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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阿奇提著份下午茶,優哉遊哉地回到了辦公室。

  推開門的瞬間,他看到個單薄而挺直的背影,端坐在了電腦前對此他毫不意外。這人就是個工作狂。假如人類哪天能夠發展到純靠營養液進食,他相信陳導演定會立刻下單五十箱,從此足不出戶,工作到天荒地老。

  松虞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地說:“我知道了。”

  阿奇:“啊?甚麼?”

  他滿心滿腦還是今天中午的特供波士頓龍蝦漢堡。

  “剪輯。”松虞說,“剪輯的問題,究竟是出在哪裡。”

  阿奇:“哪裡?”

  “太平淡無奇了。”

  她平靜地說:“所以我們重新開始,換個思路,找你覺得能用的鏡頭。”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四面牆壁都亮了起來。太多的畫面堆疊在起,無盡的光影景觀,令兩人彷彿瞬間置身於扭曲的蟲洞。

  阿奇瞠目結舌地望著大量全新的影片素材:“這是……”

  松虞:“這是之前我捨棄的內容。全都是因為技術上面不夠完美,鏡頭有瑕疵。”

  阿奇睜大眼睛,隨便看了幾個鏡頭。

  的確,它們的缺陷是很明顯的。場面排程不那麼精準,運動鏡頭的節奏不對,或者是人物和光線的配合出了差錯。甚至還有少數幾個穿幫鏡頭。

  但是優點也很明顯:或者是演員有驚人的即興表現;或者是鏡頭語言非常抓人,充滿情感張力。

  “哈,你要用它們嗎?”他揶揄地說,“幹嘛啊,陳導演,你不是說有電影潔癖?看到這些鏡頭,你不覺得難受?”

  “是挺難受的,所以它們開始都被剪掉了。”松虞誠實地笑道,“但是我突然覺得,這樣的標準好像太過死板。”

  直以來,她都太冷靜,也太追求完美。

  在剪輯的過程中,總是試圖讓自己抽離出來。以個更宏觀的、更接近於局外人的視角,來審視自己的作品。

  但就在剛才,在她試圖回憶,池晏的改變究竟是從哪刻開始的時候松虞突然意識到,其實這部電影也潛移默化地改變了自己。

  拍攝這部電影的過程有太多失控的意外,這讓她也不再只是遊離在攝影機和監視器之外的創作者。

  某種意義上,她同樣也“經歷”了這部電影。

  所以她也不能再遵循舊有的創作方式。

  松虞凝視著面前的畫面,絲絲縷縷的光線,也落進她眼底。

  像是放映機的那束光,如此通透。

  她輕聲道:“我想,比起沒有瑕疵的畫面,這部電影更需要的,是即使瑕疵明顯,但依然能夠光芒四射的鏡頭。”

  阿奇坐到了電腦前面。

  他咧嘴笑:“嘿,你這說的不就是沈妄這傢伙嗎?”

  “明明不是個好人,但壞得那麼討人喜歡。有多少瑕疵,就有多少高光。這樣的人啊,就該被所有人記住”

  重新調整了創作思路之後,切都變得很順利。

  將終剪版發給張喆和其他同事的當天,儘管後期和細節都還沒有做好,她還是立刻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我們幾個看完簡直想起立鼓掌!”張喆的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明明這部電影我也是全程跟下來的,但是……這也太驚喜了吧!不愧是你!而且我點都不覺得長,真的有90分鐘嗎?怎麼我感覺喝口水的功夫就看完了……”

  松虞笑了笑。

  儘管笑得很鎮定,但不安分的手指,到底暴露了內心的躁動。指節規律地敲擊著桌面,像在跳曲熱烈的探戈。

  突然間,她第次有了種真實感:她的確拍完了部電影,部讓她感到驕傲的作品。這部電影即使面對觀眾,面對這個世界。

  而她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天的到來。

  在闊別銀幕兩年後,她竟然罕見地找到了那種十九歲拍處女作時的忐忑與雀躍。

  “後面的事情,暫時交給我和後期導演來交接吧。反正咱們這電影做起來應該夠快的。”張喆又很熱心地說,“陳老師你就休息幾天,好好度假吧話說回來,你真的是去度假的嗎?明明是換個地方來加班的。”

  “好像你說得也沒錯。”松虞回憶起最近清心寡慾的生活,不禁又會心笑。

  張喆:“對了,製片人老師覺得怎麼樣?”

