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筒子樓格外安靜,一點的小動靜也能擴大到無數倍,清晰地傳入耳裡。
首先,是一道腳步聲響起。
客臥裡的三人同時豎起耳朵,他們聽到那道腳步聲在外面的客廳裡走來走去,彷彿真有一個人,他時不時會從客臥經過。
每次經過客臥時,都會停頓一下。
客臥裡的三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艾默暗暗吞嚥口唾沫,腦洞已經忍不住,下意識地掐住兩個隊友,“不、不會是那個吧……”
生怕外面的東西聽到聲音,他幾乎是用氣音來詢問的。
韋佳音不慣著他,一把將他的手扯開,艾默只好去掐隊長,季維斯繃緊了手臂,讓他掐了個寂寞。
外面的腳步聲確實很容易讓人懷疑,每次都故意在客臥前停頓片刻。
就在艾默出聲時,那腳步聲又在門外停頓,彷彿是聽到艾默的聲音,故意停在門口偷聽。
三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艾默也不敢再隨便開口。
他們謹記著葉落的吩咐,今晚沒事別出門。
其實就算她不說,他們也不會傻得在這種時候出去,不說客廳裡有神龕裡的怪物,就是他們居住的這404號房其實也挺不安全的,總是有莫名其妙的東西闖進來。
只要客臥的門不被撞開,他們打死都不會出去。
不久後,腳步聲漸漸地變多了。
三人臉上露出恍然之色,不禁對視一眼。
這些凌亂的腳步聲,和昨晚後半夜時差不多,後半夜他們聽葉落的話將大門開啟後,屋子裡彷彿有不少人來來去去,腳步聲就沒停過。
不過今天他們休息前,是將大門關著的。
難不成是昨晚那些東西已經進來過,並在客廳裡留了某些物件,所以今晚就算不開門,它們也可以由自地進來?
三人的精神高度集中,關注著門外的情況。
很快,他們就聽到除了腳步聲外的其他動靜,咚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砸落在地上。.
這聲音就像開啟潘多拉魔盒,原本還算安靜的客廳頓時變得熱鬧一片,這邊咚一聲,那邊咣一聲,就像有人在打架,打到激動處,不小心將屋裡的擺設撞倒在地,哐哐噹噹的響個不停。
這打得有多激烈啊。
三人臉上露出驚疑不定之色,就在這時,有甚麼東西撞到門上,邦的一聲響起,連門都震動起來。
他們的心臟也跟著跳了跳。
不過只要門不被撞開,他們就不需理會,繼續豎起耳朵傾聽。
後半夜,哐哐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就算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戰狀有多激烈,客臥的門幾次三番被甚麼東西撞擊,嚇得他們好幾次都以為門被外面的東西撞開,差點想拿點甚麼東西去堵門。
三人就這麼熬到天亮。
天亮後,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小,最終歸於沉寂。
熬了一晚的三人睜著有些睏倦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啟客臥的門。
客廳的光線昏暗,然而三人仍是能一眼就看清楚客廳裡的情況,不禁倒抽口氣。
目之所及之處,一片凌亂狼藉,桌椅都歪倒在地,甚至桌腿都沒了一條,幾張椅子也是缺胳膊少腿的,還有立在角落裡的一個立櫃,也倒在地上,上面還有好幾個窟窿,地上到處都是各種物件破碎的屍體……
看著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
他們飛快地搜尋一遍,等看到同樣倒在地上,
破破爛爛的神龕時,已經不知道說甚麼了。
雖然聽昨晚的動靜,能想像到戰場一定很激烈,卻沒想到破壞力這麼大,連神龕都能被打成這樣。
所以,昨晚到底有多少東西在這客廳裡混戰啊?
他們好像有些明白前天晚上,葉落讓他們不用關門的用意,分明就是讓筒子樓裡的鬼怪們都跑進來,然後讓它們和神龕裡的怪物打。
怪不得她不讓黑貓出手呢。
光是借刀殺人就可以對付神龕裡的怪物,哪裡需要自己動手?
不得不說,三人都算是大開眼界。
就在他們被震得說不出話來時,主臥的門開啟,葉落打著哈欠走出來。
看到客廳的狼藉,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直接還繞過它們,去衛生間洗漱。
出門前,葉落朝客廳說了一句,“晚上我回來時,希望這裡是乾淨的。”
話落便直接走出去了。
三人不知道她這話是對誰說的,明智地保持沉默。
出門時,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門牌,發現門牌歪歪斜斜地掛在那裡,上面的血漬已經消失,不由懷疑,那
個被季維斯砍了一斧頭的影子人,不會是已經在昨晚的混戰中消失了吧?
