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的食物顯然不適合藍星人,他們決定以後還是在房間裡吃飯。
正好這次在阿塞利納城裡,武常歡特地購買了不少食物,以防萬一,對於試煉者而言,這很有必要。
兩人晚上吃自熱海鮮火鍋。
等他們吃完,滿屋子都是海鮮味兒,武常歡特地開啟空氣轉換器,將屋子裡的氣味散去。
不知道是不是海鮮火鍋味太濃,晚上睡覺時,武常歡總覺得屋子裡的海鮮味兒並沒有散去,在鼻子間縈繞。
睡得半夢半醒之間,他甚至還聽到一種若有似無的咀嚼聲,像有人在他房間裡吃東西。
五年的試煉者生涯讓他瞬間清醒,猛地睜開眼睛。
屋裡一片漆黑,同時也非常安靜,武常歡清楚地聽到那咀嚼聲是從廁所那邊傳過來的。
他的神色十分平靜,平靜得都有點習以為常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摸黑朝廁所走過去。
來到廁所前,那咀嚼聲更清晰。
武常歡在推開廁所門的同時,也將燈開啟。
燈光大亮,廁所裡的一切無所遁形。
只見廁所的馬桶旁,蹲著一個上半身是魚、下半身是人類雙腿的怪物,那怪物的一雙魚鰭捧著一塊血淋淋的生肉,嘴裡不斷地咀嚼著生肉,一口鯊魚般的利齒,能讓它毫不費力地撕扯下那塊生肉。
被房間裡的主人發現,怪物不僅沒有驚嚇逃跑,那張魚臉還朝他露出一個陰森森的詭異笑容。
武常歡沉默片刻,默默地將廁所門關上,然後返回床上。
他沒敢入睡,就這麼聽著那怪物在廁所裡吃東西,一直吃到天亮,咀嚼聲終於消失。
一宿沒睡,對試煉者而言不算甚麼。
但那種精神上的疲憊卻是怎麼也消除不了的。
武常歡去隔壁房找葉落時,精神有些萎靡,試探性地問:“葉小姐,昨晚您的房間有甚麼異常嗎?”
葉落道:“有。”
“是甚麼?”
葉落朝前走,一邊說:“有個上半身是魚、下半身是人類雙腿的怪物在廁所裡吃東西。”
武常歡沒想到連她這邊也有怪物,思索著這是不是地獄號特有的靈異現象,“這怪物是不是吃東西到天亮後才消失?”
“沒有。”
沒有?武常歡微微一愣,難道葉落房間裡的怪物這麼好心?
葉落隨意地說:“它吵到我睡覺了,我就將它打了一頓,塞進馬桶裡,下半夜它就不敢吵我。”
武常歡:“……”突然有點同情那怪物了呢。
兩人來到餐廳吃早餐。
餐廳裡的試煉者不多,大多數都像武常歡那樣,精神都有些萎糜,可見昨晚休息不好。
武常歡先去瞄了一眼今天的早餐,終於對遊輪提供的食物徹底絕望。
這根本不是他們藍星人能吃的啊!
他從揹包裡取出兩盒自熱盒飯,一邊等食物加熱,一邊和葉落聊昨天晚上的怪物。
“這種上半身是魚、下半身是人腿的怪物,我覺得稱魚人挺合適的。葉小姐,您說會不會是我們在遊輪吃海鮮火鍋的原因,所以才會招來那魚人?”他猜測道,沒有忘記這艘遊輪可是規則之物。
不能以正常的原理來對待。
葉落還沒回答,就見胡尼和他的朋友朝這邊走過來。
“這是我的同伴格爾斯。”胡尼為他們介紹。
格爾斯也是綠色頭髮、額間有兩片葉子紋痕,一看就是植人族,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是一個很標準的壯漢,比起胡尼的傻白甜,他看起來沉穩可靠多了。
不過仍是有植人族的特性,氣息很和善,很容易讓人放鬆。
武常歡與格爾斯打招呼,邀請他們坐下,請他們吃早餐。
他取出兩個素菜的自熱飯盒,一邊問他們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不好。”胡尼一臉崩潰,“昨晚廁所裡一直有人在吃東西,我整晚都睡不著,想去找格爾斯,門竟然打不開!”
