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第 52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但話音剛落,他們就在廣播裡聽到了榮呂的聲音。

  榮呂冷冷地訓斥道:“你們在做甚麼?”

  保安小聲解釋:“這位先生不在賓客名單裡……”

  榮呂:“chase?”

  對面的廣播頻道被短暫地遮蔽了。

  池晏彎了彎唇,手指輕輕敲擊窗沿,發出規律的聲音。

  噠噠噠。

  不過片刻,面前刺眼的探照燈消失了。戒備森嚴的高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

  廣播也重新連上了。保安忙不迭地向他們道歉,語氣比方才恭敬十倍不止:“對不起,實在是非常抱歉,希望您能理解……”

  池晏轉頭對松虞輕輕一笑:“看來撞不成了。”

  語氣竟然有幾分遺憾。

  松虞古怪地看著他:“你的飛行器很結實麼?”

  而他卻對她眨了眨眼,手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噓”。

  松虞:“……”

  她突然想起池晏那些神神秘秘的黑科技。

  說不定這平平無奇的飛行器,還真的內有乾坤。

  從飛行器下來時,已經有侍從在外面,指引他們。

  榮呂的家當然更符合一個現代富人的審美:他們經過了一座充滿未來感的螺旋橋。在黃昏落日裡,銀色的燈光隨著腳步而漸次亮起,彷彿他們穿梭在一個閃閃發光的dna分子片段上。

  一切都是對稱的、簡潔的。銀灰色的冷酷線條,製造出一種秩序森嚴的美。

  池晏低下頭,附在松虞耳邊說:“這些光線是人體掃描器。”

  松虞:“你怎麼知道?”

  她不禁心驚:竟然這樣機關重重。

  池晏微微一笑:“我賣給他的。”

  松虞:“……”

  於是她又皮笑肉不笑地說:“看來你今天沒帶槍,良好市民。”

  良好市民。池晏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詞。

  他不禁笑出了聲。

  但是接著他又更隱秘地將唇湊近在她耳邊:“不,即使我帶了武器,他們也檢查不出來。”

  溫熱的氣息沿著她的耳廓,像晨霧般一觸即散。

  松虞:“……你再不好好說話,我就要舉報你了。”

  “哈。”

  池晏短促地笑了一聲,到底站直了身體。

  很快榮呂就出現在了橋的另一端。

  他果然衣著光鮮,派頭十足。身後站著另一個侍從,手中託著兩杯香檳。隨著兩人走近,榮呂親自將一杯香檳遞給了池晏,卻對松虞視而不見。

  “好久不見了,chase。”他十分親切地說。

  “你不是才剛剛見過他的大尺度照片嗎?”松虞嗤了一聲。

  池晏彎了彎唇。

  而榮呂的神情頓時有些古怪。

  他轉過頭來,彷彿面前的女人原本是隱形的,這一刻卻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陳導演。”他刻意上下打量著松虞,但還是故意閉口不談那張照片,反而滑膩膩地道,“你就穿成這樣來赴宴嗎?”

  松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寬大的黑色哈靈頓夾克和牛仔褲。

  這是她拍戲時最習慣的穿著。

  “有甚麼不對嗎?”她說。

  榮呂意味深長地說:“我一向覺得,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松虞微微一笑:“而我一向覺得,甚麼場合,就穿甚麼樣的衣服。”

  所以,區區榮議員的宴會,當然不值得她盛裝出席。

  榮呂當然也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他眯著眼睛看她,眼神陰鷙:“陳導演,上次見你,不知道你是這樣伶牙俐齒的不過也是,假如你不是這麼能說會道,怎麼會說得小夢都不願意回家了呢?”

  松虞心念一動。

  她好像隱隱知道了為甚麼榮呂突然要強迫妻子請假。

  於是她也意有所指地說:“看來在片場和家庭之間,尤老師更喜歡前者。”

  “很可惜。她註定是要回家的。”榮呂笑了笑。

  “二位請進吧。”

  宴會廳也被佈置得像個當代美術館,處處都是vr裝置藝術,松虞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盡是出自名家,動輒價值連城。

  賓客們穿梭在其中,隨意走動,自由交談。人人都衣冠楚楚,臉上掛著面具般虛假的笑。

  一旦踏入,松虞就感覺到不少隱晦的、令人不舒服的打量目光,掃向自己和身邊的池晏。

  但很快目光都散去了顯然,這些眼毒的政客,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不是甚麼大人物。

  松虞若無其事地走進一個視野很好的角落裡,拿了一杯柑橘氣泡水,其實是在暗暗地尋找尤應夢的身影。

  但是很快她就感到一絲莫名的焦灼:自己始終沒看到尤應夢的身影。

  榮呂究竟在玩甚麼?

  她無意中看到某個中年人站在一具深海水母的雕塑前,隨口讚美了幾句。過了一會兒,榮呂就走上前,表示要將雕塑送給他。

  “不不,這可不行。”中年人假意推辭道,“君子不奪人所好。”

  榮呂笑容滿面:“這雕塑原本就是我從慈善拍賣會上得到的。您才是它最適合的主人。”

  池晏含笑道:“新上任的財政大臣。”

  松虞:“噢,那個呢?”

