒被褚世子相中，入了國公夫人的眼也是極好的。
就在此時，穆靈溪攙著秦雲初走了過來，頓時吸引了不少姑娘的注意。
穆靈溪她們自是認得的，而秦雲初，大多都是初次見到。
有性子開朗些的便上前詢問。
秦雲初笑盈盈的一一回答，不僅不露怯，還很顯端莊大氣，小姑娘們很喜歡她這樣處事不驚，清淡如菊的性子，不多時便打成一片。
穆靈溪見秦雲初在這種場合如魚得水，便也放下心來，她樂得清靜的默默的往後站了站，整個人都被貴女們擋住了。
但怕又出甚麼變故，她也不敢離的太遠。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褚老太太的注意，老太太輕輕掀開紗帳瞧去，而後眼神微亮，“那是哪家姑娘？”
不卑不亢，從容不驚，瞧著很是不錯。
蘇嬤嬤也沒見過秦雲初，一時竟答不上來，“老奴去問問？”
老太太搖頭阻止，“不妥當。”
“我也就隨口一問，今兒可是為了秦家姑娘辦的這場賞花宴，若去打聽旁的姑娘，不是落人臉面麼？”
蘇嬤嬤忙稱是，“是老奴思慮不周了。”
恰此時出去打探訊息的丫鬟回來了，丫鬟掀開紫紅色紗帳走進來，恭恭敬敬的給老太太請了安。
蘇嬤嬤見她臉色不大好，眉頭一擰，“可見著秦姑娘了？”
丫鬟回道，“見著了，只是...”
老太太與蘇嬤嬤對視一眼，心知應是出了甚麼岔子，遂道，“你如實說來。”
“是。”丫鬟恭敬道，“奴婢剛剛出去時，恰好見著一位姑娘朝五公主行禮，可奴婢看了半晌都不見五公主叫起，奴婢離的遠，不知裡頭髮生了甚麼，想著今日可別出甚麼亂子，便隨口問了府中丫鬟，才得知朝五公主行禮的竟就是秦姑娘。”
“奴婢人微言輕，心知過去了也說不上話，情急之下便就近請了五姑娘去解圍，奴婢瞧著五姑娘將五公主安撫好了，才離開的。”
丫鬟一番話畢，蘇嬤嬤便見褚老太太的臉色沉了下來，趕緊道，“可知道起因了？”
丫鬟略有些憤然道，“奴婢打聽過了，秦姑娘之前從未與五公主打過照面，五公主根本就是無緣無故為難。”
老太太皺了皺眉，而後無聲嘆了口氣，“倒也不是無緣無故，怕是五公主知道了些甚麼。”
蘇嬤嬤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五公主心儀他們世子爺也不是甚麼秘密。
褚家突然舉辦賞花宴，又放出風聲是給世子選世子妃的，按照五公主的脾性定是會派人查探一番，恰好秦姑娘近日來過兩次府中，五公主便從中窺到了內情，是以今兒才會在大庭廣眾下為難秦姑娘。
如此說來，倒是委屈了秦姑娘。
“老太太，您看這事？”
褚老太太沉默片刻後，道，“到底是嫡公主，又未做的太過，畢竟君臣有別，倒不好說甚麼。”
大霽看重嫡系，就算是皇家也不例外。
五公主乃皇后所出，得尊一聲殿下，如此便是君臣有別，別說只是立規矩，就是降罰的再重些，也得受著。
“阿逸是家中嫡長子，將來是要繼任家主的，秦丫頭一進門便是世子妃，將來還得是國公夫人，家中主母，若秦丫頭看不開這點小打小鬧，將來可難著吶。”
褚老太太緩緩道。
蘇嬤嬤聞言，便知是要將這件事揭過去，卻又聽老太太道，“不過，若秦丫頭過了門，就算挑不起這個擔子也有我褚家長輩教導，沒道理再叫旁人立規矩。”
蘇嬤嬤遂笑道，“說到底，老太太心裡還是有氣的。”
跑到人家府邸給人家未來的世子妃立規矩，哪怕對方是嫡公主，也一樣惹人厭煩。
“好了，暫不提這事。”褚老太太看向那丫鬟，“秦姑娘如今在何處？”
丫鬟忙上前輕輕將紗帳掀開衣角，卻不敢伸手去指，只五指併攏抬手示意，“回老太太，那位著藕色裙裝的姑娘，便是秦姑娘。”
褚老太太順著丫鬟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愣。
蘇嬤嬤也怔了怔。
今兒來的姑娘們都是精心裝扮過的，大多是穿豔麗些的裙裝，著藕色的只有那一位。
正是剛剛引起老太太注意的姑娘。
“哎喲，這倒是巧了。”
蘇嬤嬤頓時樂不可支，“這真不愧是一家人，您，大夫人，世子爺，竟不約而同瞧中了同一位姑娘，看來呀，咱們這位未來的世子妃，是個有大福氣的。”
老太太眼裡也含著笑，越瞧笑意越深，“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
如此過來好一會兒，老太太才放下紗帳坐了回去，抬手揉了揉眉頭，“這這頭疼的毛病好像又犯了，我聽說秦丫頭學過醫術？”
初聽老太太說頭疼犯了，蘇嬤嬤還愣了愣，老太太何時有頭疼的毛病了，可聽得後頭這句，蘇嬤嬤才意會過來，笑道，“是，老奴明白了。”