他看起來都要哭了,委屈兮兮的,十分可憐。
格爾斯說:“那是遊輪的魚人,只要不主動攻擊它們,它們不會做甚麼的,最多吃一整晚的食物,習慣就好。”
武常歡忍不住瞅他,昨晚大佬可是將那魚人打了一頓呢。
胡尼還是很怕,“它為甚麼一定要跑到廁所裡吃東西啊?魚人都是這麼重口味的嗎?”
這話得到很多試煉者的贊同。
這魚人實在太重口味!
格爾斯彪悍地說:“不躲到廁所裡吃,難道躲你床底下吃嗎?小心今晚它就躲你床底下吃!”
武常歡和胡尼雙雙打了個哆嗦,求他別說了。
格爾斯是一個實事求是的植人族,“你們害怕也沒用!我們要在海上飄十天,這十天時間,遊輪裡的魚人的試探會一步一步的來,只要在這艘遊輪上,就沒有試煉者能躲過。其實往好的方面想,地獄號沒有強制任務,只要咱們不動手,那些魚人不會輕易傷人,還是能順利地渡過這十天。”
胡尼已經絕望,“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只要想到有個怪物在房間裡的廁所吃生肉,還隨時可能鑽到自己床底下,他就怕得不行。
格爾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應下了。
武常歡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他安慰自己,比起那些
見面就殺的兇殘怪物,像這種有原則的靈異生物,其實還是比較好對付的,只要不去觸犯它們的規則就行。
他很快就放鬆下來。
藍星人的自熱盒飯並不受植人族的歡迎,植人族更喜歡吃純天然、沒有太多調料的食物,不喜歡這種加工過的。w.
不過他們很有禮貌,將飯盒吃了,感謝兩人。
吃完早餐,武常歡邀請胡尼他們一起去逛遊輪。
他們要在這艘遊輪待十天,踩點非常必要,以防到時候發生甚麼事,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格爾斯也是這麼想,欣然接受他們的邀請。
格爾斯說:“乘客的活動範圍是遊輪的四層和五層,往下的三層禁止遊客進入,應該是有甚麼秘密。”
“不會是那些魚人住的地方吧?”胡尼害怕地問。
格爾斯點頭,“有可能。”
武常歡很驚訝。
從剛才他就發現了,格爾斯對地獄號遊輪的情況竟然還挺了解的,能知道那些魚人還會在晚上試探試煉者。
格爾斯發現他的視線,從容地解釋:“這是從一個朋友那裡聽說的。”
武常歡心裡恍然,很高興昨天忽悠……咳,交到一個植人族的朋友。
胡尼他們是來自四級文明的植人族,植人族的綜合實力比藍星人強太多,他們從任務裡刷出不少能用的工具,聯絡器就是一種;更不用說植人族進入星域試煉場的時間很早,朋友遍佈,他們能得到的訊息自然也不少。
對於格爾斯能如此大方地將訊息和他們分享,武常歡心裡是有些感動的。
植人族確實是一個對所有文明都很友好的智慧種族,怨不得再窮兇極惡的試煉者,都不會輕易和他們交惡。
四人將遊輪的第四層和第五層都逛了一遍。
接著他們來到甲板處,眺望海洋。
黑色的遊輪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乘風破浪。
天空是一種透徹的冰藍,遠處偶爾能看到白色的冰川,佇立在海面上,還有一些大塊的浮冰,隨著海浪浮動。
海風很大,氣溫酷寒,幾人在這裡站了會兒,就被凍得受不了。
特別是格爾斯和胡尼,作為植人族,他們更親近春天般的溫暖,像這樣的極寒之地,要不是為了做任務,還真不會特地跑到這裡。
將自己裹成球的胡尼跺著腳說:“我們先回去了,這裡實在太冷。”
連格爾斯都是一副被冷得快要昇天的模樣。
相比之下,兩個藍星人就好得多,特別是葉落,她身上穿的衣服並不多,披著一件大紅色的毛呢大衣,給人一種要風度不要溫度的錯覺。
“葉小姐,您不冷嗎?”武常歡打著哆嗦問。
葉落說了一句還好,讓他將釣魚竿取出來。
“您要釣魚?能釣得上來嗎?”武常歡很懷疑,遊輪可是在行駛之中,正常人都知道是釣不上來的。
不過星域試煉場又不是正常的世界,說不定真能釣上甚麼東西呢?
