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間,特管部監察委員會的果然上門來查了。
敖秉不在家,敖凜打著哈氣去開門。
四隻戴著袖章的妖怪氣勢騰騰地進門,連鞋都不換,門神似的杵在左右兩邊。正中間昂首闊步走來第五隻妖怪,點了點幾乎要昂到天花板去的下巴,這才斜瞟了敖凜一眼。
敖凜眼皮突得一跳,對方也慢慢眯起眼睛。
居然是白犬神!他怎麼會摻和進來?
敖凜轉念一想,白犬神本來就對龍族“情有獨鍾”,自己上次又在機場揍他一頓,讓他被人類抓進畜牧站,肯定更加咬牙切齒,恨不得活撕了自己。這次估計也是找著機會想來火上澆油,落井下石的。
還好秉秉出門了,要不然這傢伙得知靈解天尊這棵大樹倒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藉機羞辱小青龍呢。
敖凜先發制人,熟練地掛上假笑:“看來畜牧站的伙食不錯,把蕭天隊長養得越來越有精氣神了。”
旁邊四隻妖怪都摸不著頭腦:“畜牧站?那不是人類處理瘋狗的地方嗎?”
犬神老爺去那幹嘛,難道是打動物疫苗的?
白犬神蕭天瞬間漲青了臉,眼睛死瞪著敖凜直冒綠火,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w.
他被當成瘋狗抓進畜牧站後,負隅頑抗,拼命逃跑,要不是二郎真君察覺到騷亂,及時尋過去,他就要被當場無害化處理了。
但這種損害顏面的事是絕對不能說與其他妖怪聽的。
敖凜輕巧一笑,似乎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
白犬神暗中磨著牙,掏出搜查令:“敖秉呢?讓他過來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敖凜捏起那張紙的下端,輕飄飄瞧了眼,上邊連公章都沒有,“哦,是搜查令,不是逮捕令啊。特管部哪條法規說了搜查令可以直接抓妖的?”
當他看不出白犬神想借機報復?
白犬神冷笑一聲,轉而說:“不抓也行。你們四個,給我搜!傢俱、櫃子、電器、牆面,別放過任何角落!”
四隻小妖得了命令,便像脫韁的哈士奇,一個價值二十萬的拆家計劃眨眼間成型,把屋裡拆得翻天覆地。
白犬神則如閒庭漫步,圓頭大靴子踩在各種翻倒的書籍和布罩上,時不時踢碎一隻玻璃杯,這裡聞聞,那裡嗅嗅,想找出靈解來過的痕跡。
但屋裡很乾淨,只有龍討厭的妖氣。
白犬神邊晃悠邊嘲諷:“怎麼東海龍族給靈解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太子殿下只搞到一套郊區老破小兩室一廳。”
敖凜悠悠道:“這有甚麼。你給二郎真君做狗上千年,還不是得睡狗窩?”
白犬神被他狠狠噎了下,怒從心頭起:“你敢對真君不敬!”
敖凜無辜地攤手,“我可沒有,你別胡亂上升哦。”
這時,一隻小妖踹開客房門,掃了一眼驚訝道:“怎麼有顆蛋?”
敖凜表情微動,壞了,他剛忘記把蛋蛋抱出來了。
小妖把蛋拿出來交給犬神老爺。白犬神沒養過蛋,也不知道抱蛋的姿勢應該是大頭朝下,小頭朝上,他顛倒著一拿,蛋蛋就在裡邊難受地哭起來。
“嗚嗚,蛋撞到翅膀了……”
敖凜趕忙要去奪蛋,四隻妖怪一齊攔著他,急得他直喊:“你拿反了,快把蛋正過來。”
一看他著急慌忙的架勢,白犬神自以為拿住了龍族的命門,嘴角勾起邪笑:“你慌甚麼?我們是來搜查的,自然搜到的一切可疑物件都要打封條上交。至於這顆蛋……”
白犬神非但沒把蛋正著拿,還換成單手,隨意在手掌顛了顛。
金色蛋殼,龍的家裡搜出來的,長著翅膀……
“抓不到靈解,那就帶他的蛋回去交差!”
白犬神得意洋洋準備攜幼崽回去當人質,還準備拿膠水塗在蛋殼上粘封條,氣得敖凜拳頭硬了,忍不住罵他:“你有病啊,膠水把氣孔封住,蛋會憋死的。”
蛋蛋以為自己要被抓去做夏國名菜蛋花湯,也跟著大聲啜泣:“放開蛋,蛋要喘不過氣了,嗚……”
白犬神嘴巴一撇,心情越發煩躁起來,忘記自己手裡顛著的是條生命,習慣性隨手往上拋了下——
“蛋要摔爛了!”周圍的妖怪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白犬神抬手反應的瞬間,蛋已經尖頭朝下順著大
地勢能重重墜下去。
敖凜扶著額頭,已經不忍心去看。
“咚——!”
