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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松虞根本沒聽懂這句話。

  她茫然地重複道:“你是甚麼?”

  紅菱般的唇微微開闔。

  她吐氣如蘭,整個人散發出過於甜蜜的氣息,像濃烈的罌粟,在他懷中盛放。

  只消一瞬間,池晏就知道,松虞被注射的是甚麼。

  莉莉絲,一種新型的高純度致幻劑,在地下城非常流行。廉價,氾濫,成分複雜,危險係數高,成癮性……

  極強。

  他將她抱回飛行器。

  但就在即將踏進去的時候,松虞突然又用力抓住池晏的衣領,迫使他整個人往下壓,聲音迫切又兇蠻:

  “你到底演不演?”

  池晏一怔。

  懷中之人像一尾銀色的美人魚,活潑地曳動著,以初生於世界的目光,這樣懵懂而鮮活地看著自己。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個玩味的笑容:“如果我說不呢?”

  松虞用力搖頭,非常認真地說:“不行,你一定要演。我只要你。”

  他的視線一寸寸往下。

  落在她細細的肩帶,平直的鎖骨,和……雪白的胸口。風情若隱若現。她說話時的口吻,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但這卻是一具成熟女性的身體。

  他突然微微一笑:“只要我?”

  她立刻興奮起來,簡直手舞足蹈:“沒錯!我可以讓你賺大錢!拿最佳影帝!”

  他更耐心地說:“但這些都不夠。”

  松虞不滿地蹙眉:“那還要怎樣?”

  他將她放在飛行器上。傾身下去,反握住她的手。

  手指頎長,如蘭葉葳蕤,月牙般的指甲尖輕輕釦住他。蝴蝶的吻。

  這是一雙藝術家的手。

  此刻卻終於為他所擁有。

  突然之間,某種更危險的想法,湧上池晏的心頭:

  假如他想要留住她,現在會是最好時機。

  而他從此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她綁在自己身邊,無論……以甚麼方式,甚麼理由。

  他本來就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但他仍然像個耐心至極的捕獵者,蟄伏在黑暗裡,等待著獵物一點點將自己送入他的利爪之下。

  池晏慢慢傾身往下。

  以一種極其誘哄的嗓音,繼續問她:“你說呢?”

  松虞痴迷地望著他。

  白玉般的手捧起面前這張英俊的臉,像在對待一件藝術品。她的眼神毫無雜質,如此明亮,像光線透過彩色玻璃,變成一道聖光。

  “你真好看。”她的聲音甚至是虔誠的,“我們能拍一部最好的電影,你來做我的繆斯……”

  飛行器在啟動。

  儀器的射光與日暮時的天空,光影交錯,虛幻到迷離。松虞整個人也被沐浴在黃昏裡。她仰著頭,完全是任君採擷的姿態。像一隻被拆開的禮品,包裹在精緻的糖衣裡。

  但他卻驀然感到索然無味。

  陳小姐應該是倔強的,是冷靜的。她的眼裡本該有一團跳躍的火種,比夕陽更耀眼。

  而現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空空的軀殼,被藥物所驅使。這勝利走了一條骯髒的捷徑,他勝之不武。

  松虞的手還流連在他的臉上,曖昧地勾勒出他的輪廓。

  池晏抓住了那作亂的手指。

  瑩白的手指如此柔軟,不堪盈盈一握,嚴絲合縫地落在他的掌心。他不禁微微用力,握緊她。他們是如此契合。

  但最終他鬆開了她。

  “睡吧。”他說,“我們去醫院。”

  松虞醒來時,人還很虛弱,恢復意識的同時,沒來由地一陣犯惡心,立刻趴在床邊吐了出來三個護理機器人同時衝了起來。

  這次的護理機器人很聰明。訓練有素地給她遞毛巾,擦身,喂水,清理現場。

  記憶仍然像被打亂的拼圖,毫無頭緒。她只記得自己想要逃出貧民窟,卻被一個小混混攔住了。之後發生了甚麼,盡是一片混沌。

  但儘管如此,她的身體還殘存那張高度警戒的本能。

  於是松虞一把拔掉了插在手臂上的管子,從病床上掙扎著爬了起來。

  赤著腳,近乎於無聲地踱步到門邊。

  這是一間高階病房,門也是特製加密的電子門。

  但站在門邊,隱隱能聽到門外的聲音。她側耳趴在門上。

  模模糊糊的隻言片語傳了進來。

  “她的身體抗藥性非常強……生理反應……正常人被注入這個劑量,早該……”

  這幾個詞已經足夠松虞如臨大敵。

  她四周逡巡,試圖找出自己的診療記錄。

  身後卻傳來另一個機械的女聲。

  “滴滴身份確認”

  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這令她的心一沉。

  “陳小姐去哪裡?”池晏問。

  她慢慢扶住牆面,面不改色地撒謊:“……洗手間。”

  “哦?需要我幫忙嗎?”他好整以暇地笑道。

  松虞不禁冷笑一聲。

  她徑直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我怎麼了?”

