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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親愛的老骨頭

2023-10-17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經常養狗的人都知道,小型犬敏感膽小,碰到同類愛咋咋呼呼。

道理套在貔貅身上也同樣適用。xS壹貳

小白狗朝敖凜超兇齜牙:“大家都是瑞獸,誰還能比誰高貴啊?有本事公平競爭。”

敖凜涼涼地笑了下:“就等你這句話呢。”

別人家的小孩不聽話,亂認乾爹怎麼辦?——親手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

小白狗忽覺眼前一閃,破風聲短促凌厲,眨眼就被一腳踢翻摔在地上。

敖凜面無表情,掀手一刀劈下去,刀刃挾風擦臉而過,嵌入水磨石地面足足三公分。

小白狗抖抖索索耳朵尖亂顫,惶亂著瞟一眼刀,想看看是傳說中哪柄神兵利器,只見刀背上用鐳射篆刻著五個遒勁的字:

【名刀,張小泉】

……人類家用菜刀?離譜了吧!

堅硬無比的地表在敖凜手中比豆腐還嫩。

敖凜輕巧拔出菜刀,塞回腰間,隨手扔一條捆仙繩在貔貅身上,冷聲吩咐道:“自己銜住狗繩,否則就把你扔回前主人那。”

貔貅既然急著找靠山,肯定和前僱主有不可調節的矛盾。

貔貅果然冷汗涔涔,眼淚瞬間下來了,好一朵脆嫩小白花……哦不小白狗。

黑如漆墨的狗狗眼蒙上一層霧氣,放在外面,絕對會有不知情的人類心疼地一波抱起,他怯怯看向應桃:“嚶嚶嚶,你養的龍好凶啊,不像我,只會心疼爹——”

應桃已經在摸龍腦袋了:“兇了好,像我。”

貔貅:“……”

敖凜一臉小驕傲,昂起下頜:“甚麼妖養甚麼龍。”

應桃溫溫笑了,使咒給敖凜烘乾頭髮,重新紮成利落的單馬尾。

寵愛程度一目瞭然。

貔貅默默叼著捆仙繩打上結,把腦袋伸進圈裡,彷彿是要上吊的架勢。

敖凜才不管他的心理活動,把繩子另一頭抓起來,塞進應桃手裡:“阿桃拿著,這傢伙守財吸福報的,說不定能抵消那些謠言在你身上的負作用。”

貔貅賭氣地說:“我只吸996福報,你們看有沒有這個福氣享唄。”

敖凜乾脆利索地把它提溜到鐵軌上方,作勢要扔下去。

貔貅痛哭,立即轉換立場,悽婉地唱了起來:“好運來,祝您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敖凜稍微滿意,點頭道:“這還差不多。給我繼續唱,單曲迴圈不許停。”

這能是《山海錄》記錄在冊的瑞獸幹出來的事?貔貅內心罵了一連串遮蔽詞。

應桃忍不住輕輕蹙眉,出聲阻攔道:“小凜,這樣不妥當。”

貔貅滿意極了,漂亮家屬菩薩心腸人美心善,明顯比龍更像瑞獸嘛。

應桃:“單曲迴圈我會聽厭煩的,不如加幾首《恭喜發財》《好日子》之類的。”

貔貅:……或許我不該以貌取人?

一時間,空曠無人的地鐵站臺幽幽迴響著祝福歌聲,那不情不願時而走調的音律,反倒襯得氣氛更加空寂詭怪。

等到積水被陣法吸空,敖凜便上去和救援隊囑咐一番,讓他們儘快把這裡拉上警戒線,防止再有人類誤入。

救援隊緊繃的精神終於能放鬆下來,幹他們這一行的,深知時間就是生命,提早一分一秒都都有可能多挽救一個人。幸而有敖凜幫助,廣場地鐵站坍塌事故無一人死傷,隊長不由得感激道:“還好有您,大家才能這麼快得救。”

敖凜卻神情一緊:“話不能說這麼早,坍塌和積水的原因還沒找到。你們也不要在此逗留,儘早回到地面去,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許下來。”

重新回到下面站臺。

敖凜

一怔,站臺空空蕩蕩,列車不翼而飛,同樣不見的還有……

他緊跑幾步跳下臺階,視線晃動,聲音糅了慌亂:“阿桃……?”

