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月的崗前培訓，敖凜正式入駐新單位。
在靈氣銳減的大背景下，妖怪們對人類世界日益增長的探究欲，與落後的修行模式形成了主要矛盾。
努力吸收一天日月精華，隔空傳個資訊就能耗光。
這種充電兩小時，通話五分鐘的慘劇每天都在上演。
考慮到這一情況，妖界大使館與時俱進採用了遠端辦公的模式，使用網路稽核發放簽證，不費靈力，稽核透過才能來夏國報到。大大簡化了手續，減輕了敖凜的工作量。
林特助進特管部之前是專門搞外交的，理所應當被分來當大秘書。
敖凜大手一揮，直接放權，更加心安理得吹著空調啃冰棒。
但某些重要程式還是需要敖凜出場的，比如：面籤。
“敖哥，10點有個遠端面籤，他過了漢語4級，日常交流應該沒問題，我就不陪您進去了。”林故遞來申請妖怪的材料。
敖凜慢吞吞站起來，卡著點跨進面籤的小屋。
裡面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桌子，一臺電腦，角落裡有個粉筆畫的圈圈，是給少數和諸夏關係友好的外國妖怪落地籤準備的傳送點，佈置十分艱苦樸素。
沒辦法，使館才剛試營業兩天，許多裝置還沒有到位。
但由於長期積壓的申請太多，只好先開工，後期在硬體上陸續補足。
敖凜點開遠端會議，螢幕裡一片黑乎乎甚麼也看不清。
他以為是網路訊號不好，正想喊林故過來除錯。忽然一副鋥亮的牙從黑暗中蹦出來，開口說話道：“泥好，窩是古歐妖怪四腳大蛇，窩愛夏國，想去吸收夏國文化。”
敖凜一聽就知道他是從網上套的模板自我介紹，一點也不用心。
而且這是漢語四級水平？比之前的杜美莎也差太多了。
敖凜面無表情道：“麻煩把燈開啟，你這樣我根本看不清你本體。”
四腳大蛇緊張地解釋：“這，這就是窩本體，窩在窩裡，沒交電費。”
敖凜：“……”
他默默在評分表上寫：無法流暢溝通，生活拮据資金不足，可能承擔不起夏國高質量的生活水平。
接著，他看到申請表的血統一欄，慢慢皺起眉頭：“你這裡寫’祖父是地獄七大魔王的一滴血霧化成’，有惡魔血統啊，你的三代無犯罪證明呢？”
四腳大蛇結巴著：“窩去要了，警察局看到窩本體，把窩抓起來開了有犯罪證明，這個算嗎？”
敖凜一下子抓住重點，質疑道：“你沒有人形？那不行。”
他直接在申請表最後畫了個大大的“X”，簽上自己名字。
按照規定，沒有修成人形的妖怪是堅決禁止入境的，以免在大街上亂竄，影響人民群眾的心理健康。
四腳大蛇一看快沒戲了，委屈得不行：“別掛啊，窩學了五十年漢語，好不容易攢夠錢找中介買到遞籤號。窩沒有人形，但可以附身去夏國的。”
洋魔王的血脈這麼拉胯？
五十年學成這樣，真是資質堪憂。
敖凜公事公辦告訴他：“首先，我們使館是正規機構，取號遞材料不收錢，你被中介騙了。其次，附身要有被附身人類的書面同意書，並附上公證和雙認證。”
四腳大蛇愣了：“這麼麻煩啊，那窩還是找中介偷渡吧，掛了。”
敖凜：“？？？”
對面火速結束通話。
敖凜：“……”
貼臉犯罪，膽子不小。
有沒有那種能遠端精確制導的妖怪，一個詛咒打通地球，揍死這個弱智龜孫！
他走出小屋，林故迎上來熱情問：“怎麼樣？還順利嗎？”
敖凜露出真誠的表情：“他該感謝科技進步網路發達，妖與妖的距離拉遠了，要不然今晚就可以請你吃蛇肉刺身。”
林故：“……謝謝敖哥，吃不慣進口菜。”