  “……還沒給他看。”她停頓了下,不動聲色道,“怎麼了?”

  張喆:“嘿嘿,畢竟是金主爸爸嘛,怎麼也得問下他的意見吧。”

  松虞:“唔。”

  她握著手機,又輕輕撩起了窗簾。

  旁邊的辦公室裡空無人。

  隨著競選將近,池晏越來越忙。她幾乎不怎麼能在這個公司裡見到他了。

  “他最近很忙。”她說。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松虞不能在別的地方見到他。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就養成了起吃早餐的習慣。

  究竟是從哪天開始,她已經徹底忘記了。只是某個早晨,當她睡眼惺忪地推開臥室的門,卻發現個高大的身影就坐在餐桌前不得不說,那驚嚇令松虞立刻清醒了過來。她十分慶幸自己已經換好了衣服。

  “早。”池晏微笑地說。

  “……早。”

  這頓早餐對松虞而言異常煎熬。

  通常她只是叼著兩片面包衝進剪輯室,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閒情逸致,慢吞吞地坐在桌邊喝完杯咖啡。

  更別提池晏還親自幫她塗了黃油。

  身後是落地窗裡奶油般流動著的光暈,而他持餐刀的動作,亦太過優雅。松虞不禁疑心自己在看部晨間廣告。

  但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

  偶爾他們會聊點甚麼,假如池晏願意的話,他無疑是個春風化雨的聊天物件;但也有時候,除了簡單的問好,他們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這也並不奇怪,也毫無尷尬。

  件可怕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在松虞察覺到以前,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於是她突然明白了,當池晏對自己提到“家”的時候,究竟意味著甚麼。

  那是氣味,溫度,和被記憶所定格的畫面:咖啡的苦澀香氣,灑滿陽光的長桌,以及坐在桌對面的人。

  生活在工作之餘,突然的確有了別的重量。

  而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相處模式,好像逐漸在往個……相當不可思議的方向去演變。

  太普通,太日常。

  日常得不適合他們,但也太適合他們。

  松虞扯了扯嘴角,收回思緒,繼續對張喆說:“別麻煩他了,等片子做好再說吧。”

  張喆:“噢噢,好的,到時候我們給他個大驚喜,嘿嘿。”

  “嗯。”松虞彎了彎唇。

  恰好這時來了另通來電請求。她匆匆跟張喆再交代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為了不打擾阿奇,乾脆走到隔壁那間空辦公室裡,開啟了影片通訊。

  通訊來自傅奇。

  傅奇醒來已經有段時間。

  他得到了池晏的信任謝天謝地松虞忙於工作,無法太經常去看望他,但又掛心他的身體狀態。於是她和傅奇約定,隔天就要通次電話,向她彙報自己的復建情況。

  此刻這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站在陽光明媚的護理中心裡,儘管滿頭大汗,卻仍然對松虞擠出了個微笑。

  他在ai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走起路來。腳步依然虛浮無力,但對於差點死過回的人而言,短短段時間內,能將身體機能修復到這個程度,做到這樣,已經十分難得。

  松虞微笑道:“看來你很快就能夠出院了。”

  傅奇:“希望我還能繼續做您的助理。”

  松虞想說“那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但望著對方充滿希冀、或許也隱含絲不安的目光,到底不忍心說出來。

  她只是說:“好,我等你回來。”

  瘦得脫了相的年輕人,立刻露出個開朗的笑容。

  而松虞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亦不經意地看了眼窗外。這是繁榮而生機勃勃的季節,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在步入正軌,駛向春日的明媚軌道。

  她露出絲愉悅的笑。

  這真是美好的天。

  但就在此時,松虞聽到走廊上點說話的聲音。

  她正要站起來,辦公室的門卻被直接推開了,迎面而來的是臺攝影機

  “咦?有人嗎?陳導演?”松虞聽到個熟悉的聲音。

  張臉從鏡頭背後展露出來,是她曾經在食堂裡碰到過的女員工玻菱,她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以及個端機器的攝影師。

  投影晃而過,松虞立刻結束了與傅奇的通話。

  而玻菱則十分歉意地微笑道:“抱歉,我是來給老闆拍紀錄片的,沒有打擾你吧?”

