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大學生繪畫大賽一共有十個評委,他們的打分在平均後，會成為參賽者的分數。
而陸彥舟，是這十個評委裡最年輕的一個。
藝術這東西，本就沒有嚴格的評判標準,每個人喜歡的,欣賞的東西都有所不同,所以在這一行,同行相輕的情況非常嚴重。
原主今年三十六歲,他十多年前橫空出世，六年前一幅《星辰》更是震驚世人,壓下了很多老牌畫家，自然也就讓這些老牌畫家對他心生不滿。
再加上原主不愛社交，他跟其他九個評委的關係都不怎麼樣。
不過就算雙方關係不怎麼樣，在直播鏡頭前,大家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笑臉相迎的。
在複試中,他們每個人,都要給一百個參賽者,共兩百幅畫打分,這是一個挺浩大的工程,不過這些畫,其實他們都提前看過了,所以速度會更快一些。
原主前幾天，就仔細欣賞過謝誠然上交的兩幅畫，也正是因為這樣,昨天看到謝誠然的基本功,他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不對。
謝誠然說他是狀態不好,沒有靈感，在學校裡畫畫才沒畫好，但狀態一直很差的原主很清楚，一個人就算狀態再差，基本功也還在。
原主哪怕畫不出東西來，他看到一個少見的顏色之後，也能三兩下就用手邊的常見顏料調配出一樣的顏色，讓他去模仿別人的畫，他更是可以畫得一模一樣，以假亂真。
只是這樣的模仿沒有靈魂，原主不會去幹這種事而已。
參賽選手的上場順序，是按照初賽時的分數決定的，由低到高，依次上場。
也因此，最先上場的那些選手水平雖然不算差，但也沒有達到頂尖的程度，他們中很多人，甚至在初賽的時候，就已經把最好的作品拿出來了，現在複賽也就沒有甚麼看頭。
陸彥舟和其他評委簡單給他們打分，就讓他們離開了。
不過偶爾也會有些小插曲，比如某個學生上場的時候，一個評委就道：“唉，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你們都按照規定，好好給他打分，我麼，就徇私一回了，給他打高點。”
算的是十個評委評分後的平均分，單獨一個評委分數打高一點，對總體成績的影響並不大，所以他這麼做，別人不會覺得不對，哈哈一笑，這事兒也就過了。
還有一些選手畫的畫比較小眾，某些評委特別喜歡，同樣會給偏高的分數，但也有不喜歡這型別的畫的評委，分數會給低一點。
大家嘻嘻哈哈的，評委之間還會相互聊天。
也就只有陸彥舟，別人不問他問題，他就甚麼都不說，只安安靜靜地打分。
別人問了他，或者有選手說最喜歡最崇拜的人是他，他也只簡短回覆。
但他打的分數，卻每次都很穩，基本上跟平均分差不多。
陸彥舟完全不去爭搶鏡頭，但很多直播的人關注他，甚至有不少人，是為了他，才來看直播的。
“終於又看到陸彥舟了！”
“陸彥舟是我最喜記歡的畫家，《星辰》永遠的神！”
“可惜他幾乎不出席活動！”
“陸彥舟好帥啊啊啊啊！”
“我看這個節目，就是為了他！”
“他打分都好準！”
……
陸彥舟的粉絲還是很多的，但也有一些人不喜歡陸彥舟：“陸彥舟好幾年沒作品了吧？都過氣了。”
“他那裡帥了？”
“倒是挺大牌的！”
……
雙方聊著聊著，還會吵起來。
不過看直播的人，聊得最多的還是謝誠然，畢竟在繪畫界，謝誠然現在幾乎是頂流。
陸彥舟的粉絲雖然多，但他十幾年前就火了，他當年的那些粉絲，現在年紀都不小了，要工作要養家，他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幫陸彥舟搖旗吶喊。
謝誠然的粉絲則不一樣，謝誠然從幾年前開始出名，長得好還有才華，無數小年輕崇拜他敬佩他，這些人還大多是學生，他們有時間追星，還願意為自己的偶像花時間。
