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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沉重的頂燈倏地砸到地上。一時之間,電光飛濺,白光炸裂,場面恍如隕石砸穿地心。

  腳邊響起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

  松虞和池晏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

  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重重地摔到了池晏身上。一時之間,大腦裡閃過無數個問題

  發生了甚麼?其他人有事嗎?剛剛拍到的素材還在嗎?為甚麼這個劇組總是在出事,是不是也應該學同行去拜一拜?

  以及……池晏到底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為甚麼他總是能夠出現得如此及時?

  在天旋地轉的一瞬間,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熟悉的菸草氣息,竟然被某種更濃烈的香水給掩蓋。琥珀,沒藥,樹脂,焚香。

  彷彿也有甚麼東西,在她的大腦裡炸開。

  像菸蒂被點燃時的火星。像頂燈砸到地面,摧枯拉朽的下墜。

  但等到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松虞只是感到輕微的眩暈和心悸。

  但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因為,池晏承擔了大部分的衝勢。

  此刻她趴在他身上,很勉強地將自己支撐起來。

  而他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還墊著她的腰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毫髮無傷。

  這姿勢既尷尬,也太……親密。

  她被完全環抱起來。某種可怕的吸引力,正在從她的身體裡向外擴張。

  松虞凝視著他的眼睛,他們同時怔住。

  恍惚之間,他們像兩株相依相生的水草,又像兩個得了面板飢渴症的病人,一旦碰到彼此,就根本無法分開。

  這太糟糕了。她心想。

  直到周圍的騷亂聲慢慢變得清晰,彷彿某個並不存在的真空泡沫被戳穿,松虞終於恢復對世界的感知力,她知道劇組的其他人都在朝他們湧來。

  她匆匆站了起來。

  池晏同樣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有沒有傷到?”他問她。

  “沒有。”猶豫片刻,松虞又幹巴巴地問道,“你呢?”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我能有甚麼事。”

  接著就後退幾步,回到案發現場。

  慢條斯理地用鞋尖挑開了一地殘骸,饒有興致地低下頭。

  松虞卻沒空去管那些。

  她第一時間抓著耳麥,向攝影師確認了剛才拍下來的內容,是否還完好無損。

  好在他們站得遠,的確沒被波及。

  這燈掉得蹊蹺,像是正正好朝著松虞砸下來。其他人都安然無恙。

  全劇組的人都蜂擁過來,一堆人亂糟糟地擠在一起,片場秩序全無,差點要發生踩踏事件。

  “陳老師,要不要叫醫生!!”隔著人群,有人慌亂地大聲喊道。

  “不必。”松虞說,“我們沒受傷。”

  她的態度鎮定自若,彷彿剛才差點被砸到的根本不是自己。

  其他人頓時像握住了定海神針,不由自主地按照松虞的指令行事:收拾拍攝器材,保留現場痕跡,無關人員先行離開……混亂的秩序慢慢恢復過來。

  只有池晏在她身後,隱隱嗤笑了一聲。

  很快燈光組的兩個年輕助理,也驚慌失措地趕了過來,六神無主地向松虞道歉:“對、對不起陳老師,我們也是第一次使用這種燈……”

  松虞平靜地看著他們。

  現在劇組大多圖省事,對於燈光和攝影的要求不高,很少會採用這種規格的大燈。這兩個人資歷淺,現學現做,手法難免生疏。

  但……真是意外嗎?

  不知為何,她想到了昨日劇組裡見到的那個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她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松虞搖了搖頭,正想要說些甚麼,卻聽到池晏在身邊道:“清場查監控吧。”

  接著她就看到他那群黑西裝的手下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他們效率極高地調出了現場監控,一一核對工作人員身份。

  她錯愕道:“……你甚麼時候在片場裝了監控?”

  池晏低頭點了一根菸:“防患於未然。”

  她又注意到,他這撥手下,竟又換了一批全新的面孔。

  “徐暘呢?”松虞隨口問道。

  池晏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卻見松虞神情如常,毫無芥蒂。看來她還是沒有想起之前的事情。

  “讓他滾回s星了。”他淡淡道。

  松虞:“噢。”

  沒再繼續問。

  過了一會兒,傅奇過來彙報:“監控查過了。沒別的人動過燈。”

  松虞聞言不禁微微蹙眉。

  她本來以為是有其他人混進來,在頂燈上做過手腳;但這樣一看,好像並非如此。

  兩個年輕助理仍然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難道真是意外?