  松虞:“紀錄片?”

  “是呀。”玻菱說,“他老人家的競選紀錄片。我還想著趁他不在,來補幾個空鏡頭呢。”

  松虞站了起來:“那是我打擾你們了。”

  “不不不,別呀。”玻菱連忙擺手,“你忙你的。我也就是趕鴨子上架,隨便拍拍。”

  她的確十分敷衍了事,邊支使攝影師幹活,邊拉著松虞,坐在沙發上閒聊:“……說是他們競選辦公室的人最近都太忙了,反而讓我們市場部的人來做這些。哼,搞甚麼嘛,又不給我開兩份工資。”

  鏡頭平移過辦公室裡的書架,給了滿滿當當的書籍個特寫。

  又著重拍了落地窗外震撼的風景。

  玻菱則繼續跟她說悄悄話:“其實老闆今天還有個政治集會,但不是太重要,我實在懶得跑趟了,才故意來拍辦公室的。”

  松虞心念動:“既然這樣,要我替你去拍嗎?”

  玻菱睜大了眼睛:“那怎麼行?太麻煩你了吧……”

  松虞笑道:“沒關係,反正我也閒著沒事。”

  根本原因是:她還從來沒有當面見過池晏演講。

  但她始終對他的這面充滿好奇。

  就這樣又客氣了幾句,玻菱終於妥協了。她開心得合不攏口,連連向松虞道謝,又親自將她和攝影師送上了飛行器。但松虞能看出來,此時的她已經心只想著回去工作了。

  他們來晚了,集會現場已經擠滿了人。堵得水洩不通的包圍圈,根本就沒有突破的可能。

  攝影師焦慮地問:“需要跟工作人員說下,放我們進去嗎?”

  “來不及了。”松虞瞥了眼旁邊海報上的時間表,“活動馬上就要開始,其實調好焦距就行的,你把攝影機給我吧。”

  她的聲音太鎮定,攝影師下意識地照做了,毫無主見地跟在她身後。

  而松虞則將機器對準了遠處的高臺。的確,拍得很清楚,防震效果也非常好。這是最新款的攝影機,距離和清晰度根本不成問題。

  在陣突然爆發的歡呼聲裡,個男人站上了舞臺,並不是池晏,只是個熱場的主持人。他說了甚麼,松虞沒注意聽。她仍然在調整機位和角度。

  光線實在太差。

  天是甚麼時候陰沉下來的?她根本不清楚。分明方才還是豔陽高照。

  但此刻的天空卻變成了濃郁的鉛灰,令人隱隱不安的顏色。層層的烏雲,將天幕壓下來,壓得人心口發慌,預示著場暴風雨的來襲。

  實際上風已經起來了,道路旁的樹都吹得東倒西歪,葉子被狠狠扯動著,發出了既像嗚咽,又像嘶吼的聲音。融化在狂熱的吶喊裡。

  松虞順便抬頭看了眼。

  餘光瞥,她發現有哪裡不對勁是攝像頭,路邊的攝像頭似乎都被砸爛了。看不太清楚,但鏡頭的確像個破碎的蛛網。

  沒空拿攝影機去確認。尖叫聲突然暴起,像是猛烈的風,颳著松虞的頭皮。

  另個人站在了臺上。

  熟悉的、挺拔的身影,穿著考究的西裝,氣定神閒,高高在上。

  沒錯。這是池晏。

  群眾的情緒太過高漲。騷亂的聲浪,躁動的人群,像沸騰的水蒸汽,碰下就會被燙傷。

  松虞被圍堵在人潮之中,艱難地舉著攝影機,突然她產生了種錯覺似乎時間倒回到八年前,當她參與那場遊行的時候。原來政治集會和抗議似乎也沒甚麼區別,集體的狂熱,總是具有某種可怕的吞噬性。

  池晏低沉的聲音,透過耳麥,清晰地傳了出來:“各位,我是……”

  豆大的雨滴,猛地落在了松虞的鼻樑上。

  她驚,好在手還是穩的。

  但雨又落在了鏡頭上。原本清晰的畫面暈開了,變成模糊的、霧化的毛玻璃。

  就在此時,身邊不知道是誰高聲喊道:

  “民主的叛徒!”

