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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第二天,松虞被一條新訊息吵醒。

  正午陽光傾瀉下來,照得她臉發燙。冷冰冰的AI男聲替她朗讀出那條新訊息:

  “陳老師,你看新聞了嗎?李總完蛋了!”

  “今天早上我的手機都被人打爆了!”

  她清醒過來,一把開啟家用投影,駭人聽聞的標題映入眼簾。

  「議員之子深夜遇襲,又爆性騷擾醜聞!」

  點開影片,松虞最先看到的是李叢那張鼻青臉腫的臉。無人機毫不留情地拍下了他的臉部特寫,甚至沒有費心給他打馬賽克——昔日不可一世的影業老闆,此刻趴在醫院門口,像條悽慘的蠕蟲。

  主持人繪聲繪色地介紹道:今晨發現,德叢影業老總李叢,被不明人士扔到醫院門口,同時網上還匿名流傳出大量他性騷擾員工的影片——目前警方已針對性騷擾事件,展開相應調查。

  顯然事情的重心到此完全被轉移了。

  李叢從受害者變成了咎由自取,沒人會在乎,到底是誰將他打成這樣。

  松虞扯了扯唇:不愧是Chase,明目張膽地打了人,不僅能全身而退,還儼然成了市民口中的無名英雄。

  但接著畫面又切到一條莊嚴肅穆的街道:

  這是首都星的政治中心。高聳入雲的新古典主義建築,被覆蓋著密密的警戒網。無數四處晃動的探照燈,發出刺目白光,像巨人的眼睛。

  往日裡這條街從來都是戒備森嚴,空空蕩蕩。

  此刻它卻被擠得水洩不通。

  憤怒的民眾聚集在議會門前,高舉橫幅請願,要求對李姓議員進行處罰——李姓議員,那正是李叢的父親。

  現場記者隨機採訪了幾個請願的群眾。一張張怒不可遏的臉,都闖進了鏡頭裡:

  “人渣!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這一家人把女人當甚麼?”

  “這種人也配拍電影?”

  “能教出這種兒子的還有甚麼好人?他也配管理我們的國家嗎?”

  看到這裡,松虞徹底愣住了。

  儘管隔著螢幕,她仍然感到自己的頭皮慢慢發緊。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她終於看懂了Chase的連環計。

  原來他不止盯上了李叢,還要整垮他的議員父親——一夜之間,他竟然將整個李家都連根拔除,永絕後患。

  這又是他的另一場政治遊戲。

  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

  看似瘋狂囂張,行事毫無章法;其實心機深沉,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誰能是他的對手?

  儘管陽光仍然普照著松虞的臉,此刻的她,還是根本無法汲取到任何溫度。

  她感到全身發冷。

  因為她又想:如果,萬分之一的如果,他發現自己手裡還握著那一夜劇場的罪證,會怎麼對她?也把她帶到那個空曠頂樓,將她從樓頂扔下去嗎?

  對付她,一定比對付李叢容易得多。

  她感到恐懼。

  甚至……喘不過氣來。

  *

  在此之後,又有一段時間,池晏沒聯絡過她。

  或許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絕,終於忤逆了他。

  松虞得以全情投入到影片的前期籌備之中,按部就班地處理一應事務。

  當然,她巴不得永遠不必再與他聯絡。

  但很不幸,池晏的電話到底還是姍姍來遲。

  “最近在做甚麼?”他漫不經心地問道。

  語調懶散,像一頭獵豹在懶洋洋地巡視領地。

  “在選角。”松虞乾巴巴地說,“……就是找演員。”

  池晏輕笑一聲:“我知道‘選角’是甚麼意思,陳小姐。”

  松虞面前是一整片照片牆的投影。

  無數張大頭照、演員履歷和試鏡影片,密密麻麻的資訊,像思維迷宮一般,堆砌在半空中。整間客廳都變得眼花繚亂。

  他又說:“我聽說你挑中了個年輕偶像。”

  不知為何,她從這短促的語氣裡,聽出幾分別有深意。

  “這是試鏡的結果。”松虞一板一眼地說,“他和楊倚川,在現場是最有火花的。”

  “好吧。”他漫不經心地笑道,“我相信你的判斷——還有呢?誰演蓮姨?”

  松虞微微一怔。

  這還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沒確定。”她說。

  “蓮姨”是男主角的親姐姐。

  通常在這類電影裡,女主角都是男主角的情人。但是離譜之處就在於:

  這個故事裡,完全沒有任何的愛情戲。

  所以蓮姨就成了“女主角”。

  “哦?為甚麼?”池晏問。

  松虞:“黑幫片,女演員很難找。”

  “難?”