“……桃!”

呼喚在地下激起寒冷的空響,聲聲傳遞向黝黑的隧道,不絕於耳。

……

手機沒有訊號,隧道深處漆黑一片,鐵軌上的積水逐漸沒過小腿,使得行走的腳步越來越滯澀。

敖凜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

水流很湍急,撞得小腿和膝蓋痠痛,時不時有溼冷滑膩的東西掠過腳踝面板,像是亟待腐爛的塑膠袋。

他後悔早上沒有聽應桃的,穿上襪子。

過了好久,敖凜才從麻木溼冷中勉強想起自己是一條龍,直起僵硬的手指,掌心點亮小小的綠色火焰。

他藉著微光低頭看去,水是渾黃的顏色,比早間應桃剛開啟水龍頭流出來的還要濃郁噁心。撞在他腳上的也不是塑膠袋,而是融化的爛肉,泡得雪白髮腫,泡掉骨頭連著皮在水渦裡打轉,活像一鍋半生不熟的肉湯。m.

“咳……咳咳……”遠處傳來咳嗽聲。

可能是應桃!

敖凜的心絃瞬間繃緊,掌間火焰倏然爆裂一倍大,照亮了半片隧道。他滿懷希冀地淌水過去,卻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敖凜睜大眼睛:“方道長?你不是回道觀去了嗎?”

方餘被鐵索捆縛在牆邊,頭髮散亂樣貌頹廢,滿臉顯出一種徘徊在死亡邊緣的空洞,顯然已經在水中泡了許久。

如果敖凜再遲來半小時,鬼差就要來勾魂了。

方道長轉動渾濁無神的眼,弱弱問:“大師……您怎麼也死了?”

敖凜:“……我沒死,你也沒死。”

他用三昧真火燒融化鐵索,把方餘拽出來,抬手打在他前額渡過一道熾烈龍息,“快醒醒!”

方道長只覺得靈臺一熱,如同雨中送傘雪裡送碳,眼清目明速速恢復神志,震驚地看著周圍:“這是哪?汙水處理管道嗎?不對……水裡陰氣好大。”

敖凜踢了下水花,沒甚麼表情:“這是三途川的水,越往前走越濃。”

地滅菩薩確實超度了地上水,但誰也沒料到,被吸走的黃泉水遠遠不止注入全市自來水管道那些,這隧道里流淌的恐怕是原汁原味未經稀釋的。

方道長大驚失色:“三途川,那不是地獄河水嗎?我就知道我死了!”

敖凜指指水面上的倒影。方道長看後閉嘴了,死人是不可能有影子的,這是常識。

方道長回想起自己被抓的經過,不禁臉色慘白,驚惶萬分地彙報道:“是九嬰抓的我。我在賓館遇見他,他還帶了一條很吵鬧的白狗。我們得快點通知特管部增派人手!”

敖凜輕輕推他一把,目光朝著來時的方向:“那邊是出口。”

方餘慌忙往前跑,濺起一路水花,忽然感覺身後沒有動靜,回頭迷茫地一看:“大師,您不走嗎?”

敖凜慢慢向後退了一步,身影沒入黑暗中,轉過身,和他背道而行,松懶地擺了擺手:“我去找我老冤家……”