  “只會討好女人的廢物!”

  粗獷的、激憤的聲音。

  她的大腦還來不及處理這幾句話背後的意義

  就已經聽到了明白無誤的,第聲槍響。

  對準舞臺。

  彷彿節日的煙火,衝上了天空。

  更多的槍聲,密集的槍火,瘋狂的槍林彈雨。

  “砰”

  在人群中炸開。

  最先散播的並不是硝煙味,而是恐懼與憤怒的情緒。尖叫,哀嚎,咆哮,也隨著子彈起炸開。有人在舉著武器往前衝,也有人在向後躲。

  人,數不清的人,像是煙花筒衝上天后迸濺下來的星火,墜落到地面,立刻炸出個巨大的傷疤。

  松虞悚然驚。

  她意識到,這的確並不是場集會。

  這是場暴動。

  但她仍然舉著攝影機。

  攝影師早就被人群衝散了,不知所蹤。

  鏡頭裡的舞臺也晃晃蕩蕩,上面已經沒有人。

  她也應該躲起來:這是最明智的做法。

  可是手中的攝影機還是這樣沉。

  拿著它,就像是種沉甸甸的責任。

  無形之中,她又被捲進了歷史裡要不要拍?能不能拍?這已經不再是個問題。而是身體的本能。

  定會有用的。

  被拍下來的東西就是有用的。

  松虞臉上幾乎看不到懼色。

  她抱著攝影機,彎下腰,像滴水,消失在了人群裡。

  事態太緊急,她來不及思考這幕的相似性。

  但這的確是相似的。

  她和池晏的開始,切的起點,就是因為場錯位的拍攝,只沒能關上的攝影機。

  文明世界,彷彿突然變成了恐怖的、原始的熱帶雨林。

  觸目所及,只有血肉,子彈和獵物。

  但這絲毫不影響池晏。

  在子彈與尖叫的背景音裡,他神情冷淡,不緊不慢地走向了隱蔽處的飛行器。

  手下臉心有餘悸地說:“沒想到他們開始得比咱們預期更早,幸好我們也提前做了充足的撤退準備。”

  池晏淡淡地“嗯”了聲。

  “……您今天這趟,可真是冒著生命危險過來的。”

  早在周多以前,駭客就已經從暗網上擷取了訊息:部分支援s星獨立的極端分子,陰謀論團體,與不滿池晏女性立場的極端男權主義者,密謀在這次集會上對他發動次恐怖襲擊。

  但池晏還是來了。

  因為這對於他而言,同樣是場有利可圖的政治表演。

  況且,他察覺到,在這背後推波助瀾的,或許就有試圖在首都星殺死他的人,他在找的那個叛徒。只有佯裝中計,才能令對方露出馬腳。

  手下恭敬地低頭,替他開啟了飛行器的門。

  但就在此時,池晏腳步頓。

  強烈的心悸感。

  大腦痛得快要炸開。

  來不及思考為甚麼,他深吸口氣,眼神已經變了。

  “槍給我。”池晏說。

  手下怔住:“您、您說甚麼?”

  但他並沒有再回答多個字,抿著唇,斷然地從對方的腰間抽出了槍,轉過身徑直朝著暴動的方向走去。

  他的臉色極其陰沉。

  邊走,邊單手脫掉了西裝外套,甩到地上。

  對方不明白突然發生了甚麼,但還是本能地試圖攔住他:“這、現在外面場面還很亂,時我們也控制不住,如果您貿然回去的話……”

  “滾。”池晏森然道。

  握著槍的手。

  曾經在那夜,為了松虞而受傷的右手。

  突然又感到隱隱作痛。

  但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頭也不回地衝進火光裡。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各位,不會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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