哪怕謝誠然排在最後一個出場，要很久才出現，但螢幕上依然飄滿他的名字。
“這畫一點都比不上我家然然！”
“這人的這幅畫，跟我家然然以前的一幅畫有點像。”
“好期待然然的出場啊！”
“等著然然！”
“陸彥舟哪裡帥了？完全比不上然然！”
……
謝誠然的粉絲太瘋狂，弄得陸彥舟的粉絲，還有其他人的粉絲都對他的粉絲不滿起來，雙方掐個不停。
但比賽還在進行。
越到後面，出來的選手的水平就越高，他們的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有這樣的水平，真的很不錯了！
陸彥舟相信，他們都是像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一樣，從小花了大量時間學習繪畫，還非常有天賦的。
倒數第二名，就是個二十五歲的女生，她從五年前開始，就每年參加這個繪畫比賽，名次一次比一次高，而這，是她最後一次參加這場比賽。
她的畫很美，還充滿靈氣，如果沒有謝誠然，她絕對會是第一名。
評委們都對她讚不絕口，陸彥舟也給她打了高分：“你基本功很好，畫得也非常好，還已經有了區別於其他人的，你自
己的風格。你的畫，讓人看了之後可以心情平靜，我相信你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
“謝謝你！陸老師！”女生激動地看著陸彥舟，“我是你的粉絲，我一直很喜歡你的畫！”
“謝謝你的喜歡。”陸彥舟朝著這個女生笑了笑。
原本的歷史軌跡上，原主出事之後，這個女生幫原主說話了，她表示，原主以前的畫，尤其是《星辰》，不可能是原主的外公代筆的。
還說那畫分明就是原主的風格，不是原主外公的風格！
雖然原主是原主外公教出來的，但真正懂畫的人，其實可以看出來兩人的記區別。
更何況，畫是能體現作者的一些情緒的，《星辰》這幅畫朝氣蓬勃，不是原主年紀不小的外公能畫出來的，那明顯是一個年輕人的作品。
但就是因為她這樣的做法，最後她和原主一樣，被謝誠然的粉絲網暴了。
陸彥舟這一笑，他的粉絲都瘋了：“啊啊啊！陸彥舟笑了！”
“他好帥，真的好帥！”
“羨慕這個選手！”
“要是他能對我笑就好了！”
“他這次難得說了好多話！”
“因為喜歡選手的畫嗎？等下第一名出來，他會不會說更多啊？”
……
就連謝誠然的粉絲，現在都期待等下謝誠然出場，陸彥舟能多誇謝誠然幾句了。
雖然曾有人說過，說謝誠然的水平，已經趕上甚至超過原主二十歲的時候了，但還沒趕上原主二十幾歲的時候，更趕不上原主三十歲的時候！
謝誠然天賦再好，他也只是個晚輩。
他的畫賣出去的價格再高，也遠比不上原主！
“我們然然畫得更好！”
“陸教授等下要多誇誇我們然然啊！”
“然然終於要出場了，好期待！”
“然然加油！”
……
謝誠然，就是在萬眾矚目之中出場的，一同出場的，還有他帶來的兩幅畫。
這兩幅畫一幅畫的是朝陽，一幅畫的是山川，都非常美。
看到它們，人們還會打從心底，升起愉快的感覺來。
好像只要看到它們，心裡就滿足了。
那些不悅，那些痛苦，那些糾結，都算不得甚麼，只要還能畫畫就好。
原主正是被這樣的情緒打動的。
主持人用最長的時間，介紹了大家其實都認識的謝誠然，然後道：“現在，請評委們打分！”
這次比賽的分數，是十分制，而評委打分，哪怕是最先上場的那些，在評委眼裡水平不怎麼樣的選手，評委也都給了九分以上的分數。
只是一開始那些選手，分數都在91多，92多，到後來，那些選手的分數就變成97多，98多了。
上一個選手，陸彥舟給了995的分數，她的平均分，則是992。
這次換做謝誠然上場……每個評委都在自己的打分板上寫下分數。
之前，走的一直是眾多評委一起亮分，算出平均分，偶爾某個評委再點評一下這樣的流程。
