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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婚姻生活(六)

幾天後,總督府的人都注意到件事:池晏的辦公室角落裡,多了只二手的舊沙發。

原木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很光滑。亞麻豆沙綠的坐墊,因為洗了太多次,也略微發白,好在被護理得很好,看起來倒有種歲月沉澱的舒適。

單看的話的確並沒甚麼問題。

但這可是總督府。

哪怕只是佔據角,這沙發被放在富麗堂皇的行政辦公室裡,也顯得很違和。

內務管家看到它就覺得頭都大了。m.

但是新總督上任以來,離經叛道的事情,做得還少了嗎?

他只能忍氣吞聲。

後來其他人來辦公室裡開例會,大多也會注意到角落裡的新傢俱。理所當然地,對著相當柔軟的坐墊,有人會想要過去坐坐。

然而往往腳都還沒邁開,背後突然就涼。

轉過身,他會發現池晏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己眼。

這眼就足夠了。能進這間辦公室的都不是蠢人。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總督辦公室裡有只絕不能讓人碰的沙發。

難道這隻沙發看著舊,其實價值連城,是甚麼古董嗎?

總有人旁敲側擊地去問內務管家,但管家對此當然也是頭霧水。

很快流言傳到了池晏的耳朵裡。

他想到了那個瘋狂的夜晚。

因而他只是輕輕地摩挲著扶手,微微笑:“跟他們說,只是做個紀念。”

居豪臨時接到通知,告訴他第二天的日程提前了,於是他特意起了個大早來到片場。

這時間早得簡直沒有人性。

為此他狠狠地洗了個冷水臉。

然而到了之後根本沒幾個人,連向最守時的陳導演都不在。還沒來得及驚訝,他又發現客廳裡空了甚麼。

昨夜用來拍戲的那隻小沙發不翼而飛。

別的甚麼也就算了,但這隻沙發對他而言可是意義非凡。

恰好個場務打著哈欠經過了,居豪把攔住他:“沙發呢?”

對方也是臉懵:“我去問問。”

過了會兒,才顛顛地跑回來:“說是那隻沙發太舊了,不方便,待會兒給換隻新的過來。”

居豪將信將疑道:“太舊了?好吧。”

索性也無事可做,他乾脆就在原地等著,順便給松虞發了條訊息。語氣還是他慣用的那種,半撒嬌半哀怨。

她並沒回他。

過了會兒,的確有人搬了新的沙發進來。做工、用料和細節都與從前模樣,看不出半點差別。

但他還是覺得很奇怪。

昨天拍完戲,沙發明明還是好好的,哪裡不方便了?好端端的為甚麼要大費周章地換個?

他忍不住去問旁邊監工的道具組副組長。

“不知道啊。”對方強忍著睏意說,“不過那沙發本來是陳導演家裡的,沒準是搬回去了?”

居豪怔:“她家裡?”

“是啊,她公寓裡的舊傢俱。”

對方說著,又努了努下巴:“喏。不光是沙發啊,這邊好多東西都是她的。”

副組長說著又轉頭去跟另個人開玩笑:“你說是為甚麼啊,堂堂大導演,難道還差這點買道具的錢?”

“肯定不是為了錢,是不是要環保?”

“不會吧?”

“欸。”副組長插嘴,“好像是說這樣會比較有真實感吧。”

“真實感?”

“哎呀,藝術家啊,我們不懂的。”

真實感。

居豪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不禁心神微漾。

他不禁又抬起頭來,環顧這個精心被佈置過的片場。此前他儘管在這裡拍戲,但也從來沒有那份閒心去真正欣賞周圍的佈局。不是拍完就躲進保姆車睡覺,就是想方設法湊到陳導演身邊去。

而現在,真正看著這間屋子,他似乎眼就能看出,哪些東西是屬於她自己的。

極簡的檯燈。書架上的學術著作。印著電影海報的馬克杯。經典款的家用投影儀大多都是些實用又充滿質感的東西。

的確很有真實感。寥寥幾筆,就足以勾勒出靈魂:這是個獨居的女性創作者的家。

突然他靈光閃。

她為甚麼要追求這種真實感?