  “嗯?你不記得了嗎?”池晏挑眉,直勾勾地看著她。

  她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意味深長。

  她又想要說甚麼,但是卻膝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上這身體可恥地綿軟無力。

  池晏一怔。

  三步並作兩步地過來扶住她。動作倒很輕。

  松虞低聲道:“讓機器人來就行。”

  他輕笑一聲。

  “那可不行。”

  他竟然將她橫抱了起來

  從病房門口到病床的短短這幾步路,變得比一個世紀還要長。

  松虞被迫倒在他的臂彎裡。

  “我到底怎麼了?”

  “沒甚麼。”他輕描淡寫地說。

  他的手臂是如此有力,松虞聽到他的心跳,穩定的律動,而她像一株黑暗中的草,一切都是未知。突然之間,她更迫切地想要說些甚麼,來撕破這虛假的平靜。

  “你知道了。”松虞說。

  “知道甚麼?”

  “那一夜在s星,我的確拍到了你們……”

  “噓。”

  池晏低頭,打斷了她。

  “不要亂說話。”他低低笑道,“這裡是醫院。”

  松虞:“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而他意味深長地說:“陳小姐,我一向是良好市民。”

  他終於將她放了下來,讓她平躺在病床上。人卻還站在床沿,俯視著她。陰影慢慢籠罩松虞的臉。

  “喝水嗎?”他又問。

  松虞:“不用了。”

  但池晏像沒聽到。他自顧自地轉身親自為她倒水,調高了床板,令她的上半身坐立起來。

  低頭。薄唇輕啟。他沿著杯壁,慢條斯理地吹過,才將她的肩膀扶起來。

  這一套動作,越是溫柔和體貼,就越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這不合理。她想。

  他明明已經知道她的晶片裡拍到了甚麼,這樣致命的秘密,卻還避而不談。這按兵不動的態度,更令人……懷疑。

  她不禁冷笑道:“你到底在玩甚麼?”

  但池晏只是若無其事地將玻璃杯湊近到她唇邊。

  “啪。”

  松虞直接伸手打掉了那隻杯子。

  杯子直挺挺地摔到地上,變成一大攤碎片。

  “別繞彎子了。”她硬邦邦地說。

  而池晏仍然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態度。

  他突然說了一句奇怪的話:“我的手指也沾到水了。”

  松虞皺眉:“你在說什……”

  話說到一半,她察覺到了危險。

  因為他在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看。

  她的嘴唇乾燥而緊繃。

  她咬緊牙關,不再說一個字。但是已經遲了,蟄伏的野獸伺機而出,狠狠地叼住她的後頸

  池晏朝著自己俯下身來。

  修長的拇指和食指,沿著松虞柔軟的唇瓣,仍然在反覆摩挲著她的唇峰。

  酥酥麻麻的感覺,令她不由自主地戰慄。

  而冷冰冰的手指,含著水汽,不斷地遊移,勾勒出一個曖昧的、潮溼的形狀。

  糾纏不休,充滿暗示的動作,彷彿還在伺機而入,尋找她呼吸的罅隙。

  她從他晦暗的眼神裡,看到了……渴望。

  野火燒過枯草的平原。摧枯拉朽的渴望。

  不,那並不是渴望。

  只是基因而已。

  於是松虞對準他指尖,狠狠地咬下去。

  “唔!”

  這一刻她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恨不得要從他手指上咬下一塊肉來。

  懸而未決的秘密。失控無力的身體。她將所有的恨、隱忍、躁鬱不安和……不可名狀的恐懼,全部都發洩出來。

  驅使她的純粹是本能。

  直到淡淡的鐵鏽味縈繞在舌尖,松虞才陡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難道她被池晏同化了嗎,竟然也做出這麼瘋的事情。

  但就在此時,亂糟糟的大腦裡,突然出現了蒙太奇一般的畫面。

  針頭。眩暈。疊影。

  他的血液,彷彿觸發了某種記憶的開關

  她想起來了。

  自己之所以會失去意識,是因為那舞女將一根髒兮兮的針管,扎進了自己的手背。

  松虞驀地收回牙齒。

  池晏根本沒有被觸怒。

  他甚至是含笑著問她:“咬夠了嗎?”

  方才他清楚地看見那一排碎玉般的貝齒,是如何緊緊咬住自己的手指。他的面板能感受到她嘴唇的顫抖。這顫動一直傳遞到心臟。

  就像一副素淨畫絹,因為被塗上了他的血,而擁有了色彩。

  但松虞並沒有說話。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

  沉默片刻,她才艱澀地問:“我被注射的是甚麼?毒品嗎?”