葉落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放線釣魚。
武常歡自然要捨命陪大佬,他坐在旁邊,迎著酷寒的海風,一邊抖著身體取暖,一邊四處張望,覺得他們此時就像兩個小傻子。
幸好天氣冷,沒多少試煉者跑出來吹風受凍,倒也不至於擔心被人看笑話。
武常歡將雙手揣進毛皮大衣裡,縮著脖子,哆嗦了會兒,突然見葉落站了起來。
“怎麼了?”
“有動靜。”葉落緊緊地拉著魚竿,那魚線繃得極緊。
武常歡人都要傻了,還真能釣上個甚麼東西不成?
絕對不是正常的東西!
他湊過去,盯著下面的海洋,因遊輪行駛中,海水被推開,水花四濺,壓根兒就看不清楚下方有甚麼。
葉落緊緊地抓著手中的魚竿,與線的那頭的生物對抗。
魚竿都壓彎了,魚線繃得讓武常歡擔心它隨時可能會斷掉,畢竟這魚竿只是便宜貨,釣些普通小魚倒是行,要是大傢伙,那是不可能的。
正當他這麼想時,突然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武常歡瞪大眼睛,盯著海洋下突然出現的一個巨大的黑影,怎麼都覺得這黑影不對勁,它未免太大了吧?
從他所在的視角,只能窺見些許端倪,無法判斷那隱藏在海下的大傢伙到底有多大。
海下的黑影快要將遊輪所在的區域都覆蓋了。
就在這時,遊輪震動了下。
武常歡發誓,他一定沒有感覺錯誤,應該是海洋下的那大東西撞了遊輪。
他都要被嚇傻,甚麼海怪這麼厲害,連規則之物的遊輪都敢撞,不要命了?
等他轉頭看向旁邊緊緊地扯著魚竿的人,很快又淡定下來,有這位大佬在,再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
不怕不怕!
終於,魚線啪的一聲斷了。
遊輪下的黑影終於擺脫束縛,很快就消失在海洋之中,遊輪周圍也不再見那黑影,恢復正常。
葉落將魚竿收起,“回去了。”
武常歡默默地覷著她的臉色,問道:“葉小姐,剛才那是甚麼?”
“不知道,可能是海怪吧。”葉落很不負責任地說,“可惜魚竿質量太差,沒辦法釣上來。”
武常歡:“……就算魚竿的質量再好,也釣不上來吧?除非用的是系統出
產的工具。”
葉落唔一聲,“你努力做任務,爭取下次刷出一根魚竿給我。”
武常歡壓力山大,“大佬,我、我的水平很差,我怕刷不出來。”
“沒事,我幫你。”
聽到這話,武常歡感動之餘,又有些詫異,既然如此,大佬您為甚麼不自親自去刷任務呢?