  她眼風一掃,某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與一個美貌的侍女親暱地說話。

  池晏“嘖”了一聲:“來頭就更大了,他可是……”

  他興致上來,乾脆將在場所有人,都給她介紹了一遍。這些看似其貌不揚的男人,果然全部都身居要職。

  而松虞也敏銳地注意到,這些官員裡,根本沒有一個女人。倒是有不少人手臂上還挽著楚楚動人的年輕女伴,像是粗肥手指裡,硬要胡塞一隻璀璨鑽戒。

  她又轉頭斜睨池晏一眼:“難怪站了這麼半天,沒人來跟你打招呼。”

  池晏淺淺嘗了一口香檳:“因為他們都在等我過去見禮。”

  松虞:“那你還不去嗎?”

  眼前全都是高枝,隨便攀上誰,都是通天捷徑。池晏在這樣的場合,想必最能如魚得水。然而此時此刻,這個男人卻還好整以暇地站在角落裡,跟自己咬耳朵。

  這似乎並不是他的風格。

  “那可不行。”池晏微笑道,“今天我只是來陪你的。”

  松虞:“我不敢擋你的升官路。”

  “我心甘情願。”他說。

  深深淺淺的光,浮在玻璃杯的表面,變成晦暗迷人的倒影,又落進池晏的眼底。

  像是漩渦。

  令人心悸的美。

  松虞竟莫名地覺得臉熱。她匆匆地將水杯湊到唇邊。

  但低頭的一瞬,整個會客廳的光線變暗了下去。

  而一束光又從頭頂升起。

  像是深海里的泡沫,緩緩照亮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窈窕而玲瓏,身體曲線極美,像一條熠熠生輝的美人魚。

  松虞目光一凜。

  一個女人站在二樓。

  她穿著一條細細的銀色吊帶亮片裙。亮閃閃的水鑽,更襯得她膚白勝雪,像人魚的眼淚,璀璨到令人心碎。

  那正是她踏破鐵鞋無覓處的尤應夢。

  一支樂團在她身後演奏。

  而尤應夢毫無徵兆地輕啟紅唇,開始唱一首歌。

  這顯然是一次糟糕的演出,她的肢體語言很僵硬,歌喉也太青澀,將原本嫵媚的靡靡之音,唱得味同嚼蠟。

  但她太美,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已經是一幅畫。

  在座的男人,無一不仰頭望著她。不少人都露出隱秘的笑容,暗自交換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松虞不禁感到一陣惡寒,捏著酒杯的手也暗自收緊。

  她一臉厭惡地看向榮呂。

  怎樣的男人,才會在這樣的場合,像展示被拆封的禮品一樣,展示自己的妻子?

  對方站在一群腦滿肥腸的高官裡,眾人都誇獎他得此嬌妻,言語裡不無暗示。而他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黑沉沉的目光,望著美麗的妻子,笑得極其滿足。

  突然間松虞卻看懂了這陰鷙的目光:這正是榮呂的用意。

  他就是要在眾人面前,用這樣的方式來折辱尤應夢。

  因為他享受的就是強迫她本身。

  一曲唱畢,那懸空的高臺,慢慢地降落到了地面。

  原來這也是另一個奇技淫巧的裝置。

  尤應夢轉身要走,卻被榮呂一把抓住手臂,直接拉進了懷裡。

  他抵著她的耳廓,無限繾綣地低喃道:“你還沒給客人敬酒呢。”

  尤應夢的臉立刻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答應我的,就唱一首歌……”

  “我改變主意了。”榮呂在眾目睽睽之下,輕吻著妻子雪白的脖子,絲毫不顧慮旁人曖昧的目光像是溼噠噠的毒蛇,在自己的領地留下印跡,“你看,你的陳導演也來了。我最討厭這種女人,裝模作樣,自以為是。你就是跟她在一起太久,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

  “告訴我,寶貝,你是誰?”

  “我是……你的妻子。”尤應夢說。

  起先她的聲音還有一點顫抖,但又慢慢變得平靜。彷彿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她就完成了一次自我催眠。

  “這就對了。”榮呂又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腰,“乖,老老實實去敬酒,我就放你回劇組,拍完最後幾場戲。”

  松虞眼睜睜地看著尤應夢款款地從榮呂懷裡走出來。像一隻被束縛著脖子的鳥雀,走到某一個面目模糊的政客面前。

  這美麗的提線木偶,微笑著舉起了酒杯:“我敬您。”

  一杯下去。

  旁邊的人卻又開始起鬨:“好酒量!再來一杯嘛!”

