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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松虞仍然在工作。

  池晏睡著了,她卻根本沒有任何睡意,甚至於大腦異常活躍,精神抖擻地開啟了手機投影。手指也在半空中快速地移動。

  但只有一半的身體是自由的,另一半身體,連她的手,還被池晏緊緊地攥著。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掌心還是這樣沉穩有力。

  起初他們只是十指相扣。但某一刻松虞想要換一換姿勢立刻被他察覺了,一條胳膊伸過來,手臂慢慢收緊,蠻橫地按住她,像溫熱的、迅猛的藤蔓。

  於是她只能一動不動,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他睡得好極了。與充滿進攻性的動作相比,池晏的睡姿卻極其安詳。眉心舒展,神情淡淡,仍然是那樣英俊,像美術課上的人體模特。每一寸都值得被畫筆最仔細去描摹。

  原來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也會有徹底卸下防備的時刻。

  莫名地,松虞心口一軟。

  某種柔軟的情緒,像是溫熱的池水,沿著他們交握的十指,緊貼的面板,一寸寸浸透她的身體。

  這一刻,她是被人需要的是被他需要的。

  這些年來,松虞已經太習慣一個人生活,太習慣一個人來解決所有事情。她不願意跟任何人產生真正的聯絡。她逃避一切可能的親密關係,一個成年人本能的自我保護。

  直到現在。

  她才突然發現,原來被人需要的感覺……並不糟糕。

  窗外就是浩瀚的宇宙,而她輕輕望著他一笑,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她在這張沉睡的臉上看到了太空的倒影,如此靜穆。時間在此刻都失去了重量。

  過了一會兒,張喆將她需要的素材都打包發了過來,順便還給她打了個電話松虞眼疾手快地掐掉了。

  他知情識趣地改為了發文字訊息:原來張喆聽說松虞決定自己剪片子,大驚失色,極力想要勸說她打消這個念頭。

  張喆:還是找個剪輯師來幫一幫你吧,陳老師,不然你根本沒休息的,這也太累了。

  陳松虞:我不在首都星,跟剪輯師遠端溝通會很浪費時間,還不如自己來。

  張喆:啊?老師你在哪兒?

  陳松虞:s星。

  打出這行字的時候,她甚至感到微妙的緊張:假如張喆要問自己為甚麼要來s星的話……不過話說回來,他並不是這樣沒分寸的人。果然她立刻收到了回覆,半點沒問不該問的。

  張喆:正好啊,我有個朋友是剪輯師,他就在s星。

  他將那個人的履歷發了過來,松虞只是匆匆看了幾眼,就立刻判斷出此人居然的確有兩把刷子,之所以沒甚麼名氣,不過因為他一直不肯離開s星而電影產業的絕大多數資源,都集中在了首都星。

  於是事情就這樣談妥了。張喆很高效地聯絡上了他,對方當然也毫無異議。松虞決定到s星後,就去跟他見一面。

  又過了一會兒,池晏終於醒了過來。

  松虞察覺到身邊的動靜,轉過頭去,卻恰好看到他很自然地握著自己的兩根手指,遞到唇邊,輕輕吻了吻。

  毫無情和欲的動作。

  彷彿根本是身體本能。

  她心口一熱。

  池晏微微一笑:“早安吻。”

  聲音很低,還帶著晨霧般的沙啞。

  於是松虞也笑了。

  “你剛才做噩夢了嗎?”她問。

  其實從他的眼神裡,她已經能夠得到答案。

  果然,他說:“沒有。”

  “不知道為甚麼,只要你在,我都會睡得很好。”池晏深深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

  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雖然他一直斷斷續續地受失眠困擾,但是直到他搬出他們的酒店套房,再也見不到她,情況才真正開始每況愈下。

  “看來我很有做安眠藥的潛質。”松虞說。

  “嗯,說不定你是唐僧肉,咬一口,就能長生不老。”他捉住她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潔白的牙齒,像翻湧的浪花,朝著她撲打過來。一點都不痛,反而麻麻的,很勾人的癢。

  松虞:“……那你可能是蜘蛛精。”

  恰好這時候宇航員開始廣播,飛船即將返航進入大氣層,請他們回到座位。

  “好了,都廣播了,你真該回去了。”

