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舟送進來的零食,謝誠澤一口都沒吃。
這些食品外包裝消了毒,但裡面的東西並不能保證無菌,他若是吃了身體出問題,那會得不償失。
至於那兩種藥品……他暫時也沒有機會用。
陸彥舟這幾天在家待的時間依然很少,跟之前一樣躲著他,偶爾還會露出愧疚來。
謝誠澤只當沒看到,和以前一樣面對陸彥舟,纏著陸彥舟。
謝誠澤的生日是三月二日,他在這天出生,出生後不久就進入無菌環境生活,已經過了二十三年。
如果他沒病,這個年紀應該剛剛大學畢業,擁有大好未來。
以他的家境,只要不違法犯罪,他想幹甚麼,就能幹甚麼。
可現在,他應該活不了幾天了。
有太多人想讓他死。
三月一日晚上,謝誠澤對陸彥舟道:“彥舟哥,你能進來陪我嗎?”
謝誠澤最近常常提這個要求,但陸彥舟從未答應過,這次也沒例外:“不行。”
“為甚麼不行?”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陸彥舟找理由。
“你不是說要陪我過生日嗎?”謝誠澤貼在塑膠膜上。
陸彥舟無奈:“阿澤,你明天才過生日。”
“可是我是凌晨出生的……之前我看書,還看到有人會在零點的時候,給朋友發資訊,做第一個祝他生日快樂的人……”謝誠澤道,“可是……已經很多年沒人跟我說生日快樂了。”
謝誠澤表現得很可憐。
他就要死了,在他死之前,陸彥舟總該對他好一點,多陪陪他。
陸彥舟見謝誠澤這樣,實在不忍心拒絕,他嘆了口氣,道:“我進來陪你。”
陸彥舟仔細看了看謝誠澤,幾天過去,謝誠澤已經把所有的功德都吸收,應該沒有甚麼問題了……陸彥舟又道:“我去洗個澡,再進來。”
陸彥舟將自己仔仔細細地清洗了一遍。
他最近沒有感冒發燒,洗過之後身上應該也不會有甚麼病菌……陸彥舟打算今天不穿防護服進去。
他遲早要跟謝誠澤接觸,早點習慣也好。
陸彥舟關掉消毒管道的電源爬了進去,然後敲了敲內室連通無菌室的玻璃門。
消毒管道的消毒裝置內外都能關,但這玻璃門,只有裡面的人能開啟。
謝誠澤開了門。
陸彥舟下意識地伸手去攔,果然攔住了一個衝上來想要抱他的人。
陸彥舟之前沒少跟謝誠澤親近,但那時不是隔著塑膠膜,就是隔著防護服,這兩者還都很厚,所以壓根沒有切實感覺。
此刻觸碰到謝誠澤的身體,他才清晰地感覺到,謝誠澤的身體是多麼地柔軟,想要想要抱住他。
最關鍵的是,謝誠澤還想撲過來親他!
陸彥舟嘆氣:“阿澤,別這樣……你再這樣,我就出去了。”
謝誠澤不動了,他在無菌室的地上坐下,眨著清澈的雙眼看著陸彥舟。
眨著眨著……淚水就被他眨了出來,掛在他的睫毛上。
陸彥舟連忙去擦他的眼淚:“你怎麼哭了?”
謝誠澤抓住陸彥舟的手:“我第一次碰到人……彥舟哥,你真的不能親我一下嗎記?”
陸彥舟咬咬牙,堅定地開口:“不能。”
謝誠澤滿臉失落。
陸彥舟道:“我之前就說過,這是對愛人才能做的事情。”
“我愛你,你不愛我嗎?”謝誠澤問。
陸彥舟當然是愛謝誠澤的。
他單身那麼多年,唯一愛過的人,就是謝誠澤。
只是他以前愛那個冷若冰霜的謝誠澤,現在又愛眼前這個單純可憐的謝誠澤。
陸彥舟最近總覺得自己有點渣,現在對上可憐兮兮的謝誠澤,這樣的感覺更甚。
陸彥舟沒回答,謝誠澤暗歎了一口氣。
他之前撒嬌讓陸彥舟進來,但沒想到陸彥舟會不穿防護服進來。
每個人身上都有病菌,陸彥舟這樣直接進來跟他相處,全無免疫力的他,怕是會感染。
不,都不用陸彥舟跟他相處,剛才他開門時帶進來的,沒有消過毒的空氣,就可能
讓他出事。
此刻他說不出的難受。
陸彥舟怎麼就能……這麼坦然地看著他死?