這部電影對陳導演而言,究竟意味著甚麼?

莫名地,居豪感到怦然心動。

他彷彿抓住了甚麼,但又還沒想得太明白。

突然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忙不迭低下頭,果然是陳導演姍姍來遲的訊息。

但內容卻並不美妙。

陳松虞:今天放假,你不是知道的嗎?

甚麼?誰知道?

居豪愣住了。

他將手機翻回主頁面。

更令他錯愕的事情發生了:他無比確信,自己昨晚是收到了場務的提前開工通知。但現在那條訊息像幽靈般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難以置信地去垃圾箱裡搜尋。

無所獲。

而松虞的下條訊息又來了。

那赫然是……她和他的訊息截圖。

原來尤應夢昨夜喝了太多的酒,突發了酒疹,不得不請假天。主演來不了,松虞索性就排了天假。

而居豪分明看到,對話方塊內他自己的頭像,冷冰冰地回了個收到。

………真是見鬼了。

甚麼時候回的,難道他也喝醉了?!

居豪本想要再追究幾句,但轉念想,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出在他身上。

尤應夢之所以會發酒疹,也是因為他ng了太多次,害她得陪著喝酒。

這樣來,他不禁也有些赧然,只好訕訕地問,尤老師現在還好嗎?

松虞卻又不說話了。

他等了會兒,都沒有結果,只好默默地回酒店補覺。

松虞當然不是故意不理他。

只是池晏從她背後將手機撈走了。

“關機,或者讓他滾,自己選個。”

他語氣涼薄地說。單手抱著她,另邊則用兩隻手指夾著她的手機。

純黑的被單裹著兩人的身體。

他們甚至連窗簾都沒拉開,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松虞只是笑了笑,眼皮耷拉著,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甚至都沒打算去將手機搶回來。畢竟她也實在太困了。

池晏輕嗤聲,低頭看著她,語氣卻很溫柔:“再睡會兒。”

“……嗯。你也是。”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池晏,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池晏漫不經心地摩挲她的脊背,又瞥了眼手機螢幕。

只需要往上滑,就能看到她和那小演員的全部聊天記錄。

但他到底沒有這麼做。只是懶懶地笑,就將她的手機扔開了。

兩人直睡到了中午,才懶洋洋地爬起來。

清醒過來的松虞,終於回憶起早上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和居豪的段對話。

她很快猜到那年輕人身上的惡作劇,忍不住斜睨池晏眼:“你幾歲啊?”

池晏:“甚麼?”

他坐到餐桌邊,將咖啡推到她面前,表情也很坦蕩。像是真的對此毫不知情。

松虞怔:“不是你嗎?”

“你覺得……我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嗎?”池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眼。

“你不是經常做這麼無聊的事?”她哼了聲。

“我可沒有。”他捏著她的指尖,有意無意地把玩。

而松虞不僅將手指抽了回來,還順勢拍了他下:“你是沒有,別人都幫你做好了。”

池晏短促地笑。

他知道松虞是在說之前路嘉石的事情。當時那小子沒經過他允許,入侵她手機,給她發了假訊息,哄她出來跟自己見面。

不過,也算是幹了件好事。

“我還犯不上甚麼事都跟那傻子講。”他語氣很無辜地說。

松虞仍然不置可否地說:“是嗎?”

她端起咖啡抿了口。

“再說了。”池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這種雕蟲小技,也不是隻有他會。”

松虞咬了口鬆餅,很無語地看著他:“雕蟲小技?”

也只有面前這個男人,會用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將入侵私人賬戶這種違法行為描述為“雕蟲小技”了。

池晏支著臉,歪頭看她,半是誘哄的語氣:“想學?我教你。”

“沒興趣,謝謝。”

她又舉起塊鬆餅。

而池晏低低地笑了聲:“你好無情,點機會都不給你老公。”

突然他俯身過來,猝不及防地從她的嘴裡咬走了半塊鬆餅。

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而他仍然凝視著她。

這動作比接吻更旖旎和突然。

她的心跳都漏了拍。

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像是被陽光晃到了眼睛。

於是這刻雙方的姿勢都更像是接吻了。

良久之後,松虞才很緩慢地咬掉了剩下的半塊鬆餅,不忘瞪他眼:“吃你自己的好不好?”

