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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釋出會結束,一群保安護著他們回後臺休息室。

  簇擁的人群裡,松虞下巴微抬,身量很高,脊背又筆直。儘管只是普通的商務休閒打扮,一眼望過去,仍然足夠鶴立雞群。

  直到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還記得站在臺上的感受。

  說那些話的時候,她需要極力控制住自己,才不至於令手指痙攣起來。

  而現在冷風一吹,冰火兩重天,她更覺得自己像是洗過一次桑拿,後背沾滿了滾燙的汗水。

  不知為何,松虞竟鬼使神差地又想到了池晏。

  他做過許多次公開演講。

  每一次站在臺上,都是那樣風度翩翩,遊刃有餘,彷彿他是天生的演說家,擲地有聲,舉手投足,都能夠煽動起觀眾的情緒。

  那麼臺上的他又在想甚麼呢?

  他回到漆黑的幕後,是同樣感到疲憊,如釋重負,還是……更加興奮?

  這真奇怪。她又心想。

  在一場大戰勝利之後,自己腦中出現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池晏。

  而他們明明才剛剛大吵過一架。

  “你剛才說得很好。”

  尤應夢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松虞感激地一笑,握了握她的手。卻發現觸手同樣一片溼滑。

  原來尤應夢的細膩掌心裡,一層密密的汗珠。於是松虞才明白,原來她和自己一樣,只不過是表面平靜而已。

  推開休息室的門,江左還穿著那身撩人的蕾絲西裝,卻根本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一隻旋轉椅上滑著手機。他聞聲抬起頭,看清楚來人的一瞬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陳老師你太厲害了吧!我剛才看網上評論都爆了,簡直是……所有人都變成了你的迷妹!”

  松虞一怔:“這麼快網上就出評價了嗎?”

  江左大力地點頭:“是啊!直播嘛!”

  她卻本能地產生了一點懷疑。

  就算是直播,按照正常的傳播速度,也不可能立刻就引爆全網的。

  但江左已經迫不及待地將手機螢幕投影到半空中。

  大段大段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文字,像迷宮一般出現在他們面前:

  天哪太爽了!每個字都說到我心坎裡了!

  那個死記者憑甚麼當眾提這種問題?受害者有害論這一套還沒玩夠嗎?

  真的不想再看到李叢這個噁心的名字了,能不能抱走美女導演不約?

  姐妹們,查了一下陳松虞的履歷表,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娛樂圈大女主劇本吧?19歲入圍星際電影節最佳新人,拍過一部年度票房冠軍,一部票房亞軍,今年才27歲?

  圈內人,匿名說句大實話,李叢那傻逼根本不懂電影,當年純靠投陳松虞的一部處女作賺了大錢。德叢影業之所以能走起來,純粹是走狗屎運。

  所以這麼多年,德叢都拿陳松虞當搖錢樹,難怪不肯放人啊。我看他們公司的其他專案都挺不靠譜的。他真是滿腦子屎。

  等等,我好像發現了甚麼:陳松虞自從兩年前那部長片撲街了,就一直是半消失狀態,直到她不久之前跟李叢解約,才終於有新的拍攝計劃,難道說……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小聲說,其實當年我在電影院看過那部撲街長片,真的排片特別少,我是趕一大清早去看的。但我覺得挺好看啊,最後還看哭了,不是像很多人說的那樣,特別藝術和無聊……

  影迷舉手。我覺得陳導演的電影都很好看,很誠懇,好像在跟觀眾對話一樣。而且她從來不跟風拍那些爛大街的商業片,作品裡一定是有自己的思考和表達的。

  是的是的!我記得她拍過一部愛情片,是關於一對基因匹配度不高的私奔情侶的!真的哭掉了我一包紙巾……

  身邊的兩個年輕人都是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爭先大聲念出這些評論。

  但反而是被談論的主角自己,仍然只是一臉平靜。

  江左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陳老師你看看!有這麼多人喜歡你!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的!”

  但她只是無動於衷地笑了笑。

  “你看,這就是輿論。”松虞說,“今天罵你,明天愛你,每天的風向都在變。”

  江左愣住了。

  他意識到松虞在說些甚麼,一時不禁啞然。

  之後才艱澀地說:“……您說得對。”

  過了一會兒,張喆也火燒火燎地衝了進來,半隻腳剛跨進來,就抱著手機喊道:“陳老師你火了!”

  於是氣氛儼然又變回了最初的火熱。

  他興奮得滿臉通紅,彷彿大醉了一場,喜滋滋地刷著評論,又重溫了好幾遍現場的影片。

  但突然他眼睛一轉,彷彿想到了甚麼,小聲問松虞:“對了陳老師,那個槓精男記者,是誰提前安排的託嗎?那兩個問題,真是提得恰到好處,演技也不錯,好會拉仇恨哦。”

  松虞慢慢回憶著對方當時的神情。

  “應該不是託。”她託著下巴說。

  張喆:“啊?可是我聽說那個記者都被保安拖出去了啊,這麼誇張的事故,還不是提前設計好的噱頭嗎?”