  松虞並沒有想到,自李叢那件事以後,他們第一次的對話,竟然是心平氣和地聊電影選角。

  簡直荒謬。

  但眼前一大堆照片與試鏡影片,的確已經讓她苦惱了好幾天。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說:“這部電影是典型的男性視角,女性角色並不吃重,但楊倚川又是個新人。所以我想找一個既會演戲,也足夠有名的女演員,否則撐不住場子。來試鏡的人多半不太合適;而我看中的人,也看不中這個角色。”

  池晏:“噢,我知道了。”

  過了幾天,選角問題仍然沒有解決,松虞忙得焦頭爛額之餘,都忘了自己曾經跟池晏說過這件事。

  但她收到另一條訊息。

  【Chase:晚上八點,我派人來接你。】

  松虞一愣,下意識回覆:“做甚麼?”

  【Chase:見個人。】

  隔著螢幕,她都能想象到對方此時的口吻:照舊是那樣漫不經心,高高在上。

  “我有很多工作。”她一口回絕。

  一分鐘後。

  【Chase:晚上見。】

  呵,松虞不禁冷笑。

  獨斷專行,還真是個暴君。

  到了八點,徐暘準時來敲門。

  “去哪裡?”她皺眉問道。

  “您去了就知道。”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冷著臉坐上了飛行器。

  不久後,他們停在一個光線昏暗的密閉空間,四壁空蕩,如同一個廢棄工廠。

  徐暘引她走進一條秘密的黑色甬道。路上戒備森嚴,不時有機器人舉著槍站崗,頭頂紅燈一閃一閃,排查來賓身份。

  松虞察覺到不對勁。

  但徐暘不說,她也就端著不問。

  過了一會兒,他將她帶到另一條走廊上,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沉重的金屬門,保險櫃一般,在松虞面前緩緩開啟。

  影影綽綽,一個高大男人坐在黑暗中。

  “你來了,陳小姐。”池晏說。

  松虞不肯往前走:“怎麼不開燈?”

  “因為……”他慢吞吞地說,“我喜歡黑暗。”

  松虞:“你是殭屍?”

  他輕笑一聲。

  “噌”的一聲,四周憑空冒出幽暗的藍紫色火焰。

  松虞終於看清,原來這是一個獨立包間,設計是十八世紀的仿工業風格,儘管豪華,卻有種溼漉漉的危險感,令人不適。

  池晏坐在遠處的沙發上,姿態優雅,仍然是一身手工定製西裝,勾勒得他身形挺拔,禁慾又撩人。

  “過來坐。”他笑得含蓄。

  然而尖頭皮鞋卻在輕敲著地面。

  有一下沒一下。遲緩又不羈。

  松虞慢吞吞地走過來,又故意坐得離他很遠。

  可惜他們到底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感官像沙漏,不自覺地朝他傾斜。

  “這是哪裡?”她問。

  “地下拳館。來過嗎?”

  池晏話音剛落,面前碩大的電子屏,變成了一塊雙面玻璃。

  他們坐在高處。聚光燈對準底下四四方方的高臺。

  兩個肌肉勃發,表情兇狠的拳擊手,小山一般,各自站在一角,向觀眾致意。

  觀眾們都站了起來,他們激動得面部扭曲,瘋狂揮拳嘶吼。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松虞仍然正襟危坐,語氣冷淡:“當然沒有。我是良好市民。”

  “良好市民……”池晏故意拖長了尾音,重複這四個字。

  她呼吸一滯,不知他在暗示些甚麼。

  反而像自我防禦一般,又嘲諷地笑了笑:“所以這是甚麼意思?看我工作太多,犒勞我一下?我要多謝你帶我來見見世面嗎?”

  “哦,不用客氣。”他沒正面回答,只是懶懶地說。

  *

  比賽真正開始後,松虞反而是看得更認真的那個人。

  最近為拍攝做準備,她也惡補了許多拳擊片,從《憤怒的公牛》一直看到《百萬美元寶貝》。

  但在現場看拳賽,感覺又截然不同。尤其是這樣的地下拳賽,那種兇猛的、血氣十足的臨場感,是舊時的影像所不能提供的。

  她覺得自己似乎又有所啟發。

  顯然比賽雙方都簽過生死契,打得極其兇殘,拳拳都直抵要害,如瘋狗般互相撕咬。但鮮血就是興奮劑,臺下觀眾都看得熱血沸騰,雙目猙獰。

  “你覺得誰會贏?”池晏冷不丁問道。

  今夜他的目光尤其危險——或許是因為這場血腥的拳擊賽,也激發了他身上的某種兇性。

  然而松虞根本沒看他。

  她專心盯著螢幕,隨口道:“白色。”

  答得太快。

  池晏不禁側目去看她。

  “這可不像是良好市民的反應。”他語帶戲謔。

  松虞嗤笑一聲,不理他。

  然而話音剛落,她所認可的那位白方就被打翻在地。

  紅褲子的拳擊手騎在他身上,對著頭和臉,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地砸下去。

  “咚!咚!”