“我愛吃你的。”

“……說點人話吧。”

“這不是人話嗎?”

“……”

陽光透過樹藤,灑落在牆面上。

頓平平無奇的早餐也變得太繾綣。

這樣說來還要感謝尤應夢或者居豪。他們已

經很久都沒有機會如此悠閒地坐在起。

兩人吃了頓異常漫長的早午餐,才攜手來到了書房,各自處理工作。

但松虞仍然忍不住好奇,很想知道究竟是誰對居豪惡作劇了番。排除了其他可能的選項,假如不是為她出頭,那就只能是為了

她突然想起另件事。

傅奇今天也請假了。

於是她彎唇笑了笑,對尤應夢發了條訊息。

陳松虞:你個人去醫院了?

過了會兒,她收到了毫無意外的回覆。

尤應夢:不是你給我派了助理嗎?

松虞笑意更深。

但她想了想,到底沒有拆穿傅奇。只是將手機扔到了邊。

他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接下來的段時間裡,居豪發現自己仍然過得相當倒黴。

事事不順心,還都是很微妙的那種不順。

手機頻頻宕機,買了新的又幾次都寄丟了;劇組的盒飯連幾天都是他最討厭的菜,讓助理叫又遇上大堵塞,飯還沒到人已經得趕著去拍戲,只能飢腸轆轆地連演好幾個小時;最可笑的是,連飛行器的門都開始不聽使喚,他每次開門,不是撞到額頭就是撞到腳趾。

居豪整個人都變得異常暴躁。

但是為了維護自己在陳導演面前的形象,他又不能發火,每天人前還是那副乖巧伶俐的模樣,只能私下裡將氣都撒到了助理身上。

助理當然苦不堪言,被迫查了不少星相學,安慰他這只是水逆水逆,甚至還去附近的廟裡替他求了個好運符回來。

當然,他私下也打好了辭職報告,隨時準備跑路。

結果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二天就接到了獵頭的電話。

助理:“???”

好運符顯靈了嗎,他明明連簡歷都還沒做好啊。

然而獵頭提供的新機會異常誘人,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收到辭呈的居豪:“……”

這下好了,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第二天去片場,他可憐巴巴地向松虞哭訴自己的助理跑路了他向很喜歡在這些小事上,不遺餘力地找陳導演去刷存在感。

但松虞只是笑了笑,又很和氣地說:“這樣不是正好麼?”

同時相當隱晦地看了眼角落裡的傅奇。

居豪皺著眉頭道:“您說甚麼啊?我都這麼慘了!”

松虞:“也許這反而能幫助你理解角色。”

居豪撇了撇嘴:“好吧,那我聽您的,先不讓公司給我找新助理了。”

而松虞忍著笑意,故意向他指了指遠處的傅奇:“如果你有甚麼事,可以找他幫忙。那是我的助理。”

居豪:“……我知道他是您的助理。”

他頗為心有餘悸地看了眼那位面無表情的年輕人,和他臉上那道深深的疤。

不知道為何,居豪總覺得這個人不太喜歡自己。

再說,長這麼兇,誰敢使喚他啊?

“不了不了。”他連忙道,“也沒甚麼大事,我自己來做好。”

說著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起先居豪並不相信松虞所說的甚麼進入角色那套。

畢竟他是正兒八經的學院派,可不是甚麼方法派,需要靠折磨自己才能揣摩角色心理。

但不知為何,自此往後,他的表演倒的確是漸入佳境了。

假如說在此之前,居豪覺得自己和小偷這個角色之間,似乎總隔著層薄紗。他看似是在演小偷,其實還是在演自己。

現在就不同了。他越來越能感受到自己和小偷之間的相似性。

那麼,誰是自己的小說家呢?

