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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2022-01-23 作者:小宴

角虞忠再被谷王朱橞捉住以後,認出,再到被放走的過程。

短短的三句對話,虞忠先是確認自己的真實身份——他雖然是朱棣手下的錦衣衛,生父卻是朱允文的重臣黃子澄,他非但背棄了父親的政治信仰,也不再是自己所希望成為的朱棣的“純臣”,而接下來,朱橞因為覺得“有面緣”,決定放虞忠一條生路,則是讓虞忠承了不該承的人情,他此行是特地來查證朱橞是否有造反圖謀,而今證據確鑿,虞忠正是準備押解朱橞進京,被朱橞放走,等於朱橞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就此自戕,則再沒有人能將朱橞準備起兵之事上達天聽。

此刻的虞忠,內心之複雜,根本不是簡單的幾句臺詞就能完全讓人讀懂的。

然而,在容庭準備這段戲的時候,陸以圳就已經幾次陪他討論虞忠的心理層次。

虞忠長久以來潛移默化的忠誠,絕對是會戰勝他內心對生父的孝義,而一開始的猶豫,也不過是震驚之下的迷茫。

但,毋庸置疑,虞忠是一名足夠出色的錦衣衛。

換句話說,他是一個相當完美的國家機器,他不懂得如何違背朱棣的意志,更不會讓自己每一次任務落空。

他的選擇,不是本心,而是本能。

這樣專業的解讀,其實演員往往所不能及的地方,即便容庭經驗豐富,在角色分析上,終究是無法和導演專業的陸以圳相比較,當初為了幫助容庭解決這一段的瓶頸,陸以圳甚至還和他一起嘗試過詮釋這一段的人物,誠然,簡單的一段對話就要表達男主人公複雜的心路歷程,這是相當困難的,但借住拍攝技巧,鏡頭運用,卻是可以幫助演員,透過神態、表情來表現出虞忠的心理層次、情緒變化。

彼時,容庭就意識到,從導演的角度去看待角色的塑造,是與演員截然不同的。

這也恰恰是陸以圳的在表演上,勝於其他人的地方——他心裡永遠瞭解鏡頭。

在為試鏡的前期準備時,容庭索xi_ng不再讓陸以圳過度關注劇本,陸以圳對劇本的分析,已經足夠透徹了。

相反,容庭為陸以圳提供了很多表演上能夠快速入門的技巧,比如喜怒哀樂的表達、微表情的運用。

陸以圳拿著手裡的臺詞卡片,坐在門口深呼吸了幾次,慢慢回想著容庭教他的技巧,接著,高思源的助理推開辦公室的門,蔣洲信心滿滿地從房間內走出,年輕的助理向陸以圳微笑,“陸老師,請進吧。”

“各位老師好。”陸以圳進到房間以後,首先認真地鞠了躬,接著用試探地目光望向高思源,“高導,我能開始了嗎?”

高思源做了個“請”的手勢。

接著,令所有人驚訝的是……陸以圳直接跪下了。

雖然一開始被陸以圳的動作嚇了一跳,但大家卻很快意識到,這是很正常的。

當時,虞忠已經為朱橞侍衛所逮捕,當然是要跪著的。

可剛才,蔣洲是怎麼表演的來著?哦……他是站著的,但是雙手反剪身後,也確實是被逮捕的狀態。

高思源覺得這兩個人的處理都很正常,於是沒有多想,認真地看起了陸以圳的表演。

他面色平靜地跪在原地,雙手雖然背後,但演繹那種被束縛的狀態儼然沒有蔣洲成熟,不過這也正常,蔣洲畢竟是科班出身,這種無實物表演訓練是再正常不過的基礎課,而陸以圳卻是毫無表演基礎。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轉瞬就從高思源的腦海中消失了陸以圳的神情從平靜慢慢發生變化,他眉梢微微揚了一下,若非高思源始終沒有移開對陸以圳的注意力,他恐怕就要錯過這個微妙的小表情了。

雖然對於現場試鏡來說,這個表情顯得微不足道,但在電影拍攝過程中,這個微妙的變化完全可以用特寫鏡頭來展示。

陸以圳眉梢挑起,額心輕蹙,接著,他念出了這段試鏡中的第一句臺詞,“我不認識殿下,也沒有見過黃子澄……他是逆

臣!”

從短暫的猶豫到最後斬釘截鐵的蓋棺定論,陸以圳動搖的神情從他眼眉的變化中透露出來,但很快,他穩住了自己。在座所有的人都可以從陸以圳的眼神中感受到,他在說最後一句話前,明顯有過一次懷疑,而他的冷靜,甚至可以稱之為冷酷,並非出自他這一刻自己的心情,而是長久以來錦衣衛的訓練,讓他已經足夠臨危不懼,不牽動任何私情。

結束這句對話以後,陸以圳依然保持著上身挺立的跪姿,微微上揚的下顎透露出年輕人的桀驁不馴,又彷彿面前真的站著谷王朱橞,陸以圳微微仰首,想象著自己正在與之對話。

他的目光準確的落在虛空中的一點,沒有發生一點改變。

接下來,是他的第二句臺詞,“我不知道殿下說的故人是誰,永樂元年,草民年方八歲,已經不記得當時的事了。”

虞忠不說自己年紀還好,他此言一出,當時的谷王朱橞立刻就心軟,並且命人放了他。

而懷著必死決心的虞忠,幾乎是立刻浮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陸以圳蹙眉,雙手在此刻從身後被“別人”放了下來,他似乎正看著谷王漸行漸遠,而心中的猜測也漸漸浮出水面。

——他早就料到義父一直向他隱瞞身份,就是因為他的身份為朝廷所不容,但他卻沒想到,自己會是朱棣口中“亂臣賊子”的後代。

一瞬間,陸以圳的呼吸開始加快,他依然保持著平靜的面孔,但跪在地上的身體卻開始脫力般往前傾倒,直到攥成拳的雙手撐住了他的身體,接著他抬頭,望的方向還是剛才的方向,但高思源明顯注意到,隨著這一個抬頭的動作,陸以圳眼神裡的情緒明顯複雜起來。

有恨,有痛,有迷茫……

他的表演結束在這裡。

陸以圳似乎緩了一下才從剛才醞釀的情緒裡擺脫出來,他撣了撣膝蓋站起身,浮出屬於年輕人的笑容,“這就是我對虞忠的解毒。”

高思源倒抽一口冷氣,竟不知此時此刻該做甚麼評價。

他和身邊的副導、製片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卻沒有人敢開口說第一句話。

無他,只因為陸以圳和蔣洲的表演實在是大相徑庭。

在這一段,蔣洲的處理是從劇烈的掙扎,愣在當場、呆若木雞……再到最後意識到自己真實身份後的淚流滿面。

陸以圳是靜,蔣洲是動,陸以圳是情緒張力上的表現,蔣洲則是豐富的肢體語言、起伏的感情鉤織。

誠然,這兩個演員的塑造都各有各的道理,但是……

“蔣洲的處理太過戲劇化了。”

陸以圳被告知可以離開後,高思源的判定脫口而出,“他演電視劇的習慣實在太根深蒂固了,他不適合打熒幕。”

電視劇比起電影,鏡頭動態弱化很多,這就要求演員的表演幅度更大。

而陸以圳幾個表情的變化,眼神的力量,才是真正電影化的處理方式。

雖然從現場看來,陸以圳的感染力明顯弱於蔣洲,但他需要的只是一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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