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具體說自己做過的事,隻說自己一時好奇想試試,不料嚇到裡面的人,導緻現在好好一面鏡子如同jī肋,除了一間逐漸蒙塵的空屋子,什麼都看不到。
杜昊沉吟良久,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二少不用介懷,也許這是好事。”
“啊?”顧言愕然看著他。
杜昊慢條斯理的說道:“那面鏡子,我上次看過,確實不是驅邪之物,但是卻能看到異空間的人和物,可見鏡子裡的世界,與我們所處的世界,有某種神秘的聯絡……在沒弄清楚這種聯絡以前,貿然打破兩邊的界線,會造成什麼後果,我們誰也不知道。二少現在將鏡子鎖起來,才是穩妥的做法。”
第10章 後怕
杜昊的意思明明白白。
鏡裡,鏡外,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顧言的任何行為,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若是真有邪祟,至少杜昊知道該怎麼驅除,可是這鏡子不是妖邪,裡面的人也不是妖魔鬼怪,是活生生的人,假如真出什麼狀況,誰都沒辦法補救。
顧言細細一想,竟有些後怕。
雖說他折騰了那麼多次,從沒出過危險,但萬一呢?
萬一出事,他該怎麼辦?
比如……情況顛倒過來,換成他屋裡時不時颳風下雨地震,豈不恐怖?!
顧言想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再也不敢碰鏡子了!
……
回家後,顧言走進自己的房間,目光落在上鎖的抽屜上——此刻的心情與當初剛得到銅鏡時,已是大為不同。
那時他對鏡子充滿獵奇心理,新鮮,膽大,什麼都敢試。
現在他對鏡子隻剩下後怕,更對連線時空的神秘力量產生了敬畏。
抽屜裡隱約傳來動靜,類似桌椅搬動磕碰的聲響。
顧言一臉苦悶錶情,心裡縱然好奇,也不敢再看了。
他戴上耳機,聽音樂或是玩遊戲,儘量不去想鏡子。
就這麼消磨時間到後半夜,他摘了耳機準備睡覺,卻斷斷續續聽見女人的哭泣聲,這可真夠磨人的……
顧言在chuáng上輾轉反側,長吁短歎。
愧疚與懊悔一點點從心底滋生,像許多隻螞蟻,細細密密啃噬他的每一根神經。
“我不是故意的呀。”顧言心裡這樣想。
真不是故意的嗎?
顧言用力抓自己的頭髮。
當初做那些事的時候,看到她被嚇得驚叫、嚇得流淚,他還挺開心的,壓根兒沒考慮過後果。
現在事情鬧大了,才生出悔意。
顧言從chuáng上坐起來,心想:我就看看她那邊怎麼樣了,我就看看……我不做什麼……
他開啟臺燈,從抽屜裡拿出銅鏡,藉著燈光一看,頓時愣住。
鏡子裡……變了。
原來是典雅jīng緻的閨閣房間,現在卻是非常簡陋的一間屋子。
沒有古琴,沒有書畫,桌椅chuáng櫃全都紅漆半褪,陳舊寒酸,牆壁也是灰撲撲的,不知多少年沒粉刷過。
怎麼會這樣?
他的美人坐在桌邊小聲啜泣。
丫鬟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邊,輕聲勸道:“小姐,您別哭了,咱們還是想想以後怎麼辦吧,我看這裡房簷窗子都有問題,如果遇到大風大雨,恐怕會出事……還是要早早打算才行……”
丫鬟說完,歎了口氣,又接著道:“如果夫人還在世,哪裡輪得到秦氏作威作福,她竟敢把小姐趕到莊子裡,心思真是歹毒!”
美人小姐用帕子擦拭淚水,眼眶紅紅的說:“我佔著長女的位置,萬事壓她女兒一頭,她身為繼母,早已將我視為眼中釘,隻是我委實沒想到,她竟會如此對我,連蘇家的婚約也不顧了麼?”
“小姐!”丫鬟重重的歎氣,“您難道忘了?先前府裡就有傳言,說二小姐對蘇公子有意!我看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她們母女倆使出這樣下作的手段,是想搶走小姐的婚事啊!”
