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先被送到鎮上的醫院。
因為她的肩胛骨裂了,加上三天沒吃東西,胃病又犯了。
先前為了奪取人販子手裡的鋼管,她硬是扛上去,肩膀被那鋼管敲了一記,雖然她打架很厲害,但身體還是血肉做的,自然避免不了受傷。
醫生檢視她的肩膀,看到那地方高高地腫起,白晳的肌膚已經紅中透紫,沁著血絲,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女英雄。
“你不疼嗎?”為她檢查的醫生心疼地問。
這麼個漂亮的小姑娘,聽說是從人販子那兒逃出來的,這是受了多大的罪喲?
葉落臉色發白,偏偏滿臉不在意,“還好,就是有點疼。”
這是隻有點疼的問題嗎?
醫生暗忖,如果只是有點疼,為甚麼臉色那麼白,額頭的冷汗那麼多?
陪同過來的女警姐姐和醫生都覺得,這小姑娘是個愛逞強的,不過聯想到她那對將女兒迷暈賣給人販子的爹媽,就能想像她以前過的是甚麼日子,沒人愛,不能喊疼。
女警姐姐已經腦補出葉落悲慘的人生。
真相也差不多。
經過檢查,醫生鄭重地讓葉落在醫院觀察一晚,因為除了肩膀的傷外,她身上還殘留有某些藥物,需要進一步觀察。
那些人販子為了讓她一路昏迷,給她下的藥挺重的,再加上她的胃病……已經不是一個慘字能解釋。
葉落自然沒意見。
陪同的女警姐姐心疼得不行,為她忙前忙後,還墊付了醫藥費,這讓葉落很不好意思。
“費姐姐,等蘇昀航過來,我會將錢還給你的。”
女警姐姐摸摸她的腦袋,讓她不用急,並表示今晚她會在醫院陪護她,有甚麼事可以告訴她。
葉落說:“也沒甚麼事,就是……我餓了三天,還沒吃飽。”
因為胃病犯了,先前喝的都是粥,不頂飽。
女警姐姐趕緊又去為她買了一份養胃的粥,不好意思地說:“我第一次照顧人,做得不好,你別見怪啊。”
葉落朝她笑,“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比較能吃。”w.
就算是胃病也不能阻止她多吃,從這點來看,她確實是個小怪物。
女警姐姐坐在一旁陪她,見她將一份養胃的粥吃得津津有味,心裡有些欣慰。
經過這些事,她還有胃口吃東西,證明這孩子性格開朗,不會做傻事,更不會為別人做的事傷心難過、懲罰自己。
“對了,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你先前聯絡的人打過來的,問我關於你的情況,我告訴他,你在醫院,他應該很快就來了……”
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少年喘著氣跑進來。
“落落!”
他快步來到葉落面前,雙眼緊緊地打量她,看到她身上穿著的病服,以及衣襟裡隱約可見的繃帶,眼裡露出痛惜之色。
女警姐姐好奇地打量這少年。
看著十六七歲的年紀,清雋漂亮,像那謫仙似的,讓人一眼驚豔之餘,不敢心生妄念,生怕褻瀆了仙人。
她在心裡驚歎,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看到神仙小哥哥。
只是此時,這位神仙小哥哥臉上的痛惜和憐愛那般明顯,彷彿仙人被拉下凡塵,擁有了凡人的七情六慾。
“你怎麼樣?哪裡傷著了?”蘇昀航焦急地問。
“只是肩膀被鋼管敲了下,沒事的。”
葉落說著,發現素來仙氣飄飄的小仙男看起來很憔悴,特別是那雙清潤如泉的眼睛,竟然佈滿血絲,乍然一看還挺嚇人的。
蘇昀航肩膀微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環住她,不敢抱實了,低聲道:“你這次真的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暗啞中摻雜著些許哽咽,要不是葉落離他近,幾乎聽不清楚。
她嘴裡還含著一口粥,驚得都忘記吞進去。
小仙男竟然被她弄哭了?