四隻妖怪從指縫間看去,蛋撞在地板的那一刻,居然瞬間消失了。不,確切來說它像一枚強勁有力的鑽探炮/彈,在砸壞木地板的同時,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樓板變成碎片,緊接著擊穿樓板,從天而降似的猛重墜落在樓下人家的地板上,還堪堪沒入五公分,揚起一大片刮帶過去的水泥灰。
不是武器,卻殺傷力恐怖。
蛋哭得好悽慘:“我裂開了!”
白犬神:“……”
委員會的妖怪們:“……”
他們才要裂開了好不好?這是人能生出……是妖能生出的蛋嗎?!這麼威猛,爹媽怕不是合金彈頭成精吧!
白犬神腦子嗡嗡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還好剛沒砸他腳上,否則今天可能要殘疾……
敖凜沒好氣說:“就說了不要反著拿。”
為了防止天敵潛入惡意傷害後代,方便產後虛弱的母體隨時出去捕獵,黃金迅猛龍進化出了堅硬無比的蛋殼,特別是看似脆弱的蛋尖部分,硬度遠超國防軍事級炮/彈。
有意思的是,傳統的迅猛龍家庭都是由爸爸坐著孵蛋的。
所以,有不少雄性年長迅猛龍的臀部都有深深的傷痕,因為裂開的蛋殼尖十分尖銳,蛋一裂開就“噗嗤”一下……
別問,問就是為家庭奉獻的“勳章”。
敖凜跑到樓下去敲門,一臉懵逼的鄰居阿姨給他開門,“甚麼東西砸到我家,嚇死我了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敖凜進去把蛋從地板裡□□,蛋委屈地顫顫發抖,敖凜想起愛麗兒發來的養蛋事項,就試著大力拍一拍它。
蛋果然不抖了,瞬間被哄好,倒在敖凜胸膛裡,只是時不時抽一抽鼻子。
阿姨雖然是人類,但小區其實是華東氣象局的家屬院,住在這棟樓上的鄰居或多或少都知道氣象局裡有非人類在工作,她也不例外。
“喲,這真是個蛋啊,我剛看到了還不確定。蛋殼真硬啊,都能把樓板打穿呢……”阿姨不但沒生氣,還找出老花鏡好奇地湊過去仔細觀察。.
敖凜摸了摸後腦勺,低頭歉疚地說:“真是對不住,維修費我們會承擔的。”
阿姨觀察完蛋,又捏著眼鏡邊轉到敖凜臉上。誰能不喜歡長相俊俏又有禮貌的小年輕呢,阿姨笑眯眯地說:“你是樓上敖副局的……”
敖凜馬上乖巧地接:“是弟弟。”
正巧敖副局拎著鳥籠慢悠悠從樓下走上來,停在門口愣了愣:“小凜,你怎麼在施教授這裡?”
敖凜冷著臉指指樓上,再揉一揉蛋:“他們把蛋扔下來了。”
兩條龍對視一眼,決定上去找他們算賬。施教授看著敖凜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副局這個紅頭髮的弟弟,好像在哪見過……是新聞報道里嗎?
白犬神看到敖秉回來,手裡還提著個鳥籠。他細細一感受,一縷似有若無的菁純妖氣飄進鼻子,正是靈解的!白犬神頓時喜不自勝一把衝上去奪過來,掀起籠子上的蓋布就諷刺道:“時代變了,天尊大人也肯屈居在籠子——”
回答他的是一聲清脆的:“咕,咕咕。”
白犬神滿臉愕然:“鴿子?”
那籠子裡站著一隻羽毛緊實的肥美白鳥,不是鴿子是甚麼?就是它頭脖一頓一頓,蜷縮在籠子一角,驚恐地往外咕咕叫,好像在控訴著甚麼。
“嗯,早市買回來紅燒的。”敖秉神情淡淡,掃了眼一片狼藉的屋子,聲量不高,卻無端讓那四隻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妖怪靈臺顫了顫,“你們搜好了嗎?”
其中一隻妖怪瞥了眼白犬神,弱弱地說:“搜好了,但是……”還沒抓到人。
敖秉舉起手機,微笑道:“很好,那我可以報警索取裝修費了。”
白犬神:“?”
報警?不應該是上來群毆他們嗎?這不合理!
之後,白犬神和四隻妖怪被警察叔叔一網打盡。白犬神見情勢不對還想叫囂反抗,被敖凜掄著龍龍破顏拳上去打得滿屋子找牙,求著告著要警察早點把他帶走,一秒鐘都不想在敖凜身邊多待。
四隻委員會的妖怪腦內默默想:……原來報警是為了他們的生命安全
著想。
可是他們也想不通,這條小龍為甚麼這麼能打啊!靈氣好像源源不斷,比千年的老妖精續航都強,太不合理了!