經過這事，敖凜深感應該再招個妖怪。不說替他萬里滴滴揍人，至少也要能代他坐在那承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高血壓。
林故開啟資料夾，如實報告：“截止目前，本使館共收到簡歷20份，其中19份已經由您以’外形氣質不達標，會影響使館形象’的理由拒絕。請問您對顏值的要求可不可以稍微降低一點點呢？”
敖凜覺得他對自己存在較大誤解，語重心長地說：“咱們怎麼說也是公共服務部門，對外營業的，就算來辦事的大多是妖怪，肯定也會接觸到普通群眾。如果派出去的妖怪員工都長得歪瓜裂棗凶神惡煞，豈不是更會加強群眾對我們的刻板印象，繼而引發不信任嗎？
“而且我們的服務面向全球，對外交流的視窗能不用鮮花裝點嗎？”
林故恍然大悟，頓時慚愧起來：原來是他誤會龍君了，分明是自己覺悟不夠高，想的不夠深遠。
敖凜嚴肅指出：“所以我們最好放幾張漂亮臉蛋在這裡，一能美化使館環境，二也能提高我的工作熱情。”
林故：“……後一個才是您的真實目的吧。”
但他總覺得，龍君對方針路線的理解比他透徹多了
敖凜看向他：“那不是還剩一份簡歷嘛。”
林故神色複雜道：“剩下那個是無臉男，您考慮嗎？”
敖凜居然認真思考了下，“如果實力夠強也不是不能破格錄用。”
林故見他鬆口，心裡有了幾分把握。因為這個無臉男確實在所有應聘者中條件最好的，會2門外語還是人類大學本科畢業，在一溜小學都沒上完的妖怪裡尤為突出。
但為保穩妥他還是確認了下：“您說的實力強是我理解的那個實力嗎？”
敖凜點頭肯定，露出了欣賞的眼神：“對，我指的就是八千里外取人首級，手腳乾淨不留痕跡那種。”
林故：“……”
果然，他和龍君對世界的認知存在較大出入。
求同存異，堅持求同存異就好……
林故：“敖哥，您說的這種我們人類社會一般叫他們‘在逃嫌疑人’。”
敖凜一拍桌子，握拳道：“那就按這個標準來，最好是’天庭在逃公妖’，全世界受壓迫的無產妖怪聯合起來！”
莫名其妙燃起來了！
林故內心：我懷疑你在偷偷學習馬列主義，想時不時驚豔我們，但我沒有證據。
…………
其實招聘這事，敖凜不是沒想過從水族裡挑選。四海龍族除了他是一支獨苗苗，其他三家都龍子龍孫眾多，其中不乏資質優異之輩。
可當他透過特管部要到水族的微信，挨個問了一圈，只得到類似的答覆：
[這個……我倒是還好，但被我爹知道我給人類打工肯定會打斷我的角啊。]
[不好意思，我學的天庭水池園林管理，專業不對口。]
[嗚嗚嗚我考仙21戰了，今年還縮招了，不好中途放棄。還是等天庭水侍招考結果公佈，再考慮去您那幫忙？]
正所謂人間一套房，不如天庭半張床。
為了仙籍，哪怕是個端茶送水的水侍都要爭破腦袋。
龍族託生於民間信仰，現在卻想方設法脫離群眾，小了，格局小了！
問到東海老龍王那，對方嘆著氣給敖凜發語音：“小侄啊，不是我們不支援你事業，實在是東海日子也不好過。破四舊後人間信眾驟減，還有外國妖怪湧進來和我們搶靈氣。
“雖然天庭收入不高，但至少靈氣足還穩定，去年10個名額東海只有5個上岸了。唉，一代不如一代咯。對了，你現在怎麼樣？”
敖凜頗為苦惱道：“我這邊日子也挺難，國家分了個龍王廟給我當大使館，太寬敞了我睡不好覺。還是想念沸海龍宮的洞窟，有家的感覺，但邊防戰士在那邊辛苦駐守，我不好去驚擾，只好縮在空調房裡，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承受灼熱之苦。”
東海老龍王連忙關切道：“小侄一定要注意身體，你父親飛昇前託我照看，有甚麼困難儘管說。”