整日流連在片場的地下室裡,望著那切本該屬於陳導演的道具,居豪覺得自己慢慢地也有了答案

在戲裡,沙發上的那夜之後,小偷和小說家的關係,也潛移默化地改變了。

很奇怪,他們之間擁有的明明只是個充滿欲.唸的、陰差陽錯的吻。

但身體反而變成了通往心靈的開關。

令他們擁有了彼此理解的契機。

小偷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對於小說家的看法。

從前他覺得這是個幼稚的老女人。他從來沒見過誰三十歲了還這麼無聊。但現在,他反而從她身上,感受到某種超乎於年齡的天真和可愛。

而小說家經過那血脈賁張的夜,竟然比他更害羞,故意躲了他好幾天。

破冰的契機,是個週末的早上,她癱在床上不想動,於是在電腦上寫下了:“今天他幫我做了大掃除。”

原本滿臉期待地在角落裡偷看的小偷:“……”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讓我看這個?!

他邊腹誹著:甚麼窮鬼,連清掃機器人都買不起!

邊卻很口嫌體正直地開始幫她打掃起來。

當然,他的動作還是如既往地粗暴。

哐啷哐啷。暴風驟雨般。本書從書櫃裡啪地掉落下來。

小偷差點腳踩上去。定睛看,這本書他居然看過,是多年前相當賣座的部暢銷青春小說。他度很喜歡,但顯然小說家並不喜歡。否則不會將它扔在最無人問津的角落,書頁上也沾滿了灰塵。

他將它撿起來,慢慢擦拭著封面。

突然小說家的腳步聲在身後響了起來。w.

“擦這個幹嘛呀?”她說,“寫得這麼難看,看到它就煩。”

小偷:“……”

果然是沒品位的老女人!

但接著小說家又幽幽地說道:“這是我寫的最爛的本書了。”

他驚呆了,背對著她,半晌才難以置信地說:“……你寫的?”

“嗯。”她點了點頭,從他手中將這本書接了過來。

小偷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轉過身。

他立刻就發現,儘管對方嘴上嫌棄,望著封面的眼神卻還是很柔和。

他忍不住又說:“哪裡爛了啊?不是賣得挺好的嗎?”

小說家怔:“你怎麼知道?”

糟糕!又要穿幫了。

小偷緊張得睜大了眼睛。

他又忘了自己的人設是完美紙片人,怎麼可能看過現實裡的暢銷書?

好在腦子轉得還夠快,他很快就靈機動,胡言亂語道:“我看介紹上這麼寫的啊!”

小說家再次成功地被糊弄了過去。

“原來如此。”她點了點頭,“這的確是我在商業上最成功的本書,但也不是我最不喜歡的本。”

“為甚麼啊?”

“這不是我想寫的。”

“那你想寫的……也不賺錢啊。”小偷又嚅嚅道。

顯然他再次忘了自己的人設。

紙片人怎麼會張口閉口就是賺錢呢?

但小說家並不在乎這些細節。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過了會兒,才低聲道:“我不在乎,我寫小說本來就不只是為了賺錢。”

哼。假清高。小偷想。

難怪你住地下室。

但他還是忍不住又好奇地問:“那你寫小說是為了甚麼?”

“為了創作。為了表達。”小說家不假思索地說。

“其實,比起賺錢,對我來說,更苦悶的事情,是無法被人理解。我隨手寫的文字,得到了那麼多人的追捧。但認真想要表達的內容,反而無人問津,這很諷刺吧?”

小偷凝視著她落寞的神情,莫名地覺得有些難過。

他想要說,這當然不諷刺了。

但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反而怎麼也說不出口。

而小說家當然也不指望聽到他的回應。

她只是背對著他,將那本暢銷書又放回了書架裡:“但至少……我還在寫。”

“我始終相信,小說並不只是種商品,而是種語言。每部作品,都是作者的自我表達,是我與讀者的對話。”

“創作是有意義的。那麼我的堅持,也是有意義的。”

她並不知道,這件事對於小偷產生了極大的衝擊。

小偷原本以為小說家是賺不到錢的。但現在他才明白,其實她很厲害,她也有能力寫能大賣的書,有能力讓自己過更好的生活。

只是她不願意這樣做。

而他不願意承認的另點是:其實他曾經,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她所寫的那本青春小說。

