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的崇敬,任由寧頌如何掏心窩子,容庭卻八風不動,甚至連一點動容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在酒過三巡以後,拍了拍寧頌的肩膀,“你加油,對於你來說,超越我只是時間問題,影壇會有常青樹,卻不會有無法超越的神話。”
然後,寧頌就被容庭灌倒了。。
雖然完全不懂寧頌喜歡自己甚麼地方,但陸以圳反而很懂他對容庭的那種感覺。別說是觀眾,即便身為導演,有時候也很難直面一個演員真正的演技與他表演中所釋放出來的力量。而只有與他演對手戲的演員,才會以最直接的方式感觸到這份衝擊。
當初在《同渡生》的劇組,不管陸以圳實力幾何,倘若沒有容庭的引導,那種真實到近乎切骨的沉浸在愛情中的感受,他也不會入戲如此深刻,以至於殺青之後過了那麼久,當他看到容庭,都還會出現恍惚。
《同渡生》中,投入萬分感情而最後落空的是陸以圳,《慕生》中,這個角色由寧頌來承擔,他是科班出身,當然不會像陸以圳那麼失控,但容庭所塑造出來的這個人物,他身上所展現出來的魅力,卻是讓寧頌無法抵抗。
容庭對角色情感的收放自如,他看似淡漠的面孔,眼神中的戲感卻十足。尤其是當慕生家人阻攔他再去接觸戲曲時,慕生的不甘、絕望甚至是憤怒,都直接感染到了飾演白慧君的寧頌身上。白慧君被慕生的情感所迷惑,寧頌本人幾乎也要跟著迷惑起來。
是不是容庭看似平靜的表面底下,也一直藏著這樣澎湃的心?
……當然,不管有沒有,寧頌也沒機會知道了。
有著同樣的xi_ng取向,同樣是這個圈子裡灰色地帶的人,寧頌太清楚,他們獲得幸福的機率是多麼小,而一旦真正擁有,也絕不會去辜負。
衝著這份對容庭的敬慕,寧頌再不會去考慮與陸以圳還有多少可能。
他誠心地祝福這位令人尊敬的前輩,會擁有與他而今地位相匹配的聲譽和榮耀,還有幸福。
隨著寧頌——這個唯一出身商業範疇的演員——的離開,整個劇組的氣氛都開始沉澱下來。
剩下的成員多半是像白宸一樣演話劇出身,半路轉行,或者本來就在演一些文藝電影,沒甚麼名氣,但實力卻在那裡擺著。
再加上劇組的拍攝進度正好在拍慕生最痛苦和掙扎的那段時光,他被父親年輕的妾室糾纏,時刻擔心會被人發現,而他堂兄鎮日哄他去各種腌臢地方,前狼後虎,讓慕生焦慮極了。正值此時,滿清帝國覆滅,整個家族又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與緊張中……
隨著主演的情緒發生變化,整個劇組的基調也有所扭轉。歡笑少了,沉思多了,聚餐少了,會議多了。
就連陸以圳都有些被容庭戲裡的情緒所感染,每天都開始為一些瑣事焦躁,拍攝進度、預算經費、最終視效……以至於容庭還要在收工以後主動去給陸以圳順毛,免得他精神壓力太大,反而影響拍攝。
但,其實容庭的顧慮完全是多餘的。
重重壓力之下,陸以圳的靈感反而如井噴一般。
連夜改了幾處分鏡頭的設計,包括劇本都跟著有了小變動,甚至開會到最後,陸以圳索xi_ng連佈景、色彩都推翻重新做了一次,雖然花費不菲,但最後出來的效果是驚人的。
在看到母親與道士私下有苟且的時候,慕生近乎崩潰地從母親的院落出來。
狹窄逼仄的長巷,慕生猛地奔跑起來,像是在宣xie甚麼……攝像機快速地推進,就像是一個追趕者,想要追上容庭,將他挽留。
夜色裡,所有的燈光、攝像機、高架機器和攝像機軌道都快速執行著。
陸以圳面沉如水,盯著監視器畫面裡yin暗、擁擠、令觀眾都跟著呼吸不暢的構圖。
然而,就在鏡頭追上容庭的那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容庭停下腳步,猝然回頭。
他身
後,是無邊無盡的黑暗,在巷子盡頭,卻恍惚中閃爍出一點微光。
鏡頭小心翼翼地推近,代替著觀眾,謹慎地靠近慕生,探察他的情緒,甚至還想要安we_i他。
然而,一片寧靜中,原本望向遠處某一點的容庭,眼神驟緊,冷不丁與攝像機堪堪對視上……哦不,不應該說是攝像機,準確來講,慕生是與世界之外、畫面之外的觀眾對視上。
他冷漠、失望的目光直sh_e人心,那一瞬間的力量,足以叫人心臟漏掉一拍,完完全全被容庭所震懾住。
就連攝像機身後的攝影師,都被這個眼神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甚至都感到一陣心虛,放佛他自己也被慕生歸到了束縛他、欺騙他、利用他的那群人裡面……唯有所剩無幾的理智在提醒攝像師,這是他的工作,他應當表現出屬於自己的專業xi_ng。
這個鏡頭的設計對陸以圳而言無疑是大膽的,他借鑑了一點戲劇中的理論,在電影裡打破了與觀眾之間的“第四堵牆”,給予了一個雖然短暫卻驚魂動魄的互動。
再一次的,陸以圳將自己手裡鏡頭設計的成與敗交到了容庭手上……這一眼神,若他力量不足,則滿盤皆輸。
而幸好,容庭從不會讓他失望。
在深夜的寂靜中,陸以圳忍不住輕輕舒口氣,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容庭所帶來的震撼中,唯有他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這個眼神停留的時間並不久,從一開始的尖銳,容庭也慢慢軟化它,令它變得柔和。
所有的觀眾似乎都能感受到,慕生咬緊牙關,下了最後的決定。
他重新走了起來。
這是個流暢的長鏡頭,一直到這裡,都還沒有結束。
鏡頭慢慢地跟著慕生的背影,看著他由走及跑,直接衝出府門,奔跑在深夜的四九城中。
這一次,鏡頭沒有再拼盡全力地去追逐他。
慕生很快將觀眾一併甩在了後頭,他自己的身影就變成長街上一個遙遠的黑斑。
雖然身體還沒有完全擺脫,但他的靈魂已經自由。
慕生給自己解開了枷鎖,母親的欺騙成為了他最終作出決定的砝碼。
沒有人再能留住他了。
“卡。”
陸以圳輕聲喊停,他沒有太快對這個鏡頭做出評判,而是按下了回放,在監視器前回味起來。
此刻,比起副導眼中的驚歎、未能出口的讚美,陸以圳卻只想對容庭一聲……我愛你。
與其說,這部作品是陸以圳給容庭搭築的一座橋,還不如說是容庭來成全他的一場夢。
不管他有多麼膽大妄為的設計,不管副導有著怎樣堅決的反對聲,容庭總能實現他的想法,將所有腦海裡的東西,變成現實。
或許容庭失去他,依然可以拍出優秀的電影,也早晚會登上影帝的寶座,對他而言,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其實都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但陸以圳卻只有容庭一個。
這世上唯一一個,能成全你夢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