他微微側過臉,碧眸在暗影中冷冽發光,是妖異不似人的豎瞳。

“祝你好運。”敖凜扯起嘴角,對人類說。

鐵輪洶洶軋過軌道一路電光火石,那輛神出鬼沒的列車再次出現,高速行駛帶起的旋風幾乎要將人絞碎。

方餘下意識緊貼著牆蹲下,餘光卻看見一道身影腳下輕點,躍上車頂,暗紅色長髮如烈烈大火般向後飄飛。

——那是一往不回的氣性。

方餘愣愣凝視了很久,直到腳掌發麻,敖凜和熒

熒火苗消失在視線裡。

……敖大師剛才那一瞬,不知怎麼讓他想起了沸海龍君的英姿。

傳說,沸海龍君也是紅髮如火,一往無前地衝上去,將檮杌打入地獄。

可能這就是門派氣度的一脈相承吧。

方道長覺得是這般道理。

……

地府河水愈發濃稠,列車也不得不放慢行速。

敖凜坐在車頂,修長的小腿搭在車窗上,雙手撐在身旁,探出半邊身子向下看。

他曾經聽說地獄景象種種駭然,現在親眼見到河水裡密密麻麻飄著的碎爛魂魄,膿血流出,肉身燒煮,卻沒有多餘的心緒波動。

他們俱是大奸大惡之輩,臉上保持著死前的神態,或痛苦,或悔恨,或麻木不仁。

佛說,臨命終時,未舍暖觸,一生善惡,俱時頓現。

人在死前身體未涼,此生做過的善惡報業會快速在腦海中閃現,而臨終前最後一道念頭,將會決定死後歸處。

情輕情冷的人,會變成羽毛輕飄的鳥雀。

情深情重的人,則會墮為皮毛密厚的獸類。

他家的老妖怪曾經也是人類……被生父殺死後,靈魂盤旋在山崖上悽嘯不散,淋透三年風霜雨雪,最終從一抔白骨上生出絨花似的厚毛。

很多人說,檮杌冷心冷意執拗乖戾,敖凜卻覺得,老妖怪是天下第一情深人。

那道孤單的靈魂,執著地在雪地裡等啊,等啊……望穿了眼睛,希望有人能來看自己一眼,好心地撿起他的骨頭,收進袋子裡,哪怕是那個狠絕的父親,他都可以原諒……

但他始終沒有等到一份善意。

連憐憫他的人都沒有。

每個人生來都應該有憐憫自己的人,可以是父母,親友,愛人,甚至路邊的陌生人。

可惜檮杌等了幾千年還是一場空。

於是敖凜騙他說,每個人都有一隻小火苗,你也有的!

老妖怪很好騙,他從未嘗過情愛的滋味,只是粗糙複製著自己曾經希望得到的對待,一股腦塞給敖凜。

敖凜全都收下了,還收走了墮獸的骨頭……

半顆碎裂的龍珠在掌心柔柔映出暖色光芒,敖凜收緊手指,感覺裂痕處刺得扎人。

龍只有在伴侶枉死時,才會狠心自碎龍珠,時刻提醒自己報仇雪恨。

另外半邊龍珠,無疑被他埋在龍王廟裡,和魂罐一起作為陪葬。

——你既然沒入我家族譜,就把你葬在我的廟裡,不管我是生是死,都會牢牢守著你的骨頭。

一百多年後,應桃來找他,他們倆又在墳墓裡相遇,在墳地上種起了花,墳塚裡緊湊地安了家。

彷彿死前一場離魂舊夢,一戳就破。

列車緩緩停下,發出嗟嘆般的汽鳴聲。

敖凜跳下車,抬頭看見三途川水源頭臥著的獸類,身軀髒汙毛髮糾結,混沌虛弱得幾乎沒有感受不到生機。

他見過這一幕。無相燈曾經拍了照片給他看,他並沒有認出來。

像在心頭裂縫撒了一把鹽,緩慢猛重地揉進傷口裡,逼得五臟六腑扭絞在一起,酸氣膽汁腐蝕了腹腔,痛得逐漸無法呼吸。

“阿桃!”明知道可能是幻象,敖凜卻執著地踢開水中冒出的無數手腳,跌跌撞撞撲倒在溼冷的長毛裡。

比起巨獸的體型,敖凜的人形顯得很弱小。

但龍還是盡全力抱住僵冷的獸軀,臉上帶著滿足的憐意,臉頰貼在毫無起伏的肚子上,一下一下輕柔撫摸枯澀的絨毛:“呼嚕毛……睡著了……可憐的老骨頭。”

他靠近它破洞流血的耳朵,氣息吹動細毛:

“今天有點冷,請問我可以躺你懷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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