那是他童年時非常美好的回憶,他會徹夜地閱讀這本書,將它藏在枕頭下、放在課桌裡,甚至於出門兜風的時候也將它揣在懷裡。

當然了,他看的書本來也不多,充其量就是讀讀暢銷書解悶。

但這並妨礙自己對她的文字產生深厚的感情。

因此,當她說“根本無人理解自己”的時候,他同樣也覺得有些難過。

這聽起來,好像也否定了童年時那個腔熱忱的自己。

抱著這樣矛盾而微妙的心情,小偷做了件很大膽的事。

他不再等待小說家為自己寫下新的文字,反而開始自發地演繹起那本青春小說裡曾經出現過的橋段。

起先只是在祭奠自己的青春。

但慢慢地,又好像是為了逗她笑,讓她開心起來,不要整天都躲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

他為她講蹩腳的冷笑話,為她

唱跑調的歌;甚至凌晨將她從被窩裡拖出來,在河岸邊通宵散步。經過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時候,又進去買了支最便宜的冰淇淋,兩個人在寒風裡你口我口地吃完

這些戲都拍得非常順利,幾乎沒怎麼ng過。

居豪再不會刻意搗亂了。他越演越好,越演越投入。

他也格外享受自己每次條過的時候,陳導演臉上的笑容。

這令他異常地有成就感。

這樣來,棚內的戲就非常高效地拍完了。

劇組要轉移到下個外景地。

個畫風奇特的遊樂園。

這是劇本中段的場重頭戲。

小偷決心要和小說家起,去經歷那本暢銷青春小說裡,自己最喜歡的情節:在徹底不打烊的遊樂園裡看跨年的煙火。

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還是個通緝犯,假如出現在人太多的場所,很容易惹來麻煩。

因此他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個無人問津的廢棄遊樂園。

儘管大大打了折扣,兩人還是在那裡度過了個異常甜蜜與夢幻的跨年夜。

但在現實裡,當然很難真正找到這樣個廢棄的遊樂園。況且在那種地方拍戲也不太安全。而假如臨時搭建的話,時間和成本又都不太划算。

於是置景組的人非常機智地找到了個蒸汽朋克主題的遊樂園那種黑暗、龐大、復古又粗糙的畫風,在鏡頭裡反而有種別樣的韻味。

松虞將整個遊樂園給包了下來。

方便起見,整個劇組的人,也都搬進了附近的家酒店裡。

離開家的第夜,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松虞突然發現,這還是她和池晏結婚以來,第個兩人必須各自度過的夜晚。

此前無論他們忙到多晚,最後總是記得要回家。

有時候是她先迷迷糊糊地睡了,而池晏在深夜摸進被子裡,從背後抱住她。

被熟悉的體溫所環繞,她才會真正安心,沉沉地睡去。

也有時候,晚回家的是她。而這時,旦推開家門,松虞就會發現,有人還懶洋洋地倚在沙發上,邊處理工作邊等她。

燈影照拂著他的影子,令他整個人顯得格外修長,原本鋒利的輪廓也變得很柔和。

她會說:“讓你別等了。”

但他只是漫不經心地說:“我個人睡不著。”

松虞說:“那我以後早點回來。”

他們都不捨得讓對方徹夜地等自己。

因此松虞後來就很少加班。哪怕事情做不完,也是帶回家來繼續。

所以,躺在酒店的床上,她不禁又想,池晏今夜會失眠嗎?

他現在在做甚麼?

會和她樣,對這個需要獨自度過的漫漫長夜,感到無所適從嗎?

實際上,池晏最近同樣要去首都星出差。

也就是說,他們遲早要分開。

她特意挑這個時間出外景拍戲,也是出於這個考慮:這樣來,他們分隔兩地的時間至少可以短點。

但即使如此,松虞還是被子裡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她再次意識到,原來無形之中,池晏已經變成了自己生活裡不可分割的部分。

也許該再給他發條訊息,警告他今天絕對不許吃安眠藥。

或者給他打個電話……

她伸手去床頭摸手機,突然卻聽到了門鈴的聲音。

“鈴”

這聲音驚擾了寧靜的夜。

霎時間,松虞抬起頭,望著客廳的方向。

沉寂已久的心再次砰砰地跳了起來。

是他嗎?