說罷，便走出了亭子。
貴女們本就注意著亭子這邊的動靜，此時見著蘇嬤嬤出來，皆愣了愣。
有見過蘇嬤嬤的貴女當即就眼睛一亮，驚道，“竟是老太太在此。”
一言激起千層浪。
諸位貴女簡單的錯愕後，神情愈發的恭敬了。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惹得穆靈溪探頭望來，見是蘇嬤嬤走了過來，愣了愣後迎上去，“蘇嬤嬤。”
蘇嬤嬤忙行禮，笑道，“原來表姑娘也在此。”
穆靈溪略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我剛剛在後頭。”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也融入不了，乾脆就躲在後頭了。
蘇嬤嬤自是曉得她的性子，便沒有再多問，倒是穆靈溪又道，“蘇嬤嬤怎在這裡？”
蘇嬤嬤聞言，眉間添了絲愁色，“老奴陪著老太太出來走走，誰知老太太頭疼的毛病犯了，這不，老奴正趕著去請府醫呢。”
她原本還擔心這些姑娘年紀輕，不好前來詢問，沒想到穆姑娘也在此，問的話正好撞到了她心口上。
蘇嬤嬤說這些話時，未曾往秦雲初的方向看過。
但穆靈溪卻舉一反三，上前將秦雲初拉了過來，“蘇嬤嬤，韻白姐姐會醫術，可先叫韻白姐姐給褚家祖母瞧瞧。”
蘇嬤嬤這才看向秦雲初，臉上略帶遲疑，“秦姑娘會醫術？”
秦雲初被穆靈溪強行拽了出來，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蘇嬤嬤詢問，便輕輕頷首，道，“略懂一二。”
蘇嬤嬤等的就是這句話，管她是不是真的略懂一二，當即就道，“那可否勞煩秦姑娘替老太太瞧瞧？”
秦雲初自然說好。
她正愁怎麼才能給褚家人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機會不就撞上來了，她當然得好好把握。
於是，秦雲初穆靈溪便在一眾貴女們羨慕的眼神裡走進了亭子。
還有小姑娘忍不住懊惱，她怎麼就不學點醫術呢，
眼下不就可以在褚老太太跟前露臉了！
可此時再懊惱也沒用了。
醫術這東西不是說會就會的。
於是，她們便在心底安慰自己，褚家兒郎不納妾，所以更看重郎君們自己的心意，就算秦姑娘得老太太喜歡，也得要世子點頭才是啊。
她們還有機會！
一想到這裡，貴女們又覺抓心撓肝。
褚世子身份尊貴，貌賽潘安，文采斐然，品行端正，還有不納妾的規矩，這簡直就是萬里都難挑一的好夫君啊。
這塊香餑餑，就算是撞破頭，她們也想爭著啃一口！
很快，這個機會就來了。
褚家下人來報，“郎君們正組織打馬球，特派小的前來問姑娘們可願前往一觀？”
姑娘們皆沉默不語，郎君們打馬球哪有褚世子好看。
那下人默了默，又道，“府中四位公子都在。”
姑娘們頓時雙眼一亮，都在啊，那感情好，就算爭不到世子妃，另外不還有三位公子嗎？
將軍夫人也很威風啊；三公子...三公子長得好！
四公子嘛，雖目前還沒有功名，但人家年紀尚輕，將來說不定有好大前途呢。
見眾姑娘靜若無聲，那下人鍥而不捨道，“諸位姑娘，可願前去？”
“勞煩帶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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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外頭的熱鬧，亭子裡就要安靜得多，秦雲初將手搭在老太太手腕上，面上浮現一絲疑惑，這不像是身子不適的脈象啊。
老太太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年紀大了，毛病多，頭疼腦熱的時不時來一陣，這會兒它又不疼了。”
不等秦雲初接話便和藹道。“你便是養在吳郡的秦家丫頭？”
秦雲初忙起身恭敬回話，“回褚老太太，小女正是秦家長女。”
“不錯，你外祖母身子可好？”
秦雲初，“謝褚老太太掛念，外祖母身子尚好。”
跟您老人家一樣康健。
“那就好。”
姑娘性子溫和，端莊知禮，老太太越瞧越喜歡，“我聽說，五公主剛剛為難你了。”
秦雲初一愣，忙道，“五公主天家威儀，是小女不敢直視。”
難道，老太太是知道了剛剛的事，才藉口頭疼將她叫過來？
在一眾姑娘裡頭，只有她會醫術。