  松虞:“……”頓時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這在她看來,倒很像是某人的“即興風格”。

  於是她只是微微一笑:“我也不清楚,也許是這家酒店的保安特別瘋吧。”

  張喆摸著後腦勺,更加困惑地嘟囔道:“可是這是五星級酒店吧……”

  但很快他們就沒空看網上的評論。因為手機又開始響個不停,像是許願精靈歡快的召喚。連松虞自己都收到了不少同僚的慶賀。有人說非常喜歡她剛才的那番話,有人恭喜她拍新片,還有人已經試圖向她提出合作邀請。

  望著那一排排的新訊息,她不得不感到輕微的恍惚:不記得是誰說過這樣一句話,當你紅的時候,會覺得娛樂圈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而她已經兩年沒遇到過好人。

  此刻她才意識到,這場小小的釋出會,其曝光度和影響力,都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期。

  香薰靜靜燃燒著,是某種能令人安定的香氣,淡淡的萬壽菊、琥珀與麝香。昏黃壁燈照耀著眾人的臉,如出一轍的快樂。

  張喆甚至開心得滿臉發光,又雙手合十,不停地碎碎念道:“感謝偶像!”

  楊倚川:“啊?你偶像是誰?”

  張喆:“當然是製片人老師了!”

  “哦哦,他也是我的偶像。”

  松虞在一旁靜靜聽著。

  她想要說“這未必是他”,但是心底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這隻能是他。

  除了池晏,沒人能有這樣的能力,將輿論徹底玩弄在股掌之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過了一會兒,張喆又提議:“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松虞抬頭看了一眼尤應夢:因為這場釋出會的緣故,影后提前了幾天進組,這是另一條好訊息,拍攝計劃更充裕了。

  “也好。”她點了點頭。

  藉此機會,恰巧能讓這幾個演員之間更熟悉。

  張喆:“去哪裡好呢?這附近好像沒有特別好的餐廳,這家酒店的自助餐也做得相當一般,早就吃膩了……”

  松虞心念一動:“我知道一個地方。”

  “……不過要叫夠保鏢才行。”

  故地重遊。

  勾人的烤肉香氣裡,一排破破爛爛的小燈泡,像一串又一串熟透了的白葡萄,在塑膠頂棚上搖搖欲墜。

  這家燒烤攤和松虞上次造訪時,竟然根本沒有任何區別:還是那麼三三兩兩的食客,與一個沉默寡言的攤主。

  傅奇帶了幾個人,遠遠地站在後面。

  他原本想要清場,讓其他人離開,但是被松虞攔住了。

  “熱鬧點也沒甚麼。”她說。

  傅奇;“是。”

  而松虞從他們的眼神和站姿裡能夠看出來,這裡並不危險。或許自從池晏上一次在這裡處理了曾門,甚至早在這以前,這地盤就已經徹底歸屬於他。

  楊倚川一臉咋舌地看著眼前泛著油膩的摺疊桌,與風一吹就嘎吱作響的塑膠凳子:“陳、陳老師,你就帶我們來吃這個啊?”

  松虞差點被他這副驚嚇的樣子給逗笑了,但還是一本正經地說:“不好嗎?正好帶你來體驗生活,理解角色。”

  她既然抬出了電影,楊倚川當然就沒有話說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拿紙巾出來,一層層墊在那滿是油漬的凳子上,最後一臉痛苦地坐了上去。

  江左又發出了無情的嘲笑聲:“哈哈哈哈。”

  之後就大大咧咧地坐下,動作很嫻熟地拿起了一旁髒兮兮的選單,轉頭和攤主聊了起來。

  楊倚川頓時用驚愕的眼神看著他:“你……”

  江左回過頭來:“我怎麼啦?小時候家裡窮,經常吃路邊攤的。”

  楊倚川:“呃,沒看出來。”

  松虞不動聲色地看了江左一眼。

  她也沒想到江左家境這麼普通。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敢來娛樂圈打拼,都是靠家底在撐。即使不是像楊倚川這樣家世顯赫,多半也是中產階級以上的出身。很少再有雞窩裡飛出金鳳凰。

  這樣一來,江左從前那些心浮氣躁、拼命接代言賺錢的行為,似乎都變得更好理解:或許他的確是很需要錢。

  幾碗香氣四溢的砂鍋粥端上來,眾人立刻被征服了,低頭大快朵頤。

  張喆一臉幸福地捧著碗,又不禁欣慰地說:“陳老師,勸了你那麼多回,總算懂得要享受生活了。”

  楊倚川好奇地說:“甚麼意思?”