但這是謝誠然。
是節目組要捧的謝誠然！
陸彥舟從原主的記憶裡看到，主持人是讓評委一個個亮分，一個個點評的。
謝誠然的鏡頭，比上一位選手多了好幾倍。
既如此……陸彥舟愉快地記下一個零分。
原主質疑了謝誠然，又給謝誠然打999的高分，讓謝誠然以第一名的成績透過，實在是便宜了謝誠然。記
果不其然，主持人誇了謝誠然一番，又道：“我想評委們應該都打好分數了，哪位評委先亮分？”
十個評委中的一個笑起來：“我先來吧！”
這個評委直接給謝誠然打了10分，把謝誠然誇得天花亂墜。
陸彥舟一點都不意外，這人就是那個說謝誠然現在的水平，已經超過原主二十歲時的水平的那個人。
他一直不喜歡原主，這是為了打壓原主，無限拔高謝誠然。
當初原主二十歲參加比賽的時候，可沒有人給他打10分的滿分。
至於原主二十歲時的水平和謝誠然，不，和謝誠澤現在的水平做對比的話……說實話，原主並不比謝誠澤差。
首先原主的基本功更好，其次……謝誠然拿出來的那些畫，總有些小地方不那麼和諧。
陸彥舟覺得，這應該跟謝誠澤所處的環境有關。
從謝誠然和他父母的星網賬號來看，他們出去玩甚麼的，都不會帶著謝誠澤。
謝誠澤一直待在家裡，沒辦法用他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沒辦法用他的手去觸控這個世界，興許還沒有接受過專業教導……
讓他跟從小被外公帶著到處走觀察世界，還有大師手把手教導的原主比，當然是比不上的。
但這些畫，也有勝過原主的地方，那就是純粹。
原主有追求，有勝負心，總想著越畫越好，他的畫總是沒有謝誠澤的畫那麼純粹。
謝誠澤畫畫的時候，是真的只想畫畫。
原主呢？他要是隻單純畫畫，也不會把自己搞得精神崩潰。
總之，雙方同樣二十歲時的水平做對比，其實很難分高下，非要分的畫，還是原主的畫更好一點。
謝誠澤的純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賞的。
第二個評委，就“公正”多了，她沒給10分，給
了998分，當然，她也誇了謝誠然很久。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直到第九個評委評價完，謝誠然的平均分，已經高達998。
當年原主第一次參加比賽，分數才995，謝誠然這是完爆了原主。
主持人笑眯眯地看向陸彥舟：“現在只有陸教授沒有打分了，陸教授給我們然然打的是幾分？可以揭秘了嗎？”
“當然可以。”陸彥舟站起身，亮出自己的打分板，上面是一個大大的0分。
這打分板是聯網的，他的分數一亮出來，謝誠然的平均分立刻變了，變成了8982。
這是一百個選手裡，最低的分數了！
一時間全場譁然，所有人都驚呆了，看直播的人，更是目瞪口呆。
主持人都反映不過來：“陸教授，您是不是打錯了？”
陸彥舟道：“我沒有打錯，這就是我給謝誠然的分數。如果是給他帶來的這兩幅畫打分，我會給十分，但如果是給他打分，我只給零分。”
“陸教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看我不順眼，但這是比賽，你就不能公正記一點？”謝誠然紅著眼眶，大聲質問。
看直播的人，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了：“陸彥舟這是怎麼回事？”
“他憑甚麼給零分？”
“他是不是嫉妒然然，就故意給低分？”
“陸彥舟太過分了吧？”
“陸彥舟不是這樣的人！他這麼做肯定有原因！”
“能有甚麼原因？他就是看然然要超過他了，故意打壓然然！”
……