女警姐姐也是一臉懵逼地看著這一幕。
這小仙男和葉落是
甚麼關係?
先前聽葉落的意思,這個蘇昀航是她的朋友,但是男女之間很少有純粹的友誼,就算有,也不會這麼抱上來吧?雖然也是情有可緣……
葉落伸手拍拍他,語氣有些軟,“你知道我打架很厲害的,不用擔心我的啦……”
蘇昀航沒吭聲,微微閉了閉眼睛。
他知道她打架很厲害,幾乎很難有人可以正面欺負她。
但萬一呢?
她又不是甚麼鋼筋鐵骨的超人,而是血肉做的,總會有防不勝防的時候,隨便一些利器就能傷害到她。
葉落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態,心裡感動之餘,其實也挺無措的,不知道怎麼安慰情緒失控的小仙男。
她的眼睛亂轉,看到病房裡還有位陪同的女警姐姐,趕緊推了推他。
“這裡還有人呢。”
蘇昀航略略收斂情緒,一雙眼睛依然在她身上盯個不停,彷彿在確認她好好的,看得女警姐姐格外好笑。
確認完後,他終於有心思關注旁人。.
他朝女警姐姐溫和地笑了笑,“謝謝你送落落來醫院。”
女警姐姐趕緊道:“這是應該的,我們是為人民服務。”
既然蘇昀航來了,今晚就不用女警姐姐留下陪床,葉落也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人家,佔用對方的下班時間。
佔用蘇昀航的,她就沒那顧忌。
趁著蘇昀航去開啟水,女警姐姐憂慮地問:“他一個男孩子能照顧好你嗎?會不會不方便?不然還是我留下來吧?”
“不用,他很細心的。”
女警姐姐眨了下眼睛,終於反應過來,問道:“你們是正在交往中的小情侶?”
為甚麼加個“小”字,因為這兩個孩子還沒成年。
葉落義正詞嚴地說:“不是,我們都還沒成年呢,怎麼能早戀?”
女警姐姐有些忍俊不禁,這三觀還挺正的啊。
然後又聽到小姑娘說:“不過他正在追求我,等我們成年後,我會考慮要不要和他交往。”
女警姐姐:“……”現在的小年輕啊……
蘇昀航打水回來後,女警姐姐交待一些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病房裡只剩下葉落和蘇昀航兩人,氣氛有些安靜。
葉落靠著枕頭,看著匆忙趕來的少年,問道:“你怎麼來得這麼快?”她以為他可能要到晚上才來。
蘇昀航沉聲說:“接到你的電話時,我就讓家裡準備直升飛機。”
葉落:“……”萬惡的有錢人。
“你失蹤了三天。”他沙啞地開口,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葉落心絃微動,低聲道:“你不會是三天都沒休息吧?”
他輕輕地嗯一聲。
她失蹤了三天,他怎麼可能休息?
事實上,那天早上,他在樓下一直等不到她,就察覺到她可能出事,當即去葉家找她……
他不太願意回憶這三天的兵荒馬亂,以及那種找不到她時,整個世界彷彿都是灰暗的感覺,實在太難熬了。
他時刻在心裡祈禱,她已經受了那麼多苦,上天還是放過她吧,讓她今後的日子平平安安、順順遂遂,一定不能再出甚麼事。
“……老城區的基礎設施不好,監控很少,我們幾乎將臨城的監控都翻遍,才確定帶走你的那輛麵包車。可惜,對方很狡猾,很快就甩開追蹤,據說帶走你的人,是做慣這種事的熟手,反偵查意識非常強……”
他緩緩地說著自己這三天的經歷。
去葉家找她只是個開始。
他向學校請了假,然後打電話給父母,從他們那裡要了人手,然後配合警方,利用蘇家的人脈和力量去尋找她。
可惜,葉覺海找上的人背景來歷很深,就算是蘇家傾盡全力,也只能摸到尾巴。
蘇昀航不敢放棄,一直盯著他們,就這麼熬了三天。
葉落很關心一個問題,“你們找到甚麼了嗎?”