  “你想起來了。”池晏的聲音變了。

  她露出一個苦笑,喃喃道:“是啊。”

  松虞想起自己方才偷聽的那段對話。

  她隱約猜到了自己的命運。但大難臨頭時,尚且還能保持冷靜。

  於是她只是直視著池晏,語調平靜地問:“那是甚麼藥?我染上藥癮嗎?”

  池晏斜倚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突然說:“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樣?”

  “是”這個字說出來的一瞬間,松虞簡直大腦一片空白,呼吸猛地一滯。

  即使做足了心理建設,她到底還是存著一絲僥倖。而此刻池晏這冷淡的、事不關己的聲音,徹底打破了最後一道精神防線。

  像是陰雲密佈的天空,終於被撕裂開一道口子。雷聲滾滾,暴雨傾盆。她站在冷冰冰的海水裡,被吞天的浪潮徹底拍打下去。

  她感到痛苦,甚至於絕望。

  但是壓倒一切的卻是憤怒。

  “那我還不如去死。”她冷冷地道,“難怪你還留著我的命。既然我是個癮君子,當然知道甚麼事都無所謂,只能任你擺佈了。”

  即使語氣冷硬,松虞的聲音卻這樣低。她的臉迅速地凋零下去,變得灰敗和絕望。

  池晏望著她,心中慢慢被某種奇怪的情緒填滿。

  他想要告訴她,這只是個糟糕的玩笑。

  卻見松虞突然抬起頭,以一種奇怪的漠然,看向自己。

  她的聲音更低,說的話卻字字誅心。

  “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是你派人給我扎那一針?是,你是良好市民,你根本不用殺人,因為你最懂的,就是如何不費一兵一卒,徹底毀掉一個人……你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話音落下。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氣壓低得嚇人,缺氧一般,令人窒息。

  而她眼睜睜地看著池晏的臉色慢慢變得漠然,像鉛灰色的雲層,一層壓過一層。暴風雨即將來臨。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低低笑道:“你說得沒錯,我就是這種人。”

  “砰!”

  松虞耳邊傳來一聲爆破的激烈聲響。

  池晏大概砸了甚麼東西,又或者是直接踩爛了一個護理機器人。

  這聲音喚醒了松虞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

  這讓她變得更加漠然,只是無動於衷地微闔著眼。

  基因。去他媽的基因。

  100又如何?他們都恨不得生啖其肉,是彼此的死敵。

  她聽著他離開。故意拖著腳步,每一步都陰沉至極,像是要踏穿地板。

  噠噠噠。

  大概另外兩個護理機器人跑過去收拾殘局。

  走了也好。走了最好。

  她想要先睡一覺,暫時拋開這些事。可惜始終不能平靜下來,滿頭大汗,燥熱難耐,像有一把火從骨頭裡燒出來,把她整個人都要燒乾。

  機器人不在身邊。

  而松虞醒來後,到底還沒有喝過一口水。

  她伸手在床邊摸索,虛弱無力的手指,碰到了玻璃杯,卻失控地往外一滑。溼噠噠的溫水澆在她手背上。玻璃杯也歪倒了出去

  等了半天,都沒聽到玻璃碎開的聲音。

  一隻手平靜地牽住了她。

  又拿起柔軟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她的手指。

  松虞一愣。立刻明白這是誰。

  但她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自己在這時刻,究竟該說些甚麼。

  最後她只能說:“我以為你走了。”

  而池晏仍低著頭,捏著她蔥白的手指,動作很輕,彷彿在對待一件藝術品。

  “放心,你沒有染上毒癮。”他說,“醫生說你的身體抗藥性很強,你很幸運。”

  “那女人不是我的人。我也沒有讓徐暘去殺你。”

  “我承認,在他自作主張之後,我猶豫過。殺你的確是最萬無一失的方法。我不出面,也許就不會心軟。”

  “可是我還是錯了。”

  他再一次站了起來。

  松虞感覺到一隻手撫上自己的臉。

  他的掌心有粗糙的繭,反覆摩挲她細膩的面板。面板相碰之處,都帶給她真實的、戰慄的溫度。她一陣陣心悸。

  而他又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她正正落進池晏眼底。

  一時之間,松虞在他眼裡看到了許多情緒。

  那依然是她熟悉的上位者的雙眼。

  這雙眼本該寫滿了冷酷,涼薄,陰沉。

  可是在這一刻,松虞卻在這雙黑沉沉的眼眸之中,看到了隱忍,困惑和不甘。

  “為甚麼我就是沒有辦法對你動手?”他問她。

  作者有話要說:解釋下,松虞目前的記憶還是截止到被舞女扎針為止。後面胡言亂語的部分,暫時她都想不起來了。

  因為週二就要上夾子,所以明天週一晚上就不更新啦tat

  下一次更新會是週二晚上11點,我儘量多寫點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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