  張喆:“你們是不知道,陳老師從前真的是工作狂,對吃甚麼都不關心,甚至有人懷疑她其實是ai,靠喝營養液就能活的。有一次製片組一個小姑娘搞錯了,把群眾演員的午餐發給了陳老師。後來她整個人都嚇壞了,跑過去道歉,沒想到飯盒早空了,陳老師又在工作,根本沒看出來吃的和平時有甚麼區別……”

  眾人都不禁莞爾。

  松虞倒也毫無芥蒂,只是微微一笑:“哪有這麼誇張。”

  張喆又催促道:“老師,快點告訴我們,你到底是怎麼開竅了,居然找到這麼好吃的燒烤攤。”

  她淺淺勾唇:“沒甚麼,是有人帶我來過。”

  然而張喆並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反而很認真地看著她。

  “陳老師,我覺得你真的變了很多。”

  松虞一怔:“是嗎?”

  “從前我們也合作過好幾次。我一直覺得,你是我心目中的電影天才,甚麼都懂,但好像……就是缺了那麼一點菸火氣。”

  “當然,我知道你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但從前劇組裡的人,其實都有點怕你。可是這一次,你真的不一樣了。你會關心身邊的人,也更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想法……”

  “你不知道大家背後有多麼崇拜你。”

  張喆最後咧嘴一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我們真的很為你高興。”

  松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但張喆的真誠感染了她。

  於是她也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今夜的氣氛實在太好。

  燒烤加了一次又一次,一直到所有客人都走光了,他們還興高采烈地坐在這裡。甚至邀請了遠處的保鏢們也加入進來,傅奇猶豫片刻,竟然也同意了,只是不允許他們喝酒。

  反而是張喆破了例:他從來不在拍戲中途喝酒,但是卻毫不猶豫地叫了幾打啤酒,接著又開始興致勃勃地教楊倚川划拳。

  很多幾個人都喝得滿臉潮紅,還一手燒烤,一手啤酒,幾顆腦袋湊在一起比手畫腳,根本就看不出半點明星與導演的樣子。

  松虞只是在一旁笑著,突然很想抽一根菸。

  於是她站起身來,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躲到旁邊。

  身後仍然不斷地傳來歡聲笑語。

  她咬著菸頭,深吸一口氣,熟悉的尼古丁灌進肺裡。

  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卻出現在身後。

  她轉過頭,是尤應夢。

  松虞揚了揚手中的煙盒:“來一根嗎?”

  尤應夢:“好。”

  松虞淡淡勾唇,低頭,掌心攏著火,幫尤應夢點了一根菸。

  黑暗之中,這張嫵媚的面容被火光照耀著,仍然是如此攝人心魄。

  饒是松虞也是女人,不禁還是感到心神盪漾幫影后點菸,這是怎樣的殊榮。

  但儘管尤應夢拿煙的姿勢極其慵懶和百媚橫生,站在那裡,都像一幅電影畫報。

  真正一口煙吸進去,反而立刻開始咳起嗽,眼眸裡也泛起一層水霧。

  “咳咳”

  過著一會兒,她細瘦的指尖夾著煙,望著松虞,卻慢慢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幾年沒碰,竟然連煙都不會抽了。”

  戒菸本該是一件好事。

  但松虞卻知道,究竟是誰逼著她戒菸。

  於是她微微一笑,對尤應夢說:“沒關係,我們劇組別的沒有,煙是管夠的。”

  對方一怔,顯然沒想到松虞會這樣回答自己。

  她定定地看著松虞,良久之後,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果然沒有看錯。”尤應夢說,“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和別人是不同的,陳導演。”

  “叫我的名字吧。”

  “好,松虞。”

  兩人又相視一笑。

  這場酒最後喝到深夜,三個男人都喝得醉醺醺,好在他們還算知道分寸,沒有真的爛醉,以至於影響明天的拍攝。

  松虞也很慶幸自己叫了幫手過來,否則單憑她和尤應夢,可沒辦法將這幾個人給扛回去。

  回到酒店後,她才發現,尤應夢竟然就住在自己隔壁的那間套房。

  頓時松虞的臉色有些古怪。

  萬一尤應夢發現自己和池晏竟然住在一起,那她可就怎麼都解釋不清了。

  但尤應夢並未察覺到此事,反而還誤解了松虞的眼神。

  她神色不明地勾了勾唇,輕聲道:

  “放心,他沒有來。”

  松虞在心虛之下,甚至心跳漏了一拍,以為對方所說的“他”就是池晏。

  但接著大腦恢復神智,她意識到了尤應夢所說的人是誰。

  是她的丈夫榮呂。

  “那真是太好了。”松虞頓時如釋重負,非常真誠地說,“他最好是連探班都不要來。”

  然而尤應夢卻並沒有笑。

  走廊的白熾燈照耀著那張楚楚動人的臉,卻更顯得她臉色雪白,猶如一張豔麗而無情的面具。

  她的眼神極其空洞,慢慢地說:“他不會來的。他答應了,放我這一週的自由……條件是,等我回去,就要給他生個孩子。”

  說到這裡,尤應夢又掩飾般地笑了出來:“你們這電影是定檔在明年吧?宣傳期再見到我,應該就是大著個肚子了。”

  走廊上一陣穿堂風吹過。

  或許是因為今夜吃得太多,太油膩,松虞突然感到胃部一陣微微的痙攣。說不出話來。

  她想,自己從未見過這麼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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