  她很不自然地對蜘蛛精說,藉機蜷起手指,試圖將手給抽回來。

  但她不僅掙扎失敗,飛船還小幅度地顛簸了一下真讓人氣惱。松虞猝不及防,身體跟著晃了晃,掉進了池晏懷裡。

  他順理成章地攬住她的肩,手臂慢慢收緊,笑得一臉饜足。

  “這麼聽話?”他在她耳畔低笑道,“陳小姐,不要忘了,你可是開過飛行器的人。”

  “所以?我一向很遵守安全守則的。”松虞斜睨他一眼,鎮定地說。

  “和你相反。”池晏的聲音仍是懶洋洋的,又很不羈,“我一向不在乎這些無聊的規則。”

  的確,她對這一點深有體會。松虞心想。

  她繼續推他。毫無用處。

  池晏不僅坐得紋絲不動,還刻意地與她貼得更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突然他又托起了她的手臂,將整隻手掌覆蓋上去,重重捏了她一下。

  拇指按壓面板的一瞬間,松虞像是被菸蒂燙了一下,心口亂跳。

  “你幹嘛?”她低聲問。

  “別動。”他微笑道,“我幫你按一按。”

  松虞詫異地看池晏一眼,沒想到他竟會注意到這一點:剛才這條手臂一直被他壓著,被迫維持同一個姿勢,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

  “你還會按摩?”她說。

  “試試不就知道了。”

  但好像根本不需要按摩。

  在他攤開手掌,面板相抵的一瞬間,所有失去的感官就已經都回來了像一塊僵死的木頭上,突然冒出了蔥蔥郁郁的新芽。

  不過鬆虞很快就發現,池晏的確是有兩把刷子。

  他的動作不僅輕柔,而且意外地有技巧。

  四指併攏,虎口抬起,掌根用力。

  溫熱的指腹與掌心,著力在她細膩的面板上,一圈圈地揉動著原本僵硬的肌肉。

  漸漸地,她反而能夠認真享受他的手法,沉浸在這難得的按摩裡。

  直到他也察覺到她的放鬆

  指腹順著手肘一直往上,終於停到了後頸。

  緩慢。充滿暗示性。

  “滿意了嗎,這位客人?”他在她耳邊,用低沉的氣聲說,“要不要再來一個鍾?”

  松虞微闔著眼,扮演一位完美的客人:“要的,我有很嚴重的頸椎問題。”

  他的問題分明別有深意,她卻故意用這樣一本正經的口吻來回答。池晏不禁又笑出了聲。

  但笑過之後,他果然也更賣力地替她按起肩頸來。甚至還真像個按摩技師一樣,對這位陳導演過於僵硬的斜方肌,發表了相當專業的評價。

  “彈吉他、按摩……你怎麼會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不禁又問。

  這問題完全是下意識的。

  儘管他們已經在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但她突然覺得,自己並不夠了解池晏。

  她聽說了他那所謂的“未來”但她更想要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的過去,他在怎樣的地方長大,他在過著怎樣的生活。

  但池晏卻罕見地對此避而不談。

  他只是淡淡道:“不好嗎?”

  緊實有力的指尖,緩緩地按壓著她的後頸。

  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甚至於這神清氣爽的感覺,慢慢變成一種令人沉迷的微醺。像水煙,雲霧繚繞的氣息,在她的大腦裡瀰漫開來。

  “好。好極了。”她聽到自己懶洋洋地說,“麻煩再加一個鐘。”

  回答她的只有放肆的大笑。

  不幸的是,飛船很快落地。於是這令人意猶未盡的按摩服務,也就只能暫時地告一段落。

  松虞先站起來,池晏仍然站在她身後。

  高大的身軀,朝著她俯下來,手指在她後頸緩緩地摩挲,聲音倦懶而低啞:“這位客人,不給我一點小費嗎?”

  像一條小紅蛇,充滿蠱惑地,溫柔地吐著信。

  松虞笑了笑,故意說:“那你還要再努力一點才行。”

  “……吝嗇的陳小姐。”

  從vip通道出來,已經有人等在外面。

  “哥!嫂子!”