況且...若真是頭疼犯了，貼身嬤嬤該是守著老太太遣丫鬟去請府醫才是。
秦雲初越想，便覺得有這個可能。
老太太見她臉上並未有半分委屈，眼裡忍不住露出了讚賞，“不覺得為難便好。”
“丫頭，過來坐，告訴我你叫甚麼啊。”
秦雲初依言坐到老太太身側，回道，“小女秦雲初，字韻白。”
“雲初，是個好名，字也好。”老太太笑的愈發祥和，“雲丫頭今年多大了？”
那句雲丫頭叫秦雲初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平靜道，“十七。”
她心頭浮現一個大膽且讓人無比驚喜的念頭。
可她初來長安，老太太怎麼會看中她？
“呀，姑娘們這是去哪兒了？”
老太太此時不經意間瞧了眼亭外，問道。
蘇嬤嬤忙回道，“聽說郎君們組織打馬球，請諸位姑娘前去一觀呢。”
“原是這樣。”老太太看向秦雲初，“倒是我絆著秦丫頭了，秦丫頭可想過去瞧瞧？”
秦雲初盈盈一笑道，“雲初願意陪著老太太。”
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樣，她都得先討老太太歡心。
“雲丫頭性子可真是好，我很喜歡。”褚老太太說罷又嘆道，“家裡就一個姑娘，其他都是小子，上竄下跳的看著就惹人煩，我倒是很希望多些丫頭能時常來陪我說說話，解解悶。”
秦雲初順著老太太的話道，“只要老太太願意，雲初便常來陪老太太。”
“好好好。”老太太拍了拍秦雲初的手，繼續道，“雲丫頭還未定親吧？”
秦雲初輕輕搖頭，“還未。”
“該是時候了。”
在今日這種場合，這話便相對有些直白了。
秦雲初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放平聲音，適當的露出一抹嬌羞，“雲初但憑家中做主。”
老太太眼裡的讚賞更濃了。
她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這丫頭竟還能沉得住氣，當真是不錯。
老太太很快就轉移話題，再也不提這茬。
秦雲初依舊是謙卑有禮的回著話，即便心中狂跳不止，面上卻不顯絲毫。
這就更叫老太太滿意了。
硬是拉著人說了許久的話。
而另一邊，褚瑜也正往後院的馬球場走去。
“魏公子可到了？”
碧菡回道，“已經到了，眼下正在馬球場。”
褚瑜壓了壓唇角的笑意，加快了步伐。
褚瑜一到，管家就連忙上前將她迎到了主家的位置上。
“還沒開始嗎？”
管家回道，“回姑娘，正在組隊呢。”
褚瑜看了眼場上的情境，擰了擰眉，“可是遇到了甚麼問題？”
她來時就得到稟報說在組隊了，怎麼這會兒還在組隊。
管家無奈笑了笑，“原本早就分好了，可後來霍五郎到了，硬是拖到了現在。”
褚瑜詫異的望過去，只見場上郎君們已經分好了兩個陣營。
只是似乎在討論這一局該誰上。
她悄然環視一圈，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只見少年扛著個馬球杆，一臉無謂的靠在自己的馬身上，眼底帶著些無奈。
她愣了愣，問道，“魏公子也參加了。”
管家是知曉霍老將軍為魏鈺提親這事的，遂事無鉅細的稟報了一遍。
“魏公子原是不參加的，但霍五郎硬將他拉了上去，三公子見魏公子在對方陣營，當即就將二公子也拉上了場，說魏公子身負絕世武功，對大公子不公平，得讓二公子上場對魏公子，如此霍五郎又覺得不公平了，將穆將軍拉攏了去，三公子又將蘇木拽了上來，如此幾番拉扯，雙方又多了幾個武將，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簡簡單單的一場馬球賽，被霍五郎跟三公子硬是弄成了高手對決的場面。
褚瑜頓時哭笑不得。
她擔憂的看向自家大哥，果然，她大哥一臉陰鬱。
不止褚逸如此，另一邊的喬公子亦是一臉苦色。
跟一群武功過人的武將打馬球，跟上去丟人有甚麼區別！
霍五郎，褚三公子。
這兩個攪屎棍！
不過...
喬宴林很快也注意到了褚逸的滿臉冰霜。
他頓時就覺得事情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他還從未見過褚家世子狼狽的樣子。
?
作者有話說:
來啦，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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