  池晏輕聲道:“要我幫忙嗎?”

  他撣了撣菸灰,立刻有人朝著兩個燈光助理走過來。

  兩人徹底僵住,他們看著步步逼近的彪形大漢,求助一般地看向松虞:“陳老師……”

  松虞:“等一下。”

  池晏挑眉,往後一靠,深吸一口尼古丁。

  視線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側臉:“你相信是意外?”

  松虞搖頭,沒多做解釋,只是隨手在旁邊叫了個一個人:“麻煩你先把製片主任叫過來。”

  語氣是一貫的客氣禮貌,但使喚的口吻也很自然。

  那個兇悍的方臉愣住了。他不禁錯愕地看向池晏。

  池晏微微一笑:“還不去?”

  “哦、哦!”對方連聲道。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不禁又心想,難怪之前兄弟們私下都在傳池先生和陳小姐之間的關係。這樣一看……果然有點怪怪的。

  負責外聯的製片主任小郭,今天恰好有別的工作要協調,不在現場。等他匆匆趕到的時候,見到面前的一片狼藉,同樣大驚失色。

  松虞:“這個景是你確認的?”

  對方緊張地支支吾吾道:“是……這是我從本地一個商人手上租過來的,本來是一個庫房。”

  “把他的聯絡方式告訴我。”

  製片主任明白茲事重大,二話不說掏出手機,給對方打電話。

  但根本就打不通。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偏偏就有這麼巧。小郭臉色一變。

  汗珠從額頭上沁出來,他對松虞賠笑道:“陳老師,您找他……是有甚麼事嗎?”

  松虞目光淡淡掃了一圈。

  “我記得這個景好像並不是我最初挑的那個,只是備選之一。”

  小郭:“是、是出於對成本的考慮。那個商人說自己是您的影迷,能給我們打折,所以我才……”

  池晏嗤笑一聲:“影迷。”

  他在她身後,掀了掀眼皮。

  傅奇會意,照著對方的臉,狠狠地掄了一巴掌。

  “啪!”

  小郭被打得頭一歪,臉頰紅腫,瞬間懵了。

  池晏漫不經心地問:“你收了他多少錢?”

  這句話直中要害。

  小郭一怔,眼神遮遮掩掩,捂著臉不敢說話。

  松虞也立刻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外聯相當於半個商務。聯絡場地,足夠他賺一筆中間差價。

  她心中暗歎,論起人情世故,果然還是池晏更老辣。

  很快有人過來彙報:“查過銀行賬戶。一個月前有一筆大額進賬,但轉賬方是虛擬賬戶,暫時查不出身份。”

  池晏:“繼續查。”

  “是。”

  小郭明白事情敗露,忙不迭開口:“我是……收了一點點錢,但這都是行業慣例而已……”

  池晏淡淡看了一眼他賬戶上的數字。

  “你們拍電影這麼賺錢嗎?”他笑著問松虞。

  松虞也看了一眼。

  那是個不折不扣的天價。

  於是她冷笑著,將閱讀器直接砸進了小郭的懷裡;“他給你的錢,是場地租金的十倍,憑甚麼?”

  對方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顫聲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只說是您的影迷……”

  “那他應該直接找我,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松虞直直地看著小郭的眼睛,嘲弄地說,“你還跟他說甚麼?”

  “我……”

  她打斷了他,沉聲道:“你是不是告訴過他們,究竟會在哪個地方布光,哪個位置架機器?”

  小郭先是一愣而松虞從這驚惶的眼神看出,自己猜對了。

  她的聲音更冷:“所以,這就是為甚麼明明沒人碰過頂燈,它卻能夠自己掉下來。早在這盞燈被裝上去以前,這個地方已經被動過手腳。這並不是意外。”

  這時傅奇又走了過來。

  他彎腰報告道:“剛才修復了現場的殘骸,在裡面找到一個微型ai。應該就是這東西撬動了頂燈。”

  這句話猶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郭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因為一時貪財,他竟在無形中成了一場蓄意謀殺的幫兇。

  他不禁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聲音都開始哆嗦:“陳老師,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絕對沒想過……”

  池晏吐出一口菸圈:“太吵了。”

  於是傅奇又按著他的頭,照著另半張臉狠狠扇下去。

  “啪!”