  一個清亮的聲音高聲喊道。

  松虞看到了一個神情開朗的少年,打扮得像個嬉皮士,熱情洋溢地衝著他們招手。不同於池晏,他眼裡簡直毫無陰霾,一張太過顯小的娃娃臉,乍一看,實在是無法判斷出年齡。

  而她立刻判斷出:這就是那一夜她從飛行器裡出來的時候,曾聽到的那個聲音。

  大概也是那個給她發虛假訊息,騙她去跟池晏吃飯的人。

  少年一旦靠近過來,嘴上還沒說甚麼,已經擺出了一臉邀功的神情,不斷地對著池晏擠眉弄眼。

  而池晏權當沒有看到,很簡短地對松虞介紹道:“路嘉石。”

  “嫂子好。”路嘉石笑嘻嘻地說。

  松虞微微一笑:“你不該叫我陳老師嗎?”

  對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繼續道:“謝謝你昨天請我吃飯。”

  路嘉石終於會過來了:她在說昨夜的那場惡作劇。

  不知為何,他覺得面前這位陳小姐,儘管笑得很溫和,但莫名就是有種讓人不敢開玩笑的氣場,和池哥很像不愧是他的嫂子。

  儘管,看起來,他哥還並沒有完全搞定人家。

  不過也快了,人都來了,還能白白放走嗎?

  路嘉石不禁又暗暗地對池晏拋去了一個同情加鼓勵的眼神,轉過頭來,一臉笑哈哈地說:“哈哈哈,嫂……陳老師,這有甚麼,難得你來我們這邊作客,想吃甚麼就跟我說,我……”

  突然後背又是涼颼颼的,他立刻改了口風:“我哥帶你去!”

  松虞笑了笑,沒說甚麼。

  他們登上了飛行器。為了照顧她這位外地遊客,路嘉石還特意吩咐駕駛員繞了一圈遠路,經過本星著名景點。

  但足以從中感受到路嘉石有多麼直男了他執意要領她去看的,竟然就是那座傳說中的總督府。

  總督府極其富麗堂皇,金碧輝煌,刻意仿照了金字塔的形狀,猶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矗立在一座高高的總督山上。

  如此高大,如此遙遠,仿若穿越時空的海市蜃樓。

  在這樣威嚴宏大的建築前,即使他們明明已是在高空俯瞰,路嘉石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再過幾個月,我們就是這座總督府的主人了。”他說。

  這聲音裡充滿了少年的野心,意氣風發,和對於權勢的渴望。

  這樣的自信也並非空穴來風:從目前幾次民調來看,池晏的確最有競爭力的一位總督候選人。即使不能十拿九穩,他也有相當大的機率當選。

  但松虞卻想到了更多

  她想到了池晏所做的那個夢。

  的確,他入主了總督府,這並沒有懸念。但可怕的是,這對於他而言,並非頂峰,而是下墜的開始。

  她匆匆地看了池晏一眼。

  他面無表情,也淡淡地凝視著那座總督府。晦暗的日光,照耀著他雕塑般的輪廓,莫名顯得冷酷。

  鬼使神差,松虞悄悄地伸出手去,在座椅下面,握住了他的手指。

  “會好的。”她輕聲道。

  這聲音彷彿終於令池晏從噩夢中驚醒。

  他緩緩地回過頭來,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眼裡漸漸地染上一絲暖意:“嗯,會好的。”

  但聲音還是太低,低得不能再低。

  彷彿說出這四個字,就足夠耗費他全身的力氣。

  很多年來,他迷戀這樣站在高處的感覺。

  向上。

  向上。

  這個詞像毒品一樣,盲目地吸引他,甚至於令他上癮。

  階級、鴻溝、地位……這也是他的原罪。所以他要拼命往上爬,要得到更多。

  在地下的時候,想要洗白。站到了地面,又想要繼續往上走。有了錢也不夠,還要有名。被世人愛戴,被世人崇拜。那就站得再高一點,再高一點直到他能夠徹底將規則踩在腳下,能夠去觸碰他原本根本碰不到的階級,才是真正贏了。

  贏了嗎?他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得到甚麼。

  慾望,名利,權勢,這些東西追求到了極致,也只剩下空虛。

  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那些都無關緊要。

  他最想要的,只是有一個人,這樣坐在自己身邊。當他站在噩夢邊緣的時候,還能夠握住他的手,用這樣堅定而溫柔的聲音,對他說:“會好的。”

  池晏終於抬起頭,專注地凝望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彷彿這才是他的全世界。

  他在心裡反覆地默唸這三個字,就像咀嚼一顆薄荷糖。

  會好的。

  只要你還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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