每天的早餐是選手們聚集和交流線索的時間。
季維斯看到隊友們整整齊齊的,十分欣慰,互相聊起昨晚的經歷。
其他人的經歷都是差不多,和搔擾人的鬼怪鬥智鬥勇,相比之下,404房的三人就顯得沒事幹,聽了一整晚的牆腳。
眾人聽得愣愣的,“還能這樣?”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正在專心吃早餐的葉落,突然十分安心。
說話間,就見白星國的人興奮地跑過來。
“閣下!”蓋勒比激動地說,“昨晚不知道怎麼回事,神龕自己倒下了,我們早上起床時,發現神龕破破爛爛的,神龕裡的怪物也不知道怎麼樣……是不是您對它做了甚麼?”
葉落還沒說話,艾默就忍不住道:“你們那裡的神龕也受到影響?”
“甚麼?”
一番解釋過後,白星國的選手總算知道昨晚404號房發生甚麼事,倒抽口氣,看向葉落的目光滿是敬畏。
這招借刀殺人用得好利索啊!
不過他們喜歡!
“竟然還能這樣?那我們今晚要不要也試一試?”蓋勒比摸著下巴。
“你們還是算了吧。”韋佳音好心地提醒,“萬一借刀殺人不成,反倒引怪入室,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有得你們受的。”
蓋勒比想想也是,只好遺憾地放棄這念頭。
有昨晚404房的經歷,眾人都是信心百倍,覺得競技場裡的神神鬼鬼其實也不是那麼可怕的。
他們想著要不要一鼓作氣,再引些鬼怪回去?
在路上,他們遇到聖安星系聯盟的選手。
城寨雖然大,但也沒有大到王不見王的程度,大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容易就能遇到彼此。
聖安星系聯盟的選手們有好些人的精神不太好。
見狀,白星國和藍星國目光一轉,便知他們可能昨晚遇到挫折了。
蓋勒比無比熱情地迎過去,“哎呀,你們的精神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昨晚遇到甚麼?要不要和我們說說,我們都來幾天,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參考。”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就是他這種熱情給人一種看熱鬧的錯覺。
菲爾洛斯依然是那副精緻的貴族小少爺的派頭,矜傲地說:“
其實也沒甚麼,不過是昨晚太吵,被吵得睡不著。”
他的隊友們紛紛點頭,輸人不輸陣。
“很吵嗎?”韋佳音故作不解,“可是我們那邊很安靜呢!我們住在五棟的404,除了第一天晚上有點吵外,其他時候還挺安靜的。”
聖安星系的人都忍不住看過來。
這一看,突然發現站在藍星國選手中的葉落,一個沒有絲毫神力、宛若普通人般的少女,不僅衣服款式奇怪,還抱著一隻貓,與周圍選手格格不入。
菲爾洛斯微微眯起眼睛,“她也是你們藍星國的選手?”
昨天人多,加上被可能會發生的“神靈之戰”影響,沒有注意到藍星國的人中,竟然有這麼一位。
他心下有些奇怪,不免多看幾眼。
“當然……不是!”韋佳音慢吞吞地說,“祂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神靈爸爸和他們同行,確實是重要的同伴,這樣說也沒錯。
其他藍星國的人都點頭附和,臉上滿是敬重和愛戴。
菲爾洛斯將這群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狀伏不經意地問:“同伴?甚麼同伴?”
見藍星國的人都只是但笑不語,沒有解釋的意思,菲爾洛斯輕嗤一聲,沒在這裡多糾結,問道:“對了,昨天我們忘記問你們,你們召喚的神靈是哪一位?”
聖安星系聯盟的人都好奇地看他們,臉上露出不以為然之色。
不管是哪一位,都比不上光明神。
藍星國選手暗暗冷笑,季維斯道:“極惡魔獄之主。”
極惡魔獄之主?
聖安星系聯盟眾人的反應和那些乍然聽到極惡魔獄之主名稱的人一樣,都是一臉茫然。
“是新神靈?”菲爾洛斯詢問。
藍星國當然不會當著葉落的面和他們討論極惡魔獄之主是不是新神靈的問題,很快就簇擁著她離開,以免對方無知,說了甚麼得罪神靈爸爸的話,他們會忍不住會動手。
見藍星國的人甩頭就走,聖安星系的選手只好問白星國的人。
“你們聽說過極惡魔獄之主?”