  這一下更狠,十成力氣,小郭的嘴角都滲出血來。

  松虞:“夠了,我還有話要問他。”

  傅奇猶豫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池晏的臉色。這才鬆開了小郭。

  松虞微微偏頭:“那群人是甚麼時候問你現場的情況?”

  小郭已經滿嘴是血,被打掉了半顆牙。

  他齜牙咧嘴地說:“是、也是在一個月以前……”

  她轉頭看向池晏:“但那時候根本還沒開機,是有人早就盯上了這個劇組嗎?”

  接著松虞又想到了昨天那張可疑的臉。

  她繼續道:“昨天有陌生人想混進片場,但被我趕了出去。或許正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才不得不用上了原本就藏在倉庫裡的東西。”

  說到這裡,她不禁又感到後怕。

  假如自己昨天沒有及時發現那個人,誰知道他會做些甚麼?也許情況會比今天更糟糕十倍。

  但池晏卻並沒有在聽松虞說話。

  他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螢幕,嘴唇微勾,一副很愉悅的模樣。

  “你在笑甚麼?”她蹙眉問。

  池晏終於緩緩抬起頭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才說:“噢,沒甚麼。”

  “……你說得對。”他又慢吞吞地說,“的確有人盯上了我們。”

  她冷笑道:“不是我們,是你。”

  拍電影能礙著誰甚麼事?這群人明擺著衝著池晏來的。

  池晏聳了聳肩。

  又戀戀不捨地看了螢幕一眼,才將它收起來。

  他慢慢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神情,輕輕拍了拍傅奇的肩膀:“不要在陳小姐面前做這些。”

  “是。”

  傅奇蹲下身,一隻手捂住了製片主任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血,黃土,灰塵,在凌亂的道具和殘骸之間,留下了一條長痕。

  空無一人的片場,被鮮血和慘叫浸淫過,反而更有一種肅殺之氣。

  “你沒意見吧?”他微笑著回身道,“犯錯的人就要接受懲罰。”

  “你的人,你自己看著辦。”松虞冷冷地看他。

  整個製片團隊,都來自於池晏那家新開的電影公司。

  而他扯了扯唇:“放心拍戲,陳小姐。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目光再一次隱秘地,落在了那小小的手機螢幕上。

  那上面正在迴圈播放著一段影片。

  昨夜的酒店房間。

  夜已太深,窗外還在下著大雨,雲層翻滾,彷彿潮水湧過頭頂。

  忽然一道白光閃過,劃破長空。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不知何時出現在窗邊。像一隻漆黑的蜘蛛,靜靜地趴在玻璃上。

  這畫面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五指異常靈巧,像毛茸茸的蜘蛛腿,輕巧地撬動了鎖釦。

  一個瘦小的男人,無聲地推開玻璃爬了上來。他抬起手中槍口,遙遙對準了松虞。

  假如松虞也看到這段影片,她會立刻認出,這就是昨天闖進了片場的陌生人。

  但就在此時,對方整個人僵住了。

  原來不知何時,銀色的細密絲線,已經黏溼地、嚴實地纏住了他的身體

  他像一隻銀白色的繭,慢慢高懸起來。無法呼吸,無法求救。

  在絕對的死寂裡,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丟擲窗外,從六十層的高空下墜,墜向萬劫不復。

  但池晏並沒有注意這些。

  他的視線完全落在影片畫面的另一個角落裡。

  太過專注,連手指都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

  松虞裹在雪白的被子裡,雙眼緊閉,沉沉睡去。

  對於近在咫尺的這一切都毫無察覺。

  鴉羽般的長睫,隨著呼吸而輕輕顫抖。她的神情是如此柔和與沉靜。

  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但他的月亮,就靜靜地藏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池晏:今天也很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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