“找到一些。”蘇昀航含蓄地說,“負責的方隊說,帶走你的
人叫彪哥,他身後的關係網很龐大,是一個跨越多省作案的組織,因為這次他帶走你,被我們盯上,終於露出一些蛛絲馬跡,他們正在追蹤。”
葉落聽後,說道:“今天我敲暈的那三個人販子那裡,應該有甚麼線索。”
蘇昀航笑了笑,拉住她微涼的手放到掌心裡揉了揉,想將它捂暖,每到冬天,她的體溫就會很低。
“放心,警方會處理的。”
葉落確實很放心,想到差點將自己賣去山旮旯的罪魁禍首,神色冰冷,“葉覺海夫妻呢?”
“警方已經將葉覺海捉起來。”
“只捉他?”葉落很不滿,“我懷疑他們夫妻倆一起合謀的。”
蘇昀航平靜地道:“葉覺海是在賭場裡被捉的,他很快就招了,不過他說這些都是他一個人所為,將所有的罪行都承擔下來……”
他輕描淡寫地敘說一遍,因為葉覺海直接認罪,加上暫時找不到陳美芳參與的證據,是以沒有捉陳美芳。
葉落只是想了想,就知道葉覺海為甚麼會心甘情願認罪。
他這是擔心如果夫妻倆一起進去,屆時誰來照顧他的兒子?自然要留一個在外面的。
“如果不是他拿錢去賭場,沒辦法解釋那筆錢的來歷,估計他更希望陳美芳為他頂罪吧。”葉落諷刺地說,對葉覺海十分了解。.
讓她非常噁心。
她能想葉覺海是如何和人販子聯絡,將自己掂斤論兩地和人販子討價還價,最後得到他想要的價格,迫不及待地將她賣給人販子。
得到錢後,資深的賭鬼自然是興奮地帶著錢去賭場。
至於為甚麼他沒有遮掩自己的行為,大概是他以為賠錢貨的女兒消失了,沒人會在意吧。
葉落知道自己和蘇昀航的關係在老城區其實挺隱秘的,他們早上出門時,天還沒亮,連行人都沒幾個,晚上回來時,也是夜深人靜。
老城區沒有人發現兩個少年人的關係。
葉覺海自然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哪裡會找人販子賣了她,估計是巴不得趕緊將她送進蘇家給蘇昀航這位蘇家太子爺當保姆、情人或者童養媳。
有個傍上豪門的女兒,不比一口價賣掉的好嗎?
可惜他不知道,他以為自己這女兒生來就是天煞孤星,沒人疼沒人要,消失了老城區的人也不在意。他們作父母的都不在意她,那些無緣無故的外人怎麼會在意?
再加上這幾年,葉落早出晚歸,同一棟樓的鄰居十天半個月都難見她一次,一個月見不到也是常事。
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有人會發現葉落消失,繼而懷疑到他身上。
況且,葉落消失那晚,他還在醫院,有不在場的證明,非常完美……
葉落明白後,臉上的表情非常惡劣,“便宜他了!”
她還想著,等回去後,就將他的腿腳打斷,讓他以後只能做個癱子,一輩子躺在床上,才能消她的心頭之恨。
蘇昀航看到她臉上兇狠的神色,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
“進去也不代表就能舒坦,說不定裡面會有人關照他呢?”他意有所指地說。
葉落還是有些遺憾,她喜歡親自動手,不過想想這是個法治社會,她還想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不能動手就不能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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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蘇昀航的到來,葉落是很開心的,不過看他這樣子,又有些難受。
“算了,你不用給我陪床,你去附近的酒店休息吧,明天再過來。”
蘇昀航只是笑了笑,“我想陪你。”
葉落:“……那你好歹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吧?不然怎麼上床?我可不想聞你身上的臭味。”
蘇昀航先是一愣,然後耳根紅了。
他有些無措,“落落,我……”
葉落理直氣壯地說:“你不睡床,難不成睡椅子?那還不如去酒店。”
最後蘇昀航仍是去了酒店,洗了個澡,然後又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