兩人回到遊輪四層的大廳。
大廳裡非常熱鬧,一群試煉者圍在一張圓桌前,玩一種對賭遊戲,賭注是各種道具。
武常歡看到桌上的道具,暗暗吞嚥口唾沫。
這裡的試煉者都是來自四五級文明的大佬,那些道具每一樣都讓弱小的試煉者眼紅,恨不得都是自己的。
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心生貪念,他硬生生地移開目光,打量正在對賭的試煉者們,一邊小聲地為葉落介紹這些試煉者的來歷身份。
他不一定都認識,但能從他們的種族外形猜測他們的身份。
在星域試煉場,多瞭解一些試煉者的身份準沒錯。
“幸好沒有阿索克文明的試煉者……”他有些慶幸地說,爾後想到甚麼,對葉落道,“葉小姐,如果您以後遇到阿索克文明的試煉者,您一定要小心,如果打不過,趕緊跑,並不丟臉。”
阿索克文明的試煉者對藍星人的態度只有一個——見之即殺。
就算不能殺,也會極力打壓藍星人,壓制藍星試煉者,不讓他們有任何崛起的可能,由此可見阿索克文明的險惡用心。
他們依然對藍星不死心,想將藍星納入阿索克文明治下的星球,成為他們的娛樂場。
葉落淡淡地應一聲。
武常歡仍是有些不放心,“他們進入試煉場的時間聽說已經有幾百年,做過的任務不知繁幾,得到的道具不少,有很多特殊的道具,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s級強者……”
他仍是沒摸清楚葉落的底線在哪裡,是甚麼等級,也不知道她如果對上阿索克文明的試煉者會怎麼樣,心裡很擔心阿索克文明如果知道她的實力,會暗中對她出手。
這種事防不勝防。
藍星人確實可以選擇猥瑣發育,可是若是憋得太久,他們作為人類的傲骨都會被打碎,總要有一個抗爭、展示的過程。
看葉落的行事方式,她從來沒想過要隱藏自己、委屈自己。
他很相信,如果現在有一個阿索克文明的試煉者出現,她會毫不猶豫地打上去。
他就是有這種預感。
晚上,武常歡又聽到咀嚼聲,而且這聲音更清晰,彷彿那魚人從廁所躲到床底下。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再次整晚睡不著。
連續兩天晚上精神高度緊繃,武常歡實在有些受不了,厚著臉皮跑去找葉落:“葉小姐,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待一個房間?”生怕她誤會,他趕緊道,“我、我可以打地鋪的。”
葉落沒有拒絕,她並不在意房裡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只要不影響她睡覺就行。
況且在這種地方,將柔弱的跟班放在身邊更安全,省得一個沒注意,能幹的跟班就沒了。
得到她的同意,晚上武常歡興高采烈地過來,將睡袋放到床邊,今晚他就睡在睡袋裡,絕對不會打擾到大佬休息。
關燈後不久,咀嚼聲如期而來。
今晚好像來的時間更早了。
武常歡正要仔細聆聽,察覺到床上的人掀被起身。
房間的燈被她開啟,光線大亮,武常歡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然後就見葉落拿出一根撐衣杆,捅進床底,將一個魚人捅出來。
武常歡:“……”
魚人的雙鰭捧著血淋淋的血塊,還沒咧開嘴笑,就被一個拳頭打得滿臉都是血,骨碌碌地滾進衛生間裡。
武常歡趕緊跑過去,發現衛生間哪裡有甚麼魚人?
“應該是跑了。”葉落很淡定地說,“它怕我將它塞進馬桶裡。”
武常歡:“……”正常生物都害怕的好不好?
沒有魚人咀嚼聲,武常歡終於睡了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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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他們不遠的某個房間裡,兩個植人族此時並不怎麼好。
胡尼嚇得縮在被窩裡,直打哆嗦,不管格爾斯怎麼安撫都沒有用,眼淚都掉出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格爾斯,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靈異生物這種可怕的存在?明明咱們星球從來沒有這東西……”
胡尼抽噎著,在沒有進入星域試煉場之前,他從來不知道這世間有這麼可怕的存在,每次出現都會將他嚇得半死。
格爾斯安慰他,“等我們刷出神杖,以後就不用怕它們。”
“可是現在沒有神杖啊!”
格爾斯見他哭得實在可憐,想想胡尼的年齡,還沒成年呢,被嚇成這樣也是正常的。他想了想,給了個建議,“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去找那位藍星人小姐。”
“你是說葉落?”胡尼愣了愣,然後雙眼發亮,“對啊,葉小姐不僅不怕鬼怪,還能讓鬼怪聽她的話呢。”
愛倫丁城堡的那一幕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也是他主動去和兩個藍星人搭訕、並迅速地和他們成為朋友的原因。
這固然有武常歡能說會道、讓人不覺與他交心,也有胡尼的私心。
怕鬼這種事是沒辦法剋制的,只能找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