  不知為何,在這令人作嘔的起鬨聲裡,一段久遠的、塵封的記憶,重新回到了松虞眼前。

  她想起了十九歲的自己。

  那時候她剛剛拍出了處女作,半隻腳踏進這隻圈子。

  影片宣傳期內,李叢頻頻帶她參加飯局,美其名曰“結識圈內大佬”。

  於是這個年輕、貌美卻青澀的女導演,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酒桌上的主角,一朵嬌嫩的花,或者說,某種酒桌文化裡的“獎品”。

  當然,沒有人會做得太過分。

  在上流社會,一切的潛規則都是隱形的。一切都被包裹在文明的假象之下。

  正如榮呂只需要當眾讓尤應夢唱一首歌,就能夠重新馴服她。

  當年的那些男人,也不過是將松虞團團圍住,起鬨讓她多喝幾杯,或者是有意無意地觸碰她的手肘和腿,或者是佔幾句口頭便宜,逼迫她賠笑著聽那些暗示性的笑話。

  但這對於松虞來說,已經足夠忍無可忍。

  很快她就在一次酒會上公然離席。

  滿座譁然。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沒人再邀請過她,無論是飯局、聚會還是新的工作機會。而伴隨著這樣的冷遇,是坊間的奚落與傳聞:這個年輕的陳導演“不懂事”“沒格局”“太自命清高”。

  那時的李叢還沒有變成現在這樣,他只是個比松虞大不了幾歲的富家公子。

  所以他也只是用悲哀的眼神看著她。

  “你當然可以拒絕。”他說,“如果你沒有野心。”

  “我有野心。只是我的野心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實現。”

  這是松虞當時的回答。

  “那你註定會走一條很難走的路。”

  “我從沒有選擇過……好走的路。”

  很多年來,松虞都知道,自己所做的選擇都是在自討苦吃。

  但她始終甘之如飴。

  所以此刻的她,也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在眾人的目光裡,溫柔而堅定地,奪走了尤應夢手中的空酒杯。

  尤應夢嘴唇顫抖,驚愕地看了她一眼,但松虞只是對她微微一笑,安撫的笑容。

  她重新滿斟了一杯。

  走到了榮呂面前。

  “我敬你。”松虞說。

  她慢慢地抬高了酒杯酒杯的邊緣,還印著一個嫵媚的唇印。

  她將這杯酒潑到了榮呂的臉上。

  霎時之間,會客廳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無比驚愕。連榮呂自己都愣在當場,瞠目結舌,滿臉溼漉漉的水痕,卻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螞蟻也敢挑釁大象。

  這真荒謬,但也真勇敢。

  松虞不禁快意地想,這是她熟悉的寂靜,是她在十九歲那年就曾享受過的寂靜。

  她知道自己一定會付出代價,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這個瞬間。

  松虞又轉過身,定定地看向尤應夢。

  “你想離開這裡嗎?”她問。

  在那一瞬間,尤應夢覺得自己看到了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一雙眼睛。

  她是遲疑的。

  但還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於是松虞握住她的手:“那我帶你走。”

  她們徑直向外跑。

  尤應夢一度險些被裹身的長裙給絆倒,但那隻握住自己的手,明明如此纖細,也是如此有力,始終指引著她繼續往前。

  她們推開那些圍觀的男人們,撞倒服務生手中的香檳,澄澈的液體被搖晃出了猛烈的氣泡,在半空中潑濺出來像是在慶祝一場突然的重獲新生。

  池晏凝視著松虞的背影。

  很多年前,他曾經看到過一個同樣美麗的女人,屈辱地握緊了酒杯。

  於是他一直以為這就是女人。

  她們總是如此溫柔而孱弱。

  所以他只能讓自己墮入地獄,來換取……保護一個人的資格。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原來有人可以說不。

  他的陳小姐,和那個女人一點都不像。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因為她是這樣勇敢和耀眼,因為她總是站在陽光下。

  所以他也只是站在原地,站在黑暗裡,看著松虞以某種一往無前的姿態,衝進了亮得刺眼的光明。

  榮呂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一臉憤恨地看著那兩個女人越來越遙遠的背影,張口就要命人關閉棧道,攔住她們。

  然而就在此時,一隻鋼鐵般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鑽心剜骨的劇痛。

  榮呂幾乎以為自己的骨頭都被當場捏碎了。他咬緊牙關,才沒有當場失控地痛叫起來。

  汗水模糊的視線往上移。

  他看到一張英俊而冷漠的臉。

  逆光之下,池晏的身影是如此高大,巨人一般高大。他仰頭望著榮呂,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他握住榮呂的手,彷彿也裹挾著地獄之火的溫度,是能夠將他挫骨揚灰的烈焰。

  榮呂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他第一次品嚐到了恐懼的滋味。

  在這幾乎要窒息的痛裡,他不禁捫心自問:從前自己怎麼會看走了眼,覺得這個男人只是公爵家的一條狗,最好拿捏?

  而池晏微笑著,湊近在他耳邊,輕聲道:“榮議員不會以為,你找人威脅我這件事,就能這樣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啦啦啦2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火鍋管夠、虎東東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東東3個;大大更新了嗎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芋圓圓26瓶;阿甘不會賣萌只會賣蠢10瓶;玉堂紙鳶2瓶;逾淵魚、我真的喜歡華夏文明、幸淵、杯中酒、death.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