不過他本就不想活了,前段時間想活,完全是因為陸彥舟。
現在陸彥舟想讓他死,他死了也無妨。
只是他覺得……陸彥舟也挺傻的。
他原先還以為,陸彥舟會借安辰淵的手殺他,或者讓他自己走出無菌室……結果陸彥舟竟然進來了!
如此一來,等日後他死了,陸彥舟多半要面對牢獄之災。
他本打算配合陸彥舟,裝作不知道陸彥舟要害他的事情,但陸彥舟這樣做,他想幫也幫不了。
還有就是,他這麼喜歡陸彥舟,陸彥舟怎麼就不知道多哄哄他,讓他把錢拿出來呢?
這樣直接害死他,他的錢根本到不了陸彥舟手上。
還是……陸彥舟覺得他煩,不想哄了?
謝誠澤這幾天心很亂,晚上睡不著覺,這會兒有點恍惚,就只盯著陸彥舟看。
“你怎麼一直看著我?”
謝誠澤道:“看你好看啊!”
謝誠澤之前那麼大膽地對陸彥舟摟摟抱抱,是因為到底隔著塑膠膜。
而他現在依然大膽,是因為覺得他已經活不長了。
一個快死的人,自然是甚麼都不怕的。
陸彥舟被謝誠澤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而這時,謝誠澤站起身道:“彥舟哥,我們喝點酒?”
“喝酒?”陸彥舟皺眉。
謝誠澤道:“彥舟哥,水神送我的酒,我一口都沒有喝過……我們一起嘗一嘗?”
陸彥舟其實一直不放心讓謝誠澤喝酒,現在謝誠澤讓他一起喝,倒是正和他意:“你只能喝一點點。”
“好。”謝誠澤笑起來,拿出一瓶酒,又將陸彥舟之前給他買的零食都拿了出來。
陸彥舟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陪著謝誠澤一直到零點。
他之前不許謝誠澤熬夜,就連除夕那天,也讓謝誠澤早早睡覺,可現在謝誠澤的身體已經好了,那偶爾晚睡,便也不是甚麼大事。
他不想跟謝誠澤親親抱抱,既如此,兩人一起吃點東西,稍微喝點酒也不錯?
陸彥舟在地球上的時候,酒量還不錯,就是不怎麼愛喝。
那水神送給謝誠澤的酒,是比記較少見的一種啤酒,口感很好,度數比尋常啤酒要高一些。
陸彥舟開了一罐,給謝誠澤倒了二十毫升的樣子,然後自己就著罐子,喝了一大口。
謝誠澤看到陸彥舟的行為,微微一愣。
他這幾天把陸彥舟查了個底朝天,而按照他知道的資訊……陸彥舟這人,酒量不太好。
雖然陸彥舟沒到一杯倒的程度,但酒量也就兩罐啤酒的樣子。
現在他喝酒這麼豪爽,就不怕喝醉?
陸彥舟還真沒想起來這件事,他這幾天心情很複雜。
他不敢接近謝誠澤,就怕自己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但眼看著謝誠澤因為他的疏遠傷心,他又會難受。
見謝誠澤一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陸彥舟不敢再去看他,三兩下就把一罐啤酒喝光了。
以前大夏天的,他家冰箱裡總是放了很多啤酒,他下班回家就會開一罐解暑,啤酒對他來說其實跟飲料差不多。
“彥舟哥,你還要嗎?”謝誠澤又拿了一罐給陸彥舟。
要是陸彥舟喝醉……就省了他的事情了。
陸彥舟接過那罐酒,開啟喝了一口,就沒有再喝。
一罐啤酒下肚,滿肚子的水,他一時間也不想喝第二罐了。
緩了緩,陸彥舟拿了一包薯片拆開:“阿澤,這薯片挺好吃的,你嚐嚐。”
“嗯。”謝誠澤拿了一片薯片吃:“真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陸彥舟心裡愈發難受,突然道:“阿澤,能給我一袋你平常吃的營養食品嗎?我想嚐嚐。”
謝誠澤看了陸彥舟一眼,笑起來:“好啊!”