美人小姐聞言怔了怔,喃喃道:“如此說來……那個道士也是她找來的……”
丫鬟一臉不忿,低聲咒罵。
小姐則悲從心來,雙眼泛起水霧,再次淚水漣漣。
第11章 所有的糟糕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丫鬟勸著小姐歇下了。
燭火chuī滅,銅鏡裡是昏沉沉的黑,夜深人靜無人擾,哭聲也停了,顧言可以睡個好覺了。
他卻毫無睡意。
剛才他聽了半晌,也算縷出一些頭緒。
這小姐姓顏,叫蘭汐,是原配夫人的女兒,父親續絃另娶,繼母給她生下若gān兄弟姐妹。
因為是長女,家裡無論什麼好東西,都要先緊著她,繼母的子女因此心生不滿,處處與她為難,繼母與她也隻是表面禮數,沒半點慈心。
她本以為熬到出嫁後,也算可以脫身,不料屋裡突然鬧起妖怪,繼母趁機請了道長來家裡收妖,道長卻被嚇跑了,府裡沸沸揚揚,還傳出她被妖邪附體的謠言。
如今就連父親也不待見她,怕被連累,任由繼母做主,將她送去鄉下莊子裡,生死由天。
離開時匆忙,顏蘭汐隻收拾了衣物首飾,和生母留給她的朱漆鑲玉妝奩。
……
顧言仔細想了想,如果沒有他從中作梗,以她這樣本分規矩的性格,應該能堅持到出嫁那一天……
可是沒有如果。
現在她婚事告chuī,近幾年隻怕都說不了親,等到年紀大了,再如何花容月貌,也隻能嫁給老頭當填房,再往後……大約更不會有好日子過。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他的胡作非為,給了她的繼母可乘之機。
顧言心情煩悶,放下鏡子,睡下了。
之後幾天,他心裡始終記掛鏡子裡的顏蘭汐,雖然牢牢記著杜昊的忠告,仍會忍不住抽空瞄幾眼。
這位命途多舛的千金小姐過得很苦,莊子裡的生活不比府裡錦衣玉食,隻有貼身丫鬟和一個燒飯的婆子陪著她,一日三餐都是粗糧,若想吃新鮮的蔬菜,便要找村裡有菜園的人家買,或是自己種菜。
以前住府裡,什麼都有人管,現在住外面,什麼都要花錢請人做。
顏蘭汐自己存了些錢,也有月例銀子。存的錢不能輕易動,而月例銀子送來得遲了,還少了一半。
丫鬟生氣的質問負責送月例的小廝。
小廝將主母的原話帶到:鄉下沒什麼花銷,不需要太多錢,況且送的銀子多了,反倒容易惹來是非,給小姐招禍。
丫鬟氣得發抖。
這樣冠冕堂皇的說辭,連一個錯字也挑不出來,苦水便隻能由顏蘭汐自己咽。
莊子裡的老屋年久失修,好幾扇窗子都是破的,屋頂上全長了草,更不要提那些缺腿的椅子、發黴的褥子、漏水的木盆。
處處都需要錢。
顏蘭汐想寫信向外祖母一家求助,然而隔著千山萬里,書信至少要在路上輾轉幾個月。
遠水救不了近火,窘困之下,顏蘭汐不得不開始變賣首飾。
可是首飾總會有賣完的一天,她的私房錢也遲早會花光,若是繼母一直短缺她的月例銀子,她又見不著父親,以後的日子該如何是好?
顏蘭汐畢竟隻有十六七歲,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什麼見識,遇事自然會慌神。
她的丫鬟年紀也小,與她湊一塊兒發發牢騷還行,出主意卻是一籌莫展。
顏蘭汐心中焦慮。
她嘴上急出了燎泡,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比以前更加嬌弱,彷佛隨時一陣風都能將她chuī倒。
沒過多久,顏蘭汐便染上風寒,臥病不起。
鄉下找不著一個正經大夫,丫鬟急得團團轉,連夜跑去鎮上請大夫,不知出了什麼事,幾個時辰了也不見回來。
似乎天底下所有的糟糕事,全叫顏蘭汐遇上了。
顧言看著鏡子,重重的歎了口氣。
第12章 怎麼退燒
古代不比如今,小小的傷寒感冒,也能要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