“我很公正，”陸彥舟盯著謝誠然，“謝誠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畫，就非常喜歡，在你初賽時，我也毫不猶豫地給你打了滿分，我覺得能畫出這樣的畫的人，必然是一個純粹的人，他也一定可以成為超越我，超越在場所有評委的存在。”
謝誠然長得和謝誠澤一模一樣，但陸彥舟覺得他從頭到尾，都讓人看不順眼。
不等其他人說點甚麼，陸彥舟又道：“但我昨天去找你，親眼看到了你畫畫！雖然你的畫風跟你上交的作品相似，但你畫出來的畫毫無靈魂，你的基本功也比這兩幅畫差了很多！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你拿出來的兩幅畫，不是你畫的！而是你侵佔了他人的成果！”
“陸教授，你不能血口噴人！這些畫都是我畫的，有影片為證！”謝誠然慌亂地說道，他爭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著陸彥舟，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惜陸彥舟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原主只是稍微質疑了兩句，陸彥舟做的就過分多了：“謝誠然，我是首都大學繪畫系的教授，你是首都大學繪畫系的學生，我不止一次在學校裡看到你。你喜歡呼朋喚友到處玩，你喜歡各種奢侈品，你大把的時間，都花在玩樂上，既如此，你是怎麼做到在這幾年裡，一直穩定賣出各種作品的？這樣虛榮的你，又是怎麼畫出這樣純粹的作品的？”
不等謝誠然辯解，陸彥舟又道：“一般人畫畫，哪裡會拍影片記錄？你以此做證據，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會有人質疑你？至於那些影片，誰知道是不是你站在畫架前，擺拍了那麼幾分鐘？還有，影片也不是不能作假的！誰知道這些影片，是不是你找人剪輯出來的？”
陸彥舟這樣說話，嚇到了在場的其他人，主持人和評委們紛紛道：“陸教授，你太激動了！”
“陸教授，沒有證據的話，你不能亂說！”
“陸教授……”
……
陸彥舟其實想直接把謝誠澤的情況抖露出來，當著看直播的人的面，說那些畫是謝誠澤畫的。
但別人不一定會相信他，最重要的是，謝誠澤在謝家人手上。
現在有那麼多高科技手段，哪怕據他所知，謝誠然的父母都在比賽現場，但他們要是遙控指揮家裡的機器人傷害謝誠澤，那他要怎麼辦？
他們還可以第一時間，毀掉所有證據！
最重要的是，組委會一直照顧謝誠然的情況，還讓陸彥舟意識到了另一件原主沒有意識到的事情。
謝誠然背後，應該有人！
原主家境不錯，原主的父母、外公記外婆、爺爺奶奶，都認識很多人，有一張巨大的人脈網。
以謝誠然的家境，他能那麼黑原主，讓原主這邊沒辦法澄清，靠的肯定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背後的人。
那人不僅有權有勢，應該還心狠手辣！
就因為原主質疑了一句謝誠然，那人就讓原主身敗名裂。
如果他說出謝誠澤的事情，誰知道那人為了保住謝誠然，會對謝誠澤做甚麼？
他一定要等到有完全的把握，再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這時間不會短。
陸彥舟到底還是忍了，絕口不提謝誠澤，把懷疑指向別處：“這次比賽前，組委會特地找到我，讓我在比賽裡照顧你……謝誠然，你家裡背景不小，你看，連組委會打分規則，都在你身上改了，這是鐵了心要捧你……你這些畫，真的是你畫的，而不是教你畫畫的老師畫的？”
謝誠然臉色鐵青。
陸彥舟倒是挺痛快的：“謝誠然，你就是一個令人作嘔的偷竊者，你只配得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