  導播興奮地切到特寫,原本硬朗的一張臉被打得血肉模糊,額頭像麵餅一樣凹陷下去。

  他又揶揄道:“看起來不太妙。”

  松虞:“……那你別問我。”

  “不,我相信你的判斷。”他又含笑著站起身來,湊近到松虞耳畔,低聲道:

  “剛才,最後一次押注機會,我押了白色。”

  溫熱的鼻息落到她脖子上,麻麻癢癢。

  押注?松虞先是一怔。

  接著才反應過來:當然,賭博也是這場娛樂的一部分。金錢,鮮血,暴力……交織在一起,才最能催生慾望和瘋狂。

  她抬眸:“我沒讓你賭博。”

  池晏卻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贏了分你一半。”

  同一時間,被打倒在地的那位白色選手咬緊牙關,趁對手一個不備——

  狠狠地一拳揮過去。

  他抓住了這次機會,轟然一擊,狠狠砸中了對手的太陽穴。

  戰況就立刻被扭轉。

  池晏一怔,薄唇輕啟,又笑著看松虞。

  卻發現她目不轉睛,心無旁騖地盯著螢幕,根本沒關注自己。

  他笑了笑,沒再說話。

  儘管白方滿頭滿臉是血,面目極其猙獰,眼神卻也極興奮。像頭受了傷的雄獅,鋒利獠牙,拳拳到肉,血花四濺,看得人觸目驚心。

  不消多時,他就徹底反敗為勝,將對手狠狠地摁在地上。

  裁判拉開了撕咬的兩人,在紅方頭頂大喊倒數計時:“十!九!八!”

  紅方眼神渙散,毫無反應,像只蒸熟的蝦,將自己蜷成一團。

  而白方圍著拳擊臺的外圍,來回踱步,像躁鬱不安的雄獅,逡巡自己的領地。他激烈地喘息,雙眼放出嗜血的光。裁判終於握起他的手,宣告勝利——

  一瞬間,全場都被尖叫和吶喊聲掀翻。

  “我們贏了。”池晏說。

  他身體放鬆地後仰,愉悅地微微勾唇。

  松虞卻微微皺眉。

  我們?

  誰跟你是我們?

  她不喜歡他話裡的親暱。

  於是她不鹹不淡地說:“恭喜你賺錢。”

  “是我們……賺錢。”池晏的語氣微微加重。

  他像是看出她想法,故意挑眉笑道:“說好分你一半。”

  她目不斜視道:“那麻煩直接幫我捐到星際反暴力人權協會。”

  池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低沉而磁性。

  “為甚麼知道他會贏?”他又漫不經心地問。

  “我看到了。”她說,“……他眼睛裡的光。”

  口吻篤定。

  臺下的觀眾仍然在為受傷的英雄而瘋狂。儘管他面容猙獰,額頭腫得像個爛雞蛋,眼眶裡也爬滿血絲。

  但弱者重生,反敗為勝,絕地還擊,如此戲劇性的一幕,向來是眾人最愛看的戲碼。

  池晏似乎一怔。

  接著才回身凝望松虞。

  電子螢幕的迷濛光線,如同雨霧中的霓虹燈,落進她眼底。她神情淡淡,遙望著腳下的塵世喧囂。既專注,又洞察,還有一絲疏離。

  但最終他只是咧嘴一笑,低頭點了一根菸。

  “這可不是拍電影,陳小姐。”

  苦澀的尼古丁吸進肺裡。

  嫋嫋婷婷的煙霧,遮擋了他的視線。

  松虞沒有再說話。

  因為她聽到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Chase,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陳導眼光獨到,讓你大賺一筆,怎麼到你這裡,反而成了人家的不是?”

  兩道人影慢慢從黑暗裡走出來——原來這包間其實與旁邊打通了。

  一男一女。

  男的穿西裝,一絲不苟,面容斯文;而女人……

  螢幕上的光線,慢慢照亮那張臉。

  這一幕甚至有某種藝術性,因為這女人太動人,即使在幽暗陋室裡,仍舊顧盼生姿,攝人心魄。

  這正是不久前才出現在基因宣傳片裡的那張面容。

  直到見到真人,松虞才明白,導演還真是不會拍,這樣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鏡頭前,竟然拍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美。

  站在松虞面前的,正是在巔峰時期就結婚退隱的女星尤應夢,和她的丈夫榮呂。

  而松虞立刻明白了Chase所說的——帶自己見個人——究竟是要見誰。

  她不禁心情複雜地扯了扯唇。

  大概他的確是不懂電影,更不認識幾位女演員。

  所以就直接將最紅、最傳奇的那一位,帶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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