“聽沒聽過不重要。”蓋勒比自信地說,“我只知道祂是一位心胸寬廣的神靈,值得我們敬仰信奉。”
菲爾洛斯難
掩臉上的驚訝。
他看這群白星國的選手,發現他們竟然是打從心裡地敬仰那位神靈,並非是因為對方是神靈,而是因為祂本身。
神靈有很多,可並不是所有的神靈都能讓人打從心裡敬仰喜愛的。
凡人不敢冒犯神靈,只是因為神靈足夠強大、不可直視,卻不代表凡人一定要信仰祂們。
下意識地輕撫著手腕的光明信徒印記,菲爾洛斯道:“蓋勒比,你們也信仰那位神靈?”
“我們倒是想信仰,可惜神靈不是我們白星國召喚降臨的。”蓋勒比滿臉遺憾之色,轉而問,“菲爾洛斯,你們是在第幾個競技場召喚出光明神?”
這純粹是他個人的好奇心。
菲爾洛斯矜傲地道:“第一個。”
怪不得呢。
蓋勒比心下暗忖,怪不得聖安星系聯盟的隊員那麼多,看來是第一個競技場就得到光明神的庇護,讓他們順利地走到現在。但也預示著,擁有神靈庇護的他們並不是靠自己通關的——雖然神靈對他們的幫助可能並不多,絕對比不上那些沒有神靈庇護、純粹靠著自己拼過來的選手。
蓋勒比好心地提醒,“菲爾洛斯,這個競技場比你們預想的要兇險,如果光明神不能時時眷顧你們,你們還是小心些吧。”
菲爾洛斯神色淡淡的,“多謝忠告。”
聖安星系聯盟的選手臉上露出不以為意之色。
蓋勒比心裡嗤笑一聲,菲爾洛斯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出身高貴,神力強大,卻沒有盲目自大,怪不得能有這樣的成績。
但其他人嘛……嘖,到時候有得他們哭。
菲爾洛斯帶著隊友穿梭在安靜昏暗的巷子裡。
“隊長,白星國的隊長好像覺得咱們應付不了似的。”隊員有些不滿蓋勒比的態度。
“是啊!而且他們白星國的人也挺搞笑的,又不是他們召喚出神靈,看他們那樣子,對藍星國召喚的神靈還挺敬仰的。”
一般被召喚的神靈只庇護一個國家的隊伍,不會跨界多管閒事。
可看白星國,那副抱藍星國神靈大腿的模樣,吃相還真是難看極了。
菲爾洛斯眉頭微皺,說道:“先看看吧,白星國和藍星國的態度,看來那位極惡魔獄之主應該不簡單。”
就算不簡單,也比不上光明神!
眾人心裡暗忖,知道隊長的性格,沒有再說甚麼。
突然,菲爾洛斯停下來。
不知何時,他們來到一條極為偏僻的巷子,這裡已經聽不到城寨裡熱鬧的喧譁聲,格外安靜。
頭頂的天空是灰濛濛的一片,壓抑之極,如同周圍灰暗的建築外牆的色澤,整個巷子也是陰暗晦澀的。
當聽到一枚金屬著地的聲音時,眾人不由自主地朝前看過去。
在他們的注視下,只見一枚古老的銅幣從前方骨碌碌地滾過來,在菲爾洛斯腳邊停下。
菲爾洛斯低頭,看到銅幣上繫著的紅繩,那紅繩溼濡,像是浸泡了血,將之染紅一般。
他正要移開腳,一道虛無飄渺的聲音響起。
撿起來呀……快撿起來呀……你為甚麼不撿它呢……
菲爾洛斯如同被蠱惑般,微微彎下腰,修長白晳的手指即將碰觸到那枚銅幣時,手腕的光明信徒印記發熱,讓他猛地驚醒過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捂住光明信徒印記,目光凌厲地看著巷子盡頭。
在那盡頭處,依稀彷彿站著一名穿著古老的大紅色嫁衣的女子,她披著紅蓋頭,遙遙地望過來,紅蓋頭下是鮮豔飽滿的紅唇。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等待著她的新郎迎娶她。
菲爾洛斯再次定睛看過去,那嫁衣女子已經消失,甚麼都沒有。
“隊長?您怎麼了?”
眾人暗暗吞嚥口唾沫,總覺得這裡的氣氛不太對勁,要不是自信他們有光明信徒印記護佑,根本不敢逗留。
菲爾洛斯平靜地道:“沒事。”
他慢慢地後退,沒有讓自己碰觸到地面的銅幣,朝身後的人道:“走!”
眾人跟著他們的隊長趕緊離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總覺得身後好像有金屬滾動的聲音,極為細微。
他們下意識地扭頭察看,卻甚麼都沒有看到。
跑出巷子後,眾人漸漸地停下腳步,莫名的都有些心慌,也不知道慌甚麼。
自從他們隊長召喚出光明神,得到神靈的庇護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情緒,直覺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菲爾洛斯神色冷冽,“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