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次……“小陸啊,你表情不要那麼糾結,享受一點……”
第五次……“也不用這麼沉醉,真實一點,稍微給點回應……”
第六次……“用力過猛,觀眾知道你喜歡容庭,不用這麼餓虎撲食。”
第七次……
還沒等攝影開機,陸以圳主動舉手,“謝導,休息下可以嗎?”
在已經準備第七條拍攝的片場內,原本安靜的氛圍讓陸以圳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
要知道,陸以圳作為新人進組以來,表現雖然還是可圈可點,但他的態度始終謙遜平和,拍攝程序推到第二個月月底的今天,這還是陸以圳第一次主動要求休息。
可是,這條鏡頭明顯是靜態成分比較多,雖然ng次數不少,但儼然談不上辛苦。
陸以圳這是……因為不滿導演,故意甩臉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因為反覆ng而臉色不豫的謝森拿起對講機,“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屢拍不順,陸以圳的情緒看起來也不是很高,不過,與大家意料的不同,他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不合身份的倨傲與不耐,而是帶了幾分抱歉和委屈,“謝導,我嘴腫了。”
“……”
原本還繃著的謝森最後還是忍俊不禁,破功笑了出來,這場戲容庭的吻確實兇猛了點,拍戲中的磕碰在所難免,“那行吧,休息一下,何顯呢?讓他給你找冰袋敷一下,化妝師也過來補個妝。”
陸以圳的好人緣在這時就展露無遺,同樣是助理,小郝早就看得出何顯那點不耐煩的清高勁兒,這會兒主動請纓,“別麻煩何哥了,我去吧。”
“不必了。”陸以圳卻難得拒絕了小郝,“我自己去吧。”
他一個人走出人群的背影儼然有些落寞,小郝有些奇怪,忍不住問自家老闆,“容哥,以圳這是怎麼了?”
容庭的目光從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陸以圳,聽到助理詢問以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恨鐵不成鋼的字,“他不入戲。”
果然,幾分鐘後,陸以圳就拿著冰袋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的謝森和容庭面前,“謝導,今天的戲我估計拍不好了。”
他嘴唇腫得十分明顯,謝森見了,不由得問:“要不要抹點藥?不能堅持?”
陸以圳搖頭表示與此無關,“我找不到戲裡的感覺,還是應該按您的辦法,找點電影看,您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像是好好學生一樣揹著手站在老師面前,低著腦袋,眼神裡都是順服和……一些極力掩飾的沮喪。
其實陸以圳現在很難說清自己的感覺。
特地留出來的這幾條吻戲,感情雖然都很澎湃,但反而非常容易表現。大喜、大悲,都比壓抑著的情緒容易讓演員釋放。也是因此,謝森在之前就沒有圈定需要看的電影給陸以圳。
不過,不知道為甚麼,就算容庭在拍攝時表現得再熱情,都很難碰到陸以圳心裡那根弦兒。他就像是一個放不開學步車的小孩,不管容庭怎麼扶著他往前走,失去外在的助力,他就無法找準角色應該表現的感情。
第一次親密接觸,他既沒能表現出許由的驚,更別說屬於愛人的喜了。
不用看回放陸以圳就能想出自己在鏡頭前的樣子,肯定是做作、僵硬,極度差勁。
也難怪容庭越拍脾氣越差,鏡頭上看不出來,但作為承受方的陸以圳確實感受深刻——容庭每一次吻下來的時候,都用足了力,略顯尖銳的牙齒磨在陸以圳的嘴唇上,這才會不到十次,就快腫成火腿腸。
大概這就是晁姍老師說的,容庭對新人演員的不耐煩吧……想著,陸以圳忍不住伸手mo上自己的嘴唇,當然,他這個小動作並沒有逃開容庭略暗的目光。
“同型別的電影我早就看過了,但是沒有太多感覺。”陸以圳這裡指的是其他同志電影,“有沒有別的,也可以
給我參考的愛情電影?我現在去看,大概下午能找到感覺。”
演員拍不好戲,勉強按著他在鏡頭前也是徒勞。
謝森深諳這個道理,聽陸以圳如此說,謝森也只好絞盡腦汁去思考有沒有甚麼可以啟發到演員的電影。
幸運的是,謝森導演閱片無數,列幾個情感豐沛,足夠打動人的愛情電影易如反掌。
翌日,通宵都在看電影的陸以圳,重新出現在了片場。
他眼底有著淡淡的紅血絲,有些發烏的眼圈被化妝師疊了好幾層遮瑕,“謝導,容哥,我回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這一刻,不知為何,陸以圳的身影讓人覺得煥然一新。那是從內而外帶出來的一種氣質。
瘦削卻並不纖弱,像是頑強的一株蒺藜,硬朗地紮根地中,卻在見到容庭那一刻,收起自己身上的刺,柔軟而包容。
所有人都看得出,陸以圳找回屬於許由的戲感了。
“允澤……允澤……”
在低喃中,許由吻住靠在窗邊的趙允澤。
這是一箇中景鏡頭,畫框內,十字窗框剛好印在容庭的背影上,這是一個充滿審判隱喻的鏡頭,灰色的牆,容庭黑色上衣的背影,都將畫面降到最冷的色調。
然而隨著鏡頭推近,卻是許由帶著笑,沉醉而耽迷的面孔,從他背後映sh_e出溫暖的燈光,慢慢包裹住灰暗的容庭。
“cut!”謝森滿意地喊出今天最後一次指示,“不錯,可以過了,這個景不錯,王躍啊,你去找劇照師來,容庭,小陸,你們別急著走,照幾張劇照再說……今天表現都不錯!”
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都沒想到,在昨天一天進度都被延誤的情況下,今天居然能夠按照原定拍攝計劃完成兩天的份額。
片場裡,氣氛一片活躍。
然而,這個時候,靠著角落休息的兩個主演卻呈現出完全割裂在眾人之外的沉默。
陸以圳站在牆根下,仍然處在失神的狀態裡。他目光從整個片場遊移一圈,最後卻只落在一個人身上。
容庭。
此刻,化妝師和助理都一起簇擁著他,補妝、整理髮型,製造假的傷口,為晚上的戲做準備。而他則高高抬起手,配合別人把他的白襯衫弄出灰蓬蓬的土。
容庭襯衫袖口的扣子沒有系,鬆垮的袖口隨著容庭的動作往下墜了幾分,然後又露出一截肌肉紋理分明的小臂。
陸以圳也不懂自己為甚麼會看得這麼入神,對方的一舉一動,竟然比平時要吸引他一百倍,哪怕是幾秒鐘,他都捨不得挪開目光。
就好像……容庭,還是趙允澤。
“陸以圳。”清晰而洪亮的聲音忽然響起,陸以圳身子震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容庭在喊他。
不知怎麼,陸以圳居然脫口喊了聲“允澤”。
就是這樣一聲,容庭原本還顯得平和的面孔,忽然就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