此外,由於樓板破裂造成整棟樓的結構承重不穩,隨時都面臨著倒塌的危險,敖秉索性把事情交給相熟的律師,讓他們起訴白犬神賠一棟新樓。
樓上樓下的鄰居們都高興壞了,直呼副局英明!他們早就想換一套大點的房子,還怕局裡不肯批,現在補償不就來了嘛。
敖凜這才恍然察覺,原來哥哥能一路高升坐到副局的位置,絕不是藉著天尊面子上位的。
能報警絕不吵吵,能用社會規則卡人,絕不現場動手,讓對方立眉瞪眼都找不出錯兒來,還能順便籠絡一把周圍的人心……
龍族太子殿下不爭不搶的處世之道,絕沒有表面上那麼中庸。
敖凜把鴿子拿進屋裡,感嘆著:“不愧是秉秉,比我多吃六百年大米飯。還好今天來的是白犬神,鬧這麼大一通他們肯定以後不敢再找藉口騷擾了。”
敖秉垂下眼眸,掩去一抹深深的愧疚。
其實,是他把訊息放給白犬神的……他知道白犬神和弟弟有仇,一見面肯定會把事情擴大化。但為了暫時保下靈解,他不得不把小凜也算計進來。
天庭的牢房又溼又冷,那種養尊處優幾千年的老鳥,再被暗恨的人抓住,一旦進去就算不死也要狠狠脫一層皮。
敖秉目光恍惚地望向一片空白的牆。
……與其被別人拔光羽毛,不如由他來鎖住好了。
“不過,能幫到秉秉我很開心。”
敖秉突然間一愣,看向弟弟。小紅龍的眼底清亮透徹,碧綠的瞳仁倒映出他愕然的臉。
他心間浮起一種感覺,小凜好像甚麼都知道,知道會被利用,被算計,還是不顧一切連夜飛過來幫他完成計劃的一環。
“以後有類似的事也一定要叫我,千萬不要一隻龍承擔。我現在是沸海龍王了,所以——”
敖凜堅定的目光極具感染力,“除卻東海,還有我和整片沸海做你的退路。”
耳垂驀然發燙,敖秉不自在地用略顯冰涼的指頭捏住,側過身時卻不自覺翹起嘴角,“小凜長大了,也,也變溫柔了。”
敖凜彎了彎眼睛說:“因為我是被溫柔養大的嘛。溫柔的爹爹,孃親,秉秉,還有……”
還有某隻不求回報的老妖精。
敖秉唇邊漾起笑紋,大拇指叩著突起的指骨,壓制住著正在胸口膨脹的情緒:“謝謝小凜。”
敖凜看他表現出少見的侷促,心裡一陣嘆氣,秉秉還是太缺愛了啊……以後要多和哥哥說說他有多好!
“鴿子好像快哭了。”敖凜低頭忽然瞧見鴿子緊張的樣子,屈膝蹲在籠子前,手指頭往裡戳了戳。
那隻胖乎乎的肉鴿彷彿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不斷用小眼神訴說著驚恐,爪子挪動往邊緣閃躲。
指尖點了點籠子,遮掩術悉數褪去,籠子裡出現另一隻羽毛蓬亂的棕金色大鳥,正用陰鷙的眼神警告鴿子,撲扇翅膀把可憐的肉鴿趕到角落去。
“你現在也就能欺負欺負鴿子。”經過一整夜的反覆玩賞,敖秉現在已經能熟練抓住鳥腳,倒著提溜起大鵬鳥而不被啄到。
靈解:“……”生硬地扭過鳥脖子。
敖凜在一旁嘖嘖稱奇,秉秉的手法……好像菜市場賣雞的攤主,看得他都想遞菜刀了。
等靈解變作人形,敖凜盯著面前金色長髮垂墜的男人,迷惑地發出疑問:“……你誰?”
他記憶中的天尊不是這幅眼角紅紅的長髮公主樣子啊。
敖秉亮出自己掌心黑沉沉的鎖鏈,往自己身側一拽,靈解就跟著踉蹌半步微微低喘,上挑的鳳眼含恨瞪著小青龍。
敖秉壓根沒給他眼神,只對敖凜說:“這是他的本真法身,當然和平日不太一樣。拖著那麼長的頭髮走路實在太扎眼了。”
敖凜:QAQ
敖秉一時失笑:“你怎麼了?”
敖凜默默摳起手心。怎麼了?當然是想起自家的“長髮公主桃”了。
“沒甚麼……”敖凜搖了搖頭,驀地揚起邪惡的笑容,“你這鏈子哪兒買的,連結發我!”
與此同時,遠在濱南的應桃忽得感覺後背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