謝誠澤拆了一袋自己平常吃的專門調配好的食物,將之擠進一個碗裡,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藏在口袋裡的壯陽藥撒了進去。
他之前就把這藥弄碎
做成藥粉,現在用起來倒是很方便。
拿個勺子攪和了一下,謝誠澤將之遞給陸彥舟。
陸彥舟拿著勺子嚐了一口。
這東西一點都不好吃,還有股苦味,哪怕他一向不挑食,也覺得食不下咽。
陸彥舟的心情本就不大好,嚐到這東西的味道之後,更是難受。
謝誠澤這些年,過的都是甚麼日子?
那些人給他準備食物的時候,都不考慮口味的嗎?
幸好,謝誠澤以後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他明明應該讓謝誠澤過想要甚麼就有甚麼的生活,現在卻連謝誠澤想要親近他一點,他都拒絕……
一口一口,陸彥舟將整碗糊糊都吃光了。
這糊糊味道不好,中間他還喝了幾口酒,把這糊糊順下去。
“彥舟哥?”謝誠澤見陸彥舟一直不說話,叫了一聲。
陸彥舟朝著謝誠澤笑笑,又拿了一塊巧克力給他:“阿澤,你嚐嚐這個。”
謝誠澤咬了一口巧克力,觀察陸彥舟的情況。
陸彥舟的臉很紅,但還沒有醉倒,那藥好像也還沒有起效……
謝誠澤又拿了一罐不一樣的啤酒出來:“彥舟哥,我還想嚐嚐這個酒的味道。”
如果陸彥舟直接喝醉,他也就不需要用迷藥了。
記想到謝誠澤剛才就喝了一點點啤酒……陸彥舟拆開第三罐啤酒,又給謝誠澤倒了二十毫升的樣子。
這麼點,都嘗不出味道,這酒也不太好喝……謝誠澤一口喝完,微微皺眉。
“怎麼樣?”陸彥舟問。
“不太好喝。”謝誠澤道。
“所以以後少喝。”陸彥舟摸了一下謝誠澤的頭髮。
謝誠澤的頭髮非常軟,陸彥舟心裡一蕩,有種親上去的衝動。
不僅如此,他還覺得身上有點熱,特別想要擁抱謝誠澤,把謝誠澤整個揉進自己的身體。
陸彥舟拿起手邊的啤酒,又喝了幾口,想要壓下心頭的熱意,然而越是喝,越是熱。
猛地捏扁手上的啤酒罐,陸彥舟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好像喝醉了!還藉著酒勁,覬覦謝誠澤。
仔細回憶了一下,原主的酒量……好像很差?
陸彥舟的腦海裡已經有點混沌了,這會兒他特別想要擁抱謝誠澤,親吻謝誠澤。
謝誠澤一直不曾被人擁抱過,他之前為甚麼要拒絕他,讓他傷心?
陸彥舟站起身,抱住了謝誠澤:“阿澤……”喜歡的人在自己懷裡,陸彥舟越抱越緊。
“彥舟哥?”謝誠澤叫了一聲。
陸彥舟猛然清醒過來,也猛然間意識到……他竟然還想對謝誠澤做更過分的事情!
這不應該!
還有,他簡直是禽獸,不過喝了點酒,竟然就對謝誠澤圖謀不軌!
陸彥舟掐了自己一下,推開謝誠澤道:“我有點不舒服,阿澤,我先離開了……”
“你說了要陪我的。”謝誠澤拉住陸彥舟的手。
陸彥舟幾乎忙不迭地將謝誠澤的手甩開:“我有點事……”他要是再待下去,可能會傷害謝誠澤。
謝誠澤被甩開手,愣在當場。
陸彥舟道:“抱歉……阿澤,我真的還有事情要做……”
陸彥舟來到聯通管道的玻璃門邊,想要開門。
只是他沒開過這門,一開始有些打不開。
“彥舟哥。”這時候,謝誠澤又過來,拿著一片溼巾擦了一下他額頭的汗水,又擦了擦他的鼻子。
陸彥舟腿一軟,整個人坐倒在地,頭暈沉沉的,很想就這麼睡過去。
謝誠澤買的這迷藥無色無味,倒在手帕上捂住別人的口鼻就能讓人昏迷。
他買了一次的量,之前讓人試藥已經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也沒敢全用。
但效果還挺好?
謝誠澤靠到陸彥舟懷裡,親了親陸彥舟的臉。
在他死之前,總要任性一把。
謝誠澤一下下地親著陸彥舟,突然,陸彥舟睜開了眼睛。
陸彥舟的眼裡滿是紅血絲,他抱住謝誠澤,低低地叫了一聲:“阿澤。”
謝誠澤心裡一顫,捧住陸彥舟的腦袋,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