敖凜：“也沒甚麼。就是您也知道我上了人類的語文書，每天早上七點半祖國花朵們準時背誦課文，給我加了太多信仰力，消化不良，燒心燒得厲害。”
老龍王：“……”算了，凡不過你。
之後老龍王對他一陣噓寒問暖，還提到這兩天就是元宵節，怕他一隻龍想家，準備寄幾箱子特產給他。
元宵節轉眼到了——
敖凜不僅收到了東海的特產，國家還發了過節用的糯米粉和紅豆沙。
拆開六個快遞箱，裡面都是一些魚乾，魷魚絲和瑤柱。除此之外，他還在箱子角落裡發現被泡泡紙緊裹的碧海明珠，附贈一張小紙條：
【小凜，你剛甦醒萬事要小心，天庭和妖界少不得有盯著你的，這顆碧海明珠你拿去做個結界，可保基本安全——敖秉】
敖秉是東海太子，比他大800歲的堂哥。
在人類眼中，年輕的沸海龍君已經是400年大妖，可在壽命悠久的龍族親眷眼裡，他還只是一條還未換角歷天劫的小龍。
敖凜馬上給堂哥回了資訊：[還是秉秉對我最好了！]
敖秉：[⊙▽⊙摸摸小凜的角。]
敖凜：[QAQ伸頭給摸。]
他還是最喜歡敖秉這種溫柔美人了。
可惜敖秉早已名草有主，不可能來使館打工。
敖凜分了兩箱特產給林故，讓他帶回去給家人，自己搬了板凳坐在大門口，有一下沒一下喝著綠茶……嗯，芝士奶綠茶。
為了讓他有賓至如歸之感，國家把地處濱南城中心CBD的沸海龍王廟翻修一新，設做妖界大使館。
敖凜看著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類，卻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風景。路過的人紛紛扭頭偷瞄：CBD釘子戶老廟的紅牆裡，啥時候長出個紅頭髮美人？
天色漸晚，暮色將熄，薄霧朦朧撒下纏冷的小雨，行人們迎著冷風裹緊衣服，凳子上的青年卻緩緩吸氣，舒服地打起迷盹。
——還是這樣不設防。
敖凜睜開眼睛，恍惚中看到一頭灰白華髮，他以為是來廟前躲雨的人，揉了揉眼睛迷糊地讓出板凳：“老人家，來這邊坐。”
那人舒展眉目，隔著高高的門檻溫柔喚他：“……老婆。”
敖凜：“？”
他睜大眼睛，碧眸裡倒映出一副冷豔的色相。
薄唇血色淡淡，眉間疏冷，眼尾卻微微挑起，彷彿嫵媚青山霜降桃花，少一分寡淡，多一分則過妖。
現在不鹹不淡剛剛好，紋絲合縫地卡進敖凜的審美區間。
卡死了。
敖凜徹底清醒了，只看這張臉，就知道來人不似凡物。
是妖。
敖凜回想起他剛剛喊了甚麼，第一反應是疑惑：“你要應聘這個？”
對方：“？”
敖凜反客為主，很有原則地說：“也不是不行，但我們現在還不招老婆，你可以先從實習生做起，試用期三個月。”
對方：“？？？”
送上門來的勞動力，不要白不要。
敖凜一把將這妖怪拽進門，打眼一看，眉心的守元砂鮮豔似火，居然還沒開過葷，頭髮也短短的，顯然是隻小妖怪。
就是這頭髮修得不太齊，也不知道是哪家託尼給剪的，彷彿閉著眼一剪刀下去裁歪了，左短右長的。
敖凜終於抓到了壯丁，心情愉悅許多，問他：“你叫甚麼名字，從哪裡來？”
他垂眸看向敖凜抓著自己的手，輕緩道：“我從秦山來，叫tao——”
敖凜漾起笑，“桃？桃花的桃嗎？”
“嗯。”他不自覺答應了。
“那你姓甚麼？”
“應，應許之人的應。”
敖凜滾燙的手心握過來：“歡迎你加入妖界大使館，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奉獻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