定是他吧。

池晏向來最喜歡玩這些突然襲擊的小把戲。

她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起來,以罕見的急迫。赤著腳,睡袍也沒披,甚至都懶得去看貓眼,就把拉開了門

過道里的冷風灌了進來。

吹著她赤.裸的肩膀和小腿。

松虞:“……怎麼是你。”

她眼裡的溫度慢慢地降了下去。

但這並不妨礙門外的人用異常驚豔的眼神望著她。

居豪顯然沒想到,陳導演竟然是以這樣副打扮來為自己開門。ノ亅丶說壹②З

他愣了片刻,才結結巴巴地說:“陳、陳老師,我、我劇本里有些地方不太懂,想要問問您……”

他從未見過鬆虞如此嫵媚的面。

心跳加速,想看又不敢多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而松虞皺著眉,語氣很嚴厲:“現在都幾點了?明天還要拍戲,影響了拍攝進度怎麼辦?”

居豪:“可是這個問題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定要提前弄清楚,不然明天都不知道該怎麼拍了。”

“你可以給我發訊息。”

“對、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真的很抱歉,您要不要先去加件衣服?我怕您感冒……”

此刻僵立在過道里的兩人,並沒有意識到,上行的電梯裡,站著另位不速之客。

池晏隻手拎著只小行李箱,另隻手則握著手機。

路嘉石笑嘻嘻地說:“哥,你不是後天的飛機嗎,怎麼今晚就要搬到機場附近啊?”

“去陪你嫂子。”他簡潔地說。

“不是吧,她知道你要去陪她嗎?”

“她馬上就知道了。”

池晏漫不經心地看了眼電梯的樓層。

電梯在緩緩上升。

玻璃窗外能夠見到燈火通明的機場,以及那座畫風奇特的蒸汽朋克遊樂園。

他突然想到,他們在起這麼久,還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園之類的地方。

雖然聽起來很幼稚,但既然是和她起,好像也未嘗不可。

他鬆開了拎箱子的手,低著頭捲起袖口。

然而路嘉石在電話那端,又直言不諱地嘲笑起來:“彆嘴硬了哥,查崗你就直說唄。我都聽說了,嫂子劇組裡最近有個膽子很大的小年輕,想要撬你的牆腳,對吧?”

“你怎麼知道?”池晏不動聲色地問。

“咳咳,傅奇說的。他之前還讓我幫幫忙,給那傢伙點教訓,不過我都說那些小學生的把戲不夠看了啊到底是哪個小演員,膽子這麼大,要不要我幫你找人把他打頓?”

池晏扯了扯唇,淡淡道:“你把人打壞了,他還怎麼接著拍戲?”

“那就換個唄,哪裡還找不到個演員?”路嘉石很自然地說。

他們這樣的人,混不吝慣了,的確也不會把兩個小演員放在眼裡。誰擋了他們的道,除掉就是。畢竟這麼辛苦地爬到高位,本來就是為了隨心所欲。

放在從前,池晏和他的想法如出轍。

但是今非昔比。

“你嫂子選的人。”他平靜地說,“我相信她。”

電梯門開了,他扯了扯領帶,慢條斯理地朝外走。

箱子的萬向輪,在地毯上並不怎麼流暢地滾動起來

走廊上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

臉漲得通紅的小演員。

以及,手扶著門,只穿了條單薄睡裙的,他的妻子。

這是池晏最愛的條吊帶睡裙,面料輕薄得像是流動的珍珠,能夠很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

而他尤其喜歡,自己並不需要脫掉這條裙子,只要將它慢慢往上推,堆在她纖瘦的腰間……

但這些旖旎的想法,在此刻顯然並不合時宜。

時之間,三個人站在原地互相看著,誰都沒有動。

某種詭異而沉默的氣氛,在走廊上擴散開來。

因為太過安靜,以至於手機聽筒里路嘉石的那副大嗓門,竟然都準確無誤地傳了過來。儘管池晏並未開擴音。

“不是吧哥?”他大驚小怪地嚷嚷道,“你真是我哥?沒被附身?這你也能忍嗎……”

池晏似笑非笑地看了松虞眼,慢慢地又舉起了手機:“你說得